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辰誌離開後,淩亂的屋內一片寂靜。梁若瑤屈膝坐在沙發上,看著碎成一地的瓷碗。


    她伸出了手,卻什麽也捉不住。


    原本就是這樣的啊,她原本就什麽都沒有,但為什麽還要用短暫的幸福假象欺騙她?


    她的雙頰麻木,再也做不出任何表情。


    這是什麽世界?剝奪她哭的權利不打緊,難道連笑的能力也要奪走嗎?


    她的雙手拉扯細長的發絲,此時她根本不是超級名模,隻是個不知該怎麽麵對世界的絕望女人。


    雙眼瞥見堆放在牆角尚未喝完的酒瓶,她飛快地站起身,賭氣似地抓起一瓶,一飲而盡。


    酒的辛辣,讓她皺緊了眉頭。


    因為暈眩,她往後退了兩步,不小心踩到了瓷碗的碎片。精致的拋光磁磚上立刻染上了一道血紅。


    痛嗎?還感覺得到痛嗎?她真的不知道了。


    齊辰誌冷漠的眼神、疏離的話語,像按下了重複播放鍵,在她腦海裏不斷盤旋,刮起了暴風雪,她僅存的生命力也快要被抽幹了。


    她無法呼吸,無法控製自己,她真的要瘋了!


    她跌坐在地上,右手下意識地抹拭著地上的血跡。關於齊辰誌的一切,都讓她感到窒息。


    她無法再待在家裏,但是,自己這個樣子又能到哪裏去呢?


    華燈初上,燈火通明的大街上處處是人潮,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梁若瑤就快要死了嗎?還是等不及被狗仔拍下她的落魄樣,成為明天早報的頭條呢?


    此時的她,已無法像第一次前往齊辰誌的店時,還能維持著若無其事的樣子。


    身為一個公眾人物,沒想到在最最脆弱不堪的時候,隻能待在家裏,任悲傷吞噬自己。


    也許是在夾縫中還有一絲的求生意誌,她想起了隔壁棟頂樓的空中花園在用餐時間總是人煙稀少,她可以上去透透氣,隻要坐在暗處,應該不會有人注意到。


    她稍微整理了儀容,悄悄走出房門,搭了電梯來到一樓。


    她避開了人來人往的大廳,從一旁燈光較為幽暗的小徑走過,壓低了頭,盡量不引起過路人的注意。


    但她沒發現,自己努力克製的蹣跚步履仍招來了一道驚異的視線。


    那是梁若瑤,他的女神嗎?


    齊維誌以為自己看錯了,但走近一看,她精致的麵部線條在夜裏仍舊透著光芒。


    沒錯,那是梁若瑤。


    他原本是來這裏拜訪新的合作客戶,想在結束討論後順道拜訪她,問問她對禮物是否滿意,沒想到卻遇到失魂落魄的她搖搖晃晃走在小路上。


    他追上她,將她拉到一旁的涼椅上坐下,“若瑤,真的是你,啊……好重的酒味,你怎麽了?為什麽喝那麽多酒?”


    在他的印象中,素來端莊優雅的梁若瑤從不曾如此失控,想必是發生了嚴重的事。


    “我……我不是梁若瑤,你認錯了。”梁若瑤摔開齊維誌放在她肩上的手,冷冷一笑。“我隻是個一再被愛情玩弄的白癡。”


    “若瑤……你到底怎麽了?”


    她扶著頭站起身,倒退了兩步,險些撞上一旁的樹。“齊辰誌,你說我騙你,那麽你呢?你先給了我一絲希望,然後再把我推落懸崖,你……你跟那個把你拋棄的女人一樣殘忍。”


    齊維誌楞了一會,才確認他方才所聽到的。


    梁若瑤的反常,是哥哥造成的?


    他心疼地扶起她,輕聲問,“你們……怎麽了?你和我哥?”


    梁若瑤的眼前一片扭曲,頓時之間,她感覺天地皆在旋轉。酒精侵襲了她的意識,一切都不再是她熟悉的樣子。


    齊維誌和齊辰誌頗為相似的五官,讓她誤以為是那張令她心碎的麵容。


    她忿怒地將他往後一推,說道:“你離我遠一點!既然你不相信我,我們就沒什麽好說的。你不要以為這樣就能打擊我,我明天一樣可以美美的出現在伸展台,這就是我。我雖然靠外貌工作,但我不偷不搶不拐不騙,從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你信也好,不信也罷,從頭到尾我就沒有把齊維誌放在心上。就算你沒有出現,就算他送上再多禮物,也不可能會是他,我從來沒有計畫什麽!”


    聽到梁若瑤的話,齊維誌感到一陣心情低落。


    原來在她的心裏,他什麽也不是啊!她說自己無心思談感情,也是委婉的拒絕說辭吧?


    不管中間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但他看得出來,她對齊辰誌有了感情,否則不會如此痛苦;而齊辰誌,一定是因為前一段感情的傷害,不懂得如何麵對感情,加上梁若瑤又收到他的禮物,因而懷疑她的真心。


    他歎了一口氣,“是我送的那件禮服造成你和我哥的誤會吧?先前的事,讓他變得很敏感……”


    那個家夥,被一個女人傷過,難道要傷害更多的女人才能撫平那傷口嗎?


    他拿起手機,撥了通電話給齊辰誌。


    沒多久,電話接通了,他加重了口吻說:“哥,我人在梁若瑤住處的中庭,她喝得很醉。你最好在半小時之內趕過來,不然我就把她帶回我家,我保證會比你更疼她。”


    “我祝福你。”齊辰誌此時正在天堂酒吧喝著悶酒,接到齊維誌的電話,他還在賭氣,語帶冷諷地說:“反正她選擇了你,絕對比和我在一起好。你就好好照顧她吧!”


    “他媽的!齊辰誌,你有點良心好不好?!你到底把若瑤當成什麽了?!”


    齊維誌大為火光,對著電話那頭吼著:“你不要把你失敗的過去套用在每一個女人身上!酒後吐真言,你知道她剛剛說了什麽嗎?她說她從頭到尾都沒有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事實上,她也沒有接受過我的任何表示!”


    齊辰誌被堵得啞口無言,想說什麽,卻又說不出口。


    “塗心寧是塗心寧,她是梁若瑤,你怎麽可以混為一談!”齊維誌語重心長地說:“我不知道你對她做了什麽,但她不再是自信滿滿的梁若瑤了,隻是個受傷的女人。如果你接受了她,卻又懷疑她,那你真的很該死!”


    他沉默。


    齊維誌說得沒錯,梁若瑤和那個女人一點關係都沒有,他為什麽要以偏概全呢?


    其實,離開她的住處時,他就有些後悔了,但往日的瘡疤讓他不顧理智,狠狠地傷害了無辜的她,明明她也是個受傷的人啊!


    “我不想跟你多說,我隻等你三十分鍾,你自己看著辦!雖然她不愛我,但我還是願意照顧她的。”說完,齊維誌便掛斷電話。


    這時,梁若瑤已經不勝酒力倒在一旁,齊維誌隻好先把她抱上樓,讓她躺在沙發上。


    雖然梁若瑤並沒有選擇他,但他還是希望她重拾自信。如果是他造成她與齊辰誌的誤會,那麽,這個忙他是幫得上的。


    愛不到她,至少還能祝她幸福。


    不到二十分鍾,齊辰誌飛速衝進梁若瑤家中。


    看她躺倒在沙發上,他急忙奔向前,一把摟住她,心疼地喊著:“若瑤!”


    “她喝了酒,地上的空瓶都是威士忌,三大瓶,她都喝光了。還有……”齊維誌指著客廳裏的一片狼藉,“她腳受傷了,地上有血跡,我想是她在出門前踩到那些玻璃碎片,我已經幫她包紮過了。”


    齊辰誌,你真是個混蛋。他握緊了拳,懊悔不已。


    他明明……明明一點都不想讓她痛苦,隻是深怕她被人搶走,才大為不安,可是,為什麽他要說那些傷人的話呢?


    “我不知道你跟她已進展到什麽程度,也不想知道,但如果你隻是因為她身邊有追求者,就把她當成隨便的女人,你還是離她遠一點吧。別忘了,她是公眾人物,有多少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她這樣失控的樣子要是被記者拍到,對她的未來會有多大的影響?”齊維誌瞪了他一眼,“如果我是你,我會加倍對她好,讓其他追求者無話可說、知難而退,而不是和她吵架,拿最無情的話語刺激她,逼她一個人在夜裏冒著被狗仔偷拍的風險跑出家門。”


    齊維誌的話一針見血,刺得齊辰誌無地自容。


    總要看到毀滅後的一片狼藉,才驚覺自己到底做了什麽。


    “在你心裏,梁若瑤到底是什麽?”齊維誌問了他。


    想著這些日子以來的夜夜擔憂,想暖化她冰封受傷的心,他的生活裏,早已經離不開她。他在意她,想要保護她,因為是她讓他再次感受到愛情的滋潤,他真的愛上這個女人了。


    “我愛她。”


    “你要是真愛她的話,那些你不願意麵對的過去,也該好好整理整理了。”訓完齊辰誌以後,齊維誌回頭再看了梁若瑤一眼;他已經盡量為她做了,希望她能夠真的得到幸福。他擺了擺手,對齊辰誌說:“希望你能好好待她,不然,我不會放過你的。”


    齊維誌闔上門離開。


    “若瑤?”齊辰誌輕輕搖晃著梁若瑤的身體,一股濃重的酒氣朝他飛撲而來,“明明知道你活得那麽辛苦,我竟然還把你傷成這樣……才說會陪著你,卻又把你一個人丟下,我真的很該死。”


    他把梁若瑤緊緊摟入懷中,將她的手捧入手心,輕輕說道:“對不起,我真的糟透了,我會好好麵對自己的傷口,不再被情緒牽著走……希望你還願意信任我。”


    他在心裏默默做了決定。很多事,不能再逃避了。


    不知過了多久,陽光自窗外灑落,梁若瑤在床上幽幽醒轉過來。


    雙眼還惺忪著,她扶著頭坐起身。


    昨天她是什麽時候上床的?


    她記得林曉書的百般羞辱,也記得齊辰誌給了她溫暖以後又傷了她,接著她一個人喝了很多酒,然後呢?


    然後她就這樣睡倒了?


    困惑的同時,一陣煎蛋的香氣自房外傳來。


    她心一驚,家裏怎麽還會有人?


    走出房門,看到齊辰誌端著兩盤豐盛的早餐擺放在餐桌上,而原本一片狼藉的客廳早已收拾幹淨,恢複原有的整齊。


    她無奈地笑了。


    這個人不可能再出現的,所以這絕對還是在夢中。“齊辰誌先生,您真是神通廣大,連我的夢都可以闖入?”


    對她冷冷的話語,齊辰誌沒有反擊,反而語帶關懷地說:“不好意思,我吵醒你了嗎?折騰了一夜,你一定餓了,吃點早餐吧,我做了火腿煎蛋和烤吐司,趕快來吃。”


    “你……怎麽可能?”她閉上眼,反複按摩著太陽穴,“這是夢,我一定還沒醒。”


    他走到她麵前,輕撫著她的臉龐,“是我,是真的,不是作夢。”


    被碰觸的她像是觸電似的往後退了兩步。“你不是不願意信任我嗎?還留在這裏做什麽?”


    他的眼神柔和,帶著滿滿的歉意,倒了一杯豆漿給她。“還頭暈嗎?要不要先喝點豆槳?對不起,是我不好,讓你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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