時光荏苒,自葉深於歸墟穀閉關,已過去三月。


    穀內靈氣在“聚靈蘊元陣”的匯聚下,較之初建時又濃鬱了三分。柳文軒的傷勢早已痊愈,修為甚至略有精進,對穀中陣法禁製也日漸熟悉。其妻柳氏將幾塊靈田打理得井井有條,幾種耐活的低階靈藥長勢喜人。最令人驚喜的是柳輕舞,小丫頭聰慧刻苦,修煉《幽影訣》不過三月,竟已成功引氣入體,正式踏入煉氣一層,身法輕盈靈動,眼神越發清澈明亮,對葉深更是崇拜有加,每日除修煉外,便是搶著幫母親打理靈田,或是在穀中練習葉深傳授的一些基礎步法、隱匿技巧。


    葉深大部分時間都在靜室閉關。太古戰場《鐵血戰圖》的感悟,與自身“墟湮魔光”、“寂滅本源”的結合推演,進展頗大。他嚐試將戰陣的殺伐、配合、氣勢凝聚之法,融入自身神通,初步創出了一式範圍攻擊的雛形,喚作“歸墟兵解”,以自身為中心,激發湮滅道韻,模擬戰陣衝殺之勢,威力雖不及“歸墟·葬滅”,但消耗更小,範圍可控,更適合群戰。對《小虛空遁》的運用也更加精妙,短距離騰挪閃爍,配合隱匿襲殺,愈發得心應手。修為方麵,在問道池獎勵的“天心滌塵丹”殘餘藥力和混沌元種的輔助下,穩步向著天仙巔峰邁進,距離突破,隻差一個契機。


    這一日,葉深自靜室走出,立於洞府前,俯瞰著初具規模的山穀。靈田新綠,溪水潺潺,陣法靈光隱現,幾隻被馴化的黑線毒蝠在岩壁間穿梭,為這方隱秘小天地增添了幾分生氣。柳文軒正在穀口附近檢查警戒陣法,柳氏在靈田邊忙碌,柳輕舞則在一處空地上,有板有眼地練習著葉深傳授的一套基礎拳腳,動作雖顯稚嫩,卻一板一眼,頗為認真。


    看著這一幕,葉深心中微動。歸墟穀已初步安穩,陣法防護足以應對尋常威脅。柳文軒一家盡職盡責,算是初步通過了考察。但僅憑這三人,想將這方基業發展起來,遠遠不夠。無論是搜集資源、探索周邊、應對可能的威脅,還是未來可能的擴張,都需要更多的人手。更重要的是,他葉深的道,需要傳承,歸墟穀的未來,需要基石。


    是時候,開山收徒,正式建立自己的班底了。


    葉深並非迂腐之人,他深知,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單打獨鬥終是下策。建立勢力,並非為了爭霸,而是為了自保,為了擁有一個穩定的大後方,為了將自身之道傳承下去,也為了……匯聚氣運,探索那無上大道。問道榜榜首的經曆讓他明白,個人的力量再強,也需借勢。而這“勢”,便從這歸墟穀,從他葉深的門人弟子開始。


    然而,收徒並非兒戲。弟子資質、心性、緣法,缺一不可。他修煉的“源初道經”和“墟湮魔光”皆是不傳之秘,前期所授,也需慎重。且在這“三不管”地帶,良才美質難尋,人心更是叵測。


    葉深將柳文軒喚至洞府前廳。


    “文軒,你對周邊情況,打探得如何了?”葉深問道。


    柳文軒恭敬回道:“回穀主,這三月來,晚輩借著外出采集一些低階礦石、藥材的機會,以穀口為中心,探查了方圓約五百裏範圍。此地確實混亂,大小勢力犬牙交錯,多為散修抱團,或是一些小家族、小宗門的分支。較為知名的,有東南三百裏外的‘黑煞幫’殘餘——自穀主誅殺其頭目後,黑煞幫內訌分裂,目前由兩個天仙初期的副幫主掌控,各自占據一片地盤,互相爭鬥。西南四百裏,有一處小型坊市,名為‘沼澤集’,是附近修士交易、獲取情報的主要地點,由幾個地頭蛇家族共同管理,龍蛇混雜。正西方向,深入黑水大澤約六百裏,據說有一處‘毒龍潭’,盤踞著一頭天仙巔峰的‘腐骨毒蛟’,極少有修士敢深入。正北方向,靠近天淵裂隙邊緣,則是最為混亂危險的區域,空間不穩,常有虛空風暴,據說還有一些上古禁製殘留,但也偶有冒險者從中找到珍稀材料或古修遺物。”


    柳文軒頓了頓,繼續道:“至於修士,多為散修,修為多在煉氣到元嬰期,天仙修士已是高手,多為一地頭目。此地資源貧瘠,爭鬥卻極為頻繁,為了一株低階靈藥、一塊礦石,都可能生死相搏。也正因如此,許多走投無路、或身懷秘密之人,會選擇逃匿至此。”


    葉深靜靜聽著,手指輕輕敲擊石桌。“沼澤集……下次你去交易或打探消息時,留意一下,是否有身世清白、心性尚可、又有些天賦的苗子,年齡不宜過大,最好在十五歲以下,修為不限。若有合適人選,可嚐試接觸,但不要暴露山穀存在,隻說我是一位隱居於附近的散修前輩,欲尋一二童子伺候,或有心指點有緣後輩。”


    柳文軒心領神會,這是穀主有意收徒了!他連忙應下:“是,晚輩明白。定會謹慎留意。”他心中也隱隱激動,穀主若開山收徒,歸墟穀才算真正有了傳承,他們一家在此的地位也將更加穩固。


    “輕舞近日修煉如何?”葉深又問。


    提到女兒,柳文軒臉上露出笑容:“回穀主,輕舞這孩子甚是刻苦,進境也快,《幽影訣》已入門,前幾日還成功施展了您傳授的‘斂息術’,若非晚輩仔細探查,幾乎發現不了。她對穀主您,更是仰慕得緊。”


    葉深點點頭:“她根骨特殊,心性尚可,是個可造之材。從今日起,你讓她每日午後,來我靜室外聆聽一個時辰。我傳她些基礎道法、修真常識。”


    柳文軒大喜過望,這分明是穀主有意栽培輕舞,或許不日便會正式收徒!他連忙躬身:“多謝穀主!晚輩代小女拜謝!”


    “先不必謝。修行之路,艱險漫長,她能走多遠,看其自身造化。”葉深語氣平淡,“你先去忙吧,此事放在心上即可,不必刻意強求,一切隨緣。”


    “是,晚輩告退。”


    柳文軒退下後,葉深獨自沉思。開山收徒,非一時之事,需徐徐圖之。首要者,是確立傳承與規矩。他主修《源初道經》,但此法門涉及“源”與“滅”之根本大道,玄奧莫測,且與自身“墟湮魔光”及混沌元種緊密相連,非親傳弟子、心性資質俱佳、且得他完全信任者,不可輕傳。前期,可傳授一些得自問道殿、趙梟、赤陽洞天修士等的功法神通,以及自身對“道”的感悟與基礎戰鬥技巧。待考察清楚,再決定是否傳授核心傳承。


    其次,便是確立門規。無規矩不成方圓,尤其在這混亂之地,門規更需簡明而嚴苛。葉深提筆,在一塊空白的玉板上,刻下數行字跡:


    “歸墟穀規:”


    “一、尊師重道,不得欺師滅祖。”


    “二、同門友愛,不得同門相殘。”


    “三、勤修苦練,不得懈怠懶惰。”


    “四、謹言慎行,不得泄露穀中隱秘。”


    “五、明辨是非,不得仗勢欺人,亦不得任人欺淩。”


    “六、令行禁止,不得陽奉陰違。”


    “七、外禦其侮,遇敵來犯,同心協力。”


    “八、心懷敬畏,對大道,對天地,對眾生。”


    “違者,視情節輕重,懲處。重者,廢去修為,逐出師門,或,殺。”


    字跡銀鉤鐵畫,透著一股冰冷的殺伐與決絕之氣。這八條門規,前幾條是任何宗門都有的基本要求,後幾條則體現了葉深的行事風格和對此地環境的認知。尤其是最後一條“殺”,更是毫不掩飾地展現了在“三不管”地帶生存的鐵血法則。


    他將玉板懸於洞府前廳入口處,日後但凡入門者,皆需熟記遵守。


    數日後,柳文軒再次前往“沼澤集”,除了交易一些穀中產出的低階藥材、換取必要的生活和修煉物資,也肩負著暗中觀察、留意合適苗子的任務。


    沼澤集坐落在一片較為幹涸的沼澤高地上,以粗陋的圓木、獸皮搭建起一片簡陋的屋舍和攤位,空氣中彌漫著沼澤的濕腐氣息、妖獸材料的腥氣以及各種劣質丹藥、符籙的駁雜氣味。來往的修士大多神情警惕,行色匆匆,交易也多是低聲快速完成,少有喧嘩。


    柳文軒混跡在人群中,一邊用幾株“墨心草”換取靈石和鹽鐵等物,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此地孩童不多,偶有幾個,也多是在攤位上幫忙,或是做些跑腿的活計,眼神大多麻木、機警,帶著與年齡不符的世故與防備。


    他觀察了幾日,皆無所獲。要麽資質平平,要麽心性已染了此地太多的狡詐與油滑。就在他略感失望,準備返回時,在集市邊緣一處堆放垃圾的角落,看到了一個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年,衣衫襤褸,臉上髒汙,蜷縮在一堆廢棄的獸骨和爛葉中,似乎昏睡過去。但柳文軒注意到,這少年即使在昏睡中,身體也微微蜷縮,保持著一種本能的防禦姿態,手裏緊緊攥著一塊邊緣鋒利的黑色石片。更讓柳文軒心中一動的是,這少年雖氣息微弱,似乎隻有煉氣一二層的修為,且狀態極差,但其呼吸之間,竟隱隱與周圍駁雜的靈氣產生一種微弱的、奇特的共鳴,仿佛身體在自動吸納、過濾靈氣,盡管效率極低。


    柳文軒不動聲色地靠近,假裝查看旁邊的垃圾堆,實則仔細感應。沒錯,這少年似乎身具某種特殊的靈體或血脈,能自動吸收靈氣,隻是可能因為饑餓、傷病或者沒有正確的修煉法門,導致狀態極差,修為也停滯不前。他心性如何尚不可知,但這份在絕境中仍本能求生、且身具特殊體質的特質,讓柳文軒想起了當初走投無路的自己一家。


    他蹲下身,輕輕拍了拍少年。少年猛地驚醒,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警惕,如同受驚的小獸,手中的石片下意識地指向柳文軒,但身體卻虛弱得搖晃了一下。


    “別怕,我沒有惡意。”柳文軒壓低聲音,盡量讓語氣顯得溫和,“我看你似乎狀態不好,我這裏有些幹糧和水。”說著,他取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肉幹和一個水囊。


    少年沒有立刻去接,隻是警惕地盯著柳文軒,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肉幹和水囊,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他太餓了,也太渴了。但他沒有動,隻是嘶啞著聲音問:“你……想幹什麽?我沒錢,也沒東西可以換。”


    柳文軒心中微歎,此地孩童的戒備心果然極重。他道:“我不要你的東西。我隻是路過,看你可憐。你若願意,可以跟我走,我認識一位前輩,他或許能給你一碗飯吃,一處安身之所,甚至……指點你修行。”


    “修行?”少年眼中閃過一絲微光,但隨即黯淡下去,搖頭道,“我沒錢拜師,也沒人要我這廢物。”


    “你不是廢物。”柳文軒正色道,“我能感覺到,你體質特殊,隻是明珠蒙塵。那位前輩眼光獨到,不看出身,隻看緣法和心性。你若願意,可隨我去見見他,成與不成,看你自己造化。總好過在這裏……等死。”他指了指少年身下的垃圾堆。


    少年沉默了很久,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他臉上閃過一絲羞赧,最終,對食物、水和一線生機的渴望,壓倒了他的警惕。他慢慢放下石片,接過肉幹和水囊,狼吞虎咽起來,一邊吃,一邊含糊地問:“那位前輩……凶嗎?有什麽要求?”


    “前輩為人嚴厲,但賞罰分明。隻要你守規矩,肯吃苦,便有你的前程。”柳文軒道,“至於要求……前輩不喜懶惰奸猾、背信棄義之徒。你可想好了,若隨我去,便需遵守前輩的規矩,不得違逆。”


    少年吃完肉幹,喝光水,似乎恢複了些力氣。他抹了抹嘴,看著柳文軒,問道:“你為什麽要幫我?”


    柳文軒笑了笑:“或許,是因為我也有個女兒,也曾走投無路過。看你,便想起了當初的自己。不過,最終如何,還要看前輩是否看得上你。你叫什麽名字?”


    “我……我沒有名字。”少年低下頭,“他們都叫我‘小石頭’。”


    柳文軒點點頭:“好,小石頭,你若願意,便跟我走吧。記住,路上不要多問,到了地方,一切聽前輩吩咐。”


    小石頭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掙紮著站起來。柳文軒見他虛弱,便扶著他,悄然離開了沼澤集,朝著歸墟穀方向行去。他沒有注意到,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垃圾堆旁的陰影裏,一個臉上有疤的瘦高個修士走了出來,盯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疑惑。


    “特殊體質?能被這柳文軒看中,還要引薦給什麽前輩……嘿嘿,說不定是條大魚。得跟上去看看,那柳文軒這幾個月行蹤詭秘,肯定找到了什麽好地方……”疤臉修士舔了舔嘴唇,悄然尾隨而去。他修為不弱,有天仙初期,且擅長追蹤隱匿,自認不會被發現。


    歸墟穀內,葉深正在指點柳輕舞修煉《幽影訣》中的一道基礎斂息法門,忽然眉頭微動,通過穀口的預警陣法,他感應到柳文軒正帶著一個陌生的微弱氣息返回,而在他們身後數裏外,還跟著一個鬼鬼祟祟、隱匿了身形的家夥。


    “尾巴?”葉深眼中寒光一閃。開山收徒的第一批弟子還未見到,麻煩卻已先上門了。正好,借此機會,看看這“小石頭”心性如何,也順便……清理一下垃圾。


    他不動聲色,對柳輕舞道:“今日就到這裏,你先回去,將我傳授的法訣練習十遍。”


    “是,先生。”柳輕舞乖巧應下,蹦跳著離開了。


    葉深則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悄然出現在穀口附近一塊凸起的岩石陰影中,氣息與岩石融為一體,靜靜等待著。#第254章開山收徒(續)


    柳文軒攙扶著虛弱的小石頭,沿著偏僻崎嶇的小路,向著歸墟穀方向行去。他行事謹慎,一路專挑人跡罕至的路徑,並不斷用葉深傳授的簡易法門檢查是否被跟蹤,但並未發現異常。小石頭默默跟隨,雖身體虛弱,但眼神卻不住打量著四周環境,帶著好奇與一絲不安。


    然而,葉深通過穀口那與“歸墟禁”隱隱相連的預警陣法,早已“看”到了那個如跗骨之蛆般遠遠吊在後麵的疤臉修士。此人隱匿之術頗為不俗,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若非葉深陣法造詣提升,且對歸墟穀周邊氣息了如指掌,恐怕也難以輕易察覺。


    “天仙初期,隱匿功夫不錯,應是常幹這跟蹤劫掠的勾當。”葉深心中冷笑。正好,歸墟穀初建,正需立威。這不知死活的家夥,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並未立刻出手,而是如同耐心的獵人,靜靜等待。他想看看,這“小石頭”在麵臨危機時,會如何反應,也想看看柳文軒的警惕性到底如何。


    柳文軒帶著小石頭,來到了歸墟穀外圍的幻陣之前。此處看起來與周圍陡峭、長滿墨鐵荊棘的岩壁無異。他取出進出令牌,注入一絲法力,前方景象頓時如水波般蕩漾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隱秘小徑。他回頭對小石頭低聲道:“跟緊我,莫要亂看亂走。”說著,便率先步入小徑。


    小石頭看著眼前憑空出現的通道,眼中閃過震驚,但很快壓下,連忙緊跟柳文軒。


    就在兩人身影沒入幻陣,通道即將閉合的刹那,後方數十丈外的陰影中,那疤臉修士眼中精光一閃,身形如同獵豹般竄出,速度極快,直撲那即將閉合的通道!他心中狂喜,果然有隱秘·洞府!這柳文軒果然找到了好地方!隻要跟進去,拿下他們,這洞府和裏麵的東西,就都是他的了!


    然而,就在他即將觸及通道入口的瞬間,異變陡生!


    通道並未完全閉合,反而如同水波般向內一縮,露出後麵一片看似尋常的岩壁。疤臉修士撲了個空,心中警兆大生,暗道不好,抽身急退!但已然晚了!


    隻見前方那塊“岩壁”驟然扭曲變幻,化作一片深沉晦暗的灰色力場,帶著令人心悸的湮滅氣息,瞬間擴散,將他籠罩其中!正是葉深預先激發、隱藏於幻陣之後的“歸墟禁”一角!


    “什麽?!”疤臉修士駭然失色,隻覺護體靈光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飛速消融,一股恐怖的、仿佛要將他從世間徹底抹去的力量侵染而來!他狂吼一聲,祭出一麵黑色骨盾,同時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施展秘法,身形暴退!


    嗤嗤嗤!


    灰色力場邊緣掃過,黑色骨盾靈光狂閃,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表麵竟出現了腐蝕的痕跡。疤臉修士雖然憑借秘法和骨盾勉強脫離了灰色力場核心範圍,但一條左臂被邊緣掃中,瞬間變得灰敗、幹枯,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機,並且那詭異的湮滅之力還在沿著手臂向上蔓延!


    “啊——!”劇痛傳來,疤臉修士慘叫一聲,眼中充滿恐懼。這是什麽鬼陣法?如此詭異霸道!他再不敢有絲毫停留,甚至顧不得止血,轉身就逃,將隱匿身法催動到極致,隻想盡快逃離這恐怖的地方。


    “既然來了,就留下吧。”


    一個平淡的聲音忽然在他身後響起,如同鬼魅。疤臉修士亡魂大冒,想也不想,反手將受損的黑色骨盾向後砸去,同時袖中滑出一把淬毒的短刃,向著聲音來處狠狠刺去!


    然而,他所有的動作,在下一刻都凝固了。一點灰芒,後發先至,無視了骨盾的阻攔,如同穿透一層薄紙,輕輕點在他的後心。


    疤臉修士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湮滅。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一個拇指大小的灰色孔洞悄然出現,沒有鮮血流出,隻有一片徹底的虛無正在迅速擴散。他想說什麽,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下一刻,整個身體如同沙雕般崩散,化為一片飛灰,隨風飄散。連那黑色骨盾和短刃,也在失去主人法力支撐後,被殘留的灰色力場波及,靈光盡失,跌落在地,表麵布滿裂痕。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從疤臉修士暴起發難,到被“歸墟禁”所傷,再到葉深現身、一指湮滅,不過短短兩三個呼吸。柳文軒剛剛帶著小石頭穿過通道,踏入穀內,聽到身後動靜,連忙回頭,隻看到疤臉修士化為飛灰的最後一幕,以及葉深負手而立,緩緩收回手指的淡然身影。


    柳文軒倒吸一口涼氣,連忙躬身:“穀主!晚輩疏忽,被人跟蹤,請穀主責罰!”


    小石頭則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剛才還凶神惡煞、氣息強大的疤臉修士,在那灰衣青年隨手一指下,便飛灰湮滅,連渣都不剩,心中震撼無以複加,對葉深的敬畏瞬間達到了頂點,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向往和渴望,悄然滋生。


    葉深淡淡道:“無妨,跳梁小醜罷了。你帶回來的人?”


    柳文軒連忙將小石頭推到前麵:“回穀主,此子是在沼澤集發現,身世可憐,似有特殊體質,但無人引導,流落街頭。晚輩觀其心性尚存質樸,且求生意誌頑強,便擅自做主,帶了回來,請穀主定奪。”說著,將發現小石頭的經過和自己的觀察,簡要說了一遍。


    葉深目光落在小石頭身上。這少年雖然髒汙瘦弱,但身板挺直,眼神在最初的震撼後,迅速恢複了警惕和觀察,雖有些緊張,卻並未嚇得癱軟。他走上前,伸手搭在小石頭腕脈上,一縷比柳文軒精純無數倍的神識探入。


    果然,此子體內經脈迥異常人,竟隱隱與大地之氣相連,自行吸納著極其微薄、混雜的土行靈氣,隻是吸納之法極為原始粗暴,導致靈氣淤塞,經脈受損,身體也因長期營養不良和靈氣衝刷而虛弱不堪。這是一種罕見的“後土地脈之體”,天生親近土行,若能得正統厚土功法引導,築基、結丹幾乎毫無瓶頸,修行土係神通事半功倍。隻是此體質在靈氣稀薄混雜之地,反受其害,若無正確引導,多半會早早夭折。


    “後土地脈之體……倒是個好苗子,可惜明珠蒙塵,耽誤太久,經脈根基有損。”葉深收回手,語氣依舊平淡,“你叫什麽名字?”


    “我……我叫小石頭。”少年低聲道,聲音有些沙啞。


    “小石頭……”葉深略一沉吟,“既入我門,當有正名。你體質近土,性堅忍,便賜你一名,‘石堅’,字‘守愚’,望你日後道心如石,堅忍不拔,守拙存真。”


    小石頭,不,石堅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是前輩在賜名!他雖年幼,也知賜名意味著接納和認可,心中激動,連忙跪下,磕了三個響頭:“石堅……謝前輩賜名!石堅定當牢記前輩教誨!”


    “先別急著謝。”葉深道,“我歸墟穀初立,規矩不多,但需嚴守。”他指了指洞府前廳入口處懸浮的玉板,“那便是門規,你需熟記於心,若有違背,嚴懲不貸。”


    石堅抬頭,看向那玉板,一字一句,認真默記。


    “你體質特殊,但根基有損,需先調養身體,修補經脈,打下牢固基礎。我可傳你一篇《後土蘊靈訣》基礎篇,此訣中正平和,最擅養蘊地脈靈氣,夯實根基。待你身體調養好,根基穩固,再談其他。”葉深說著,取出一枚空白玉簡,將《後土蘊靈訣》煉氣期的基礎法門烙印其中。此訣是他從趙梟的收藏中所得,雖然不算頂尖,但正適合石堅目前的情況。


    “多謝前輩!石堅定當努力!”石堅雙手接過玉簡,緊緊攥在手裏,仿佛捧著絕世珍寶,眼圈微紅。他自幼孤苦,顛沛流離,何曾有人如此待他?不僅救他出苦海,賜名,還傳他功法!


    “柳文軒。”葉深看向柳文軒。


    “晚輩在。”


    “石堅暫且交由你照料,安排他住下,先以靈米、藥膳調理身體,待其氣血充盈,經脈穩固,再開始修煉玉簡中的法門。平日可讓他與輕舞一同,做些力所能及的雜務,熟悉穀中環境。”


    “是,穀主!”柳文軒恭敬應下。


    “至於今日跟蹤之事,下不為例。日後外出,更需謹慎,尤其要提防‘沼澤集’那等魚龍混雜之地。這疤臉修士的骨盾和短刃,雖已損毀,但材料尚可,你且收著,看看能否利用。其儲物袋,也歸你處置,算是你帶回石堅的獎賞。”葉深隨手將疤臉修士遺落的、靈性大損的骨盾、短刃和一個低階儲物袋丟給柳文軒。


    柳文軒大喜,連忙接過:“多謝穀主!”


    葉深點點頭,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回了洞府靜室。穀口幻陣重新閉合,恢複如常,仿佛剛才那場短暫的殺戮從未發生。


    柳文軒看著手中物品,又看了看一臉激動、捧著玉簡如獲至寶的石堅,心中感慨萬千。穀主手段通天,賞罰分明,歸墟穀雖小,卻規矩井然,前途光明。他拉過石堅,溫和道:“石堅,走吧,我先帶你去住處,再給你講講穀中的規矩,還有穀主的事情……”


    從這一天起,歸墟穀中,除了葉深、柳文軒一家三口外,又多了一個名叫石堅的少年。葉深並未舉行任何拜師儀式,但石堅和柳輕舞一樣,每日有了固定的聆聽教導、修煉功課的時間。葉深根據兩人不同的體質和心性,因材施教。對柳輕舞,側重於《幽影訣》的修煉、身法隱匿、以及修真界基礎常識的講解;對石堅,則先以調養身體、修補經脈、領悟《後土蘊靈訣》基礎為主,輔以一些鍛煉心誌的雜務。


    歸墟穀,這方隱藏在黑水大澤邊緣的隱秘小天地,在悄無聲息中,迎來了它的第一批“弟子”。道統傳承,自茲而始。葉深自立門戶、開山收徒的第一步,雖平淡,卻堅實。未來的路還很長,但種子已然播下,隻待生根發芽,茁壯成長。而葉深自己,也在教導弟子的過程中,對自身之“道”,有了更深一層的體悟。教學相長,不外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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