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幢宅子的後院雖不似那些高官富紳所居的金磚玉欄,但也是花池木亭,牆上古藤蔓繞,茂密的竹林上蓋著一層厚厚的積雪,沿著回廊站成兩排,高高低低、錯落有致、精美別致,幽靜而極富雅趣,別具一番風韻。


    雲岫站在臥室門口,躊躇片刻,才輕輕一推門,一陣暖氣迎麵撲來,和著一股子醉人的香。


    屋內生著炭火,將整個空間都燒得暖烘烘的,檀木小幾上的蓮瓣琉璃香爐也鳧鳧飄香。屋子東頭有一張紅木貴妃榻,壁懸著大理石掛屏,屏上刻著栩栩如生的金魚鬧蓮,西邊靠牆是一排櫃子並一張繡架,架子上麵還有未繡完的紅梅戲雪圖,牆上掛著幾幅書法字畫,北牆則嵌著幾扇花窗。


    雲岫悄無聲息地關好門,將手裏的鬥篷和藏著銀票的包襖擱進櫃子裏,再繞到珊瑚色的七寶屏風後,裏頭正中一張螺鈿描金床,掀開寶藍色的流煙錦簾,枕上仰臥著一名隻著白色裏衣的男子,正緊閉雙眸。


    他未束發,如雲煙似的墨色散在枕間,那張少見的俊顏,依舊是鳳眸薄唇,光彩照人,從頭到腳,都透著一發不可收拾的風華。


    雲岫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陣光複雜,一雙纖手握成拳,鬆開又握緊,反覆幾次,終是幾不可聞默默歎了歎,轉身正欲離開。


    突然,一隻大手牢牢抓住她的手腕!


    雲岫一驚,猛地垂首,發現床上男子已經睜開了眼,正目光灼熱地凝視著她。


    男子的眸子狹長深黑,眼尾稍向上挑,眼梢眉角盡是漠漠風情,優美的薄唇一扯,含笑問一句:“不乖乖在家,上哪兒去了?”


    僅是這般溫柔的注視,這樣寵溺的口吻,就足以令世間任何一個女子心甘情願地沉浸於此,不願醒來。


    可是每當雲岫麵對這樣的他時,都會心慌意亂、心中發苦,卻無從訴說。


    “也沒去哪,隻到鎮上看了看熱鬧。”她淡淡地回了句,紅唇微抿著,露出一個倔強的弧度,手腕不動聲色地掙了掙,想要月兌離他大手的鉗製。


    “手上這麽涼,又沒穿鬥篷嗎?你身子弱,也不怕生風寒……”男子眼底有隱約的陰霾,口中仍是言語溫柔,說話間不僅沒放手,反而抓緊她一個使力,隻聽雲岫“啊”的驚


    叫一聲,整個人被扯得跌進了床榻之中,


    這一個天旋地轉,雲岫有片刻暈眩,還來不及爬起,纖細的身子已被他翻身牢牢壓住。男子近在咫尺,雙肘支撐著修長的身軀,小心翼翼地沒有壓到她,而是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圈住她、困住她,讓懷中的人兒無處可逃。


    “是不是又把衣裳給那個小結巴穿了?嗯?怕她冷,就不怕自己凍著?”他低問,一邊緩緩地俯下頭,酒氣和著熱氣噴在雲岫臉上,她心中一緊,沒來由地一陣心跳加速。


    在他身下,她全身都是僵硬的,長長的睫毛如鴉翅般撲閃,可是原本因吹了冷風而有些發白的臉頰,不一會就漸漸地恢複了往常的粉色。


    “怎麽不說話?才幾天不見,就跟為夫生疏了,娘子真真是個冷性子。”他笑吟吟地盯著她看,眉宇間盡是曖昧的意味,眼底卻是看不透的深意,像是想從她臉上看出什麽,


    一直看到雲岫忍不住別過頭去,下一秒卻被他一把捏住秀氣的下巴,將她的小臉轉過來。


    他是習武之人,外表長得再美貌無害,手指卻是粗糙有力的,捏得她細女敕的皮膚泛起微微刺痛。


    “為夫出門好些天了,每天都在想娘子,吃飯的時候想娘子的胃口好不好,睡覺的時候想娘子會不會睡得暖和,看到稀罕好玩的小玩意兒就想著娘子會不會喜歡,怎麽這會子娘子見了,就沒有話想要對為夫說嗎?”他堅韌的修長身軀緊貼著她,指尖摩挲著她滑膩如羊脂的肌膚,半似抱怨又半似試探地追問。


    雲岫沉默不語,她從來不是個虛情假意、心口不一之人,他的話她無法回應,注視他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清澈、沉靜。


    男子倒是不惱,這樣狀似無情又實誠的無言答覆,在他看來似乎早就屬平常,專注地凝視她半晌,唇角緩緩勾起,半真半假地道:“真讓人傷心,娘子隻關心那個小結巴,一點也不想著夫君。”


    雲岫垂下眸,似乎又擔心他會刁難小結巴,擔憂的長睫仿佛蝶翅,微微地顫動著。


    她開口低聲解釋道:“小結巴很可憐,夫君……不要為難她。”


    是的,小結巴,那個被她在路邊買回來的小泵娘,總會讓雲岫想起如今還身處內宮、生死不明的妹妹們,每當看著小結巴,她向來薄涼堅韌的心總會滋生出一份無名的柔軟,說不清道不明。


    男子輕笑,似是了然又似是憐惜,大手緩緩地在她背上撫模,似寬慰又似是。“可是那小結巴並不是普通人,娘子不用對她太好。”


    雲岫一怔,猛地抬首,一雙清陣仰望著他,對視數秒又飛快避開。


    她極力掩飾住內心複雜的情緒,那是三分失望、六分困惑和一分淒然。


    小結巴不是普通人?那麽個呆呆笨笨的小丫頭又會有什麽來頭?他這是在有意提醒她或者無意地警告她,要離那小丫頭遠些嗎?


    深深地吸口氣,雲岫垂著眼簾,安靜地說句:“我知道了。”


    “娘子別多想,我是怕今後娘子傷心,不值得……”他似乎是想解釋。


    雲岫卻不願再聽,敷衍道:“那夫君好好休息,我去做些醒酒湯……”說完,她伸手推他,正欲起身,反而被他抱得更緊。


    “娘子真是賢慧,可是現在,為夫不想要什麽醒酒湯。”他的聲音就在她耳畔,低沉曖昧,涼涼的唇挑逗般擦過她的臉頰,大掌也按在她腰間,模索著腰間的係帶,意圖再明顯不過。


    “夫君!”雲岫抓住他的手,小臉緊張到煞白。


    他定定的凝視著她,狹長的黑眸中閃現著灼熱的yu/望火焰,“為夫想要什麽,娘子是真不知道,不是故意裝著不知?”


    “不行!”她偏開頭躲避他的吻,身子顫抖得幾乎無法自製,此時天色還未暗,他就要行那夫妻之事,她如何能依?


    可她無處躲藏,熾熱的吻如影隨形,唇急切地吮住了她的雙唇,靈活的舌尖撬開潔白貝齒,強行闖入,絞纏住她驚慌躲閃的小舌。


    “顧忍!”她又急又惱,喉間發出模糊不清的喝斥,細聽,是他的名字。


    他姓顧,名忍,字忍之。


    忍,能也。


    忍,耐也。


    “明心寶監”中道,人能常忍得身安。


    “呂氏春秋”中亦說,忍所私以行大義。


    由古至今的聖賢書裏,對這個字極盡讚美之辭,可惜說的都不是他,尤其在麵對她時,他甚少能忍,看似溫良無害,骨子裏卻是十足的強硬,床笫之中更是欺負得她無法反抗。瞧,聽他說:“唔,叫得真好聽,娘子多喚為夫幾聲。”


    “為夫最愛聽娘子的聲音,尤其是在行房事時,娘子總不愛叫床,今日不妨多喚喚為夫的名字……”


    惡劣的男人低低地笑,稍鬆開她,婬言猥語裏,薄唇仍抵著被吻得紅腫的兩片櫻唇地磨蹭。


    “你、你放開……”雲岫臉色由白轉紅,拚盡全力地掙紮著,小手也握成拳不住捶打他。


    “不放!”他胸口起伏,不費吹灰之力一把抓住她的小手,捏了兩把,再朝胯下用力一按,眉頭一揚,邪邪地笑著挑明,“為夫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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