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新聞,齊辰誌幾乎和梁若瑤在同一時間得知。


    放下雜誌,他拿起電話,準備撥出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號碼。


    這時候,門扉剛好推開,走進他辦公室的,卻不是讓他魂牽夢縈的梁若瑤,而是塗心寧。


    他沉默著,才想起,梁若瑤已不在身邊了。


    新聞曝光了,她要怎麽麵對記者以及接下來的考驗呢?一想到她咬著牙逞強的模樣,他就再也無法忍受,但眼前的塗心寧讓他無所適從,進退兩難。


    他不愛這個女人,卻要留在她身邊,他心裏想的是別的女人,卻得聆聽塗心寧的心事,費心完成她的希望。


    隻因為道義。


    “辰誌,差不多時間下班了。”塗心寧輕聲問著,卻不見齊辰誌有任何反應。


    “辰誌。”她又喚了一聲。


    “喔。”他回應,但沒有把視線移向她。


    “今天是要到你喜歡的西餐廳吃飯,還是回去我做一些簡單的菜呢?雖然明天就要動手術了,我還是希望能平常心麵對。”她柔聲說。


    對梁若瑤的思念不可遏止地在心中蔓延,以致他根本沒注意聽塗心寧到底說了什麽。


    “辰誌,今天晚上想吃什麽?”塗心寧耐心地再喚一次。然後,她看見齊辰誌桌上的雜誌,明白他失神的原因。她又問:“若瑤還好嗎?”


    聽到梁若瑤的名字,齊辰誌很快地回過神,他看了塗心寧一眼,藏不住心底的無奈,卻也隻能若無其事地說:“沒事。你剛剛說什麽?”


    “沒關係的,我知道你在想若瑤。”都快要一個月了,齊辰誌除了接受她的存在,讓她陪在身邊之外,她幾乎感受不到任何溫情。他常常都是這樣望著遠方想得出神,心思完全不在她身上。她問:“你會怪我又跑去找她嗎?”


    “我沒怪你,別想太多了。”他敷衍著:“八卦報導這類的東西,隻要不去回應,時間久了大家就會淡忘了。”


    “其實我想去找若瑤,並沒有什麽特別的用意,主要隻是想感謝她。如果不是她,我也無法回到你身邊。”塗心寧一邊說一邊想著,光是在齊辰誌身邊利用回憶喚起他的感情是不夠的,還得再想個法子,讓他徹底否決梁若瑤在他心中的地位。“隻是,若瑤的回話,讓我為你感到不值。”


    “她說了什麽?”他眉宇輕皸。


    “她說,她已經不想知道任何有關你的事情了,她有新的人生,一切都會過得很好。”她小心觀察著齊辰誌的表情變化,並用帶著歉意的口吻說:“當她看到我手上的婚戒,便建議我和你完成一直暫停的婚禮,這樣你就會對她死心,不會再去打擾她的生活了。”


    “以我對她的了解,傷人的話她絕對不會說。”齊辰誌不願她再扭曲梁若瑤在他心中的美好形象,“她這麽說,隻是希望我陪在你身邊時,心中不要有任何掛礙罷了。”


    塗心寧從身後將齊辰誌抱住。“辰誌,我求求你,當我在你身邊時,你能不能看著我就好,不要去想那個已經不在你眼前的人。”


    齊辰誌沒有推開塗心寧。這樣也好,至少她就不會看到他眼裏的失落。


    他歎了一口氣,打算對她坦白:“塗心寧,為了若瑤,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但要我忘記若瑤,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他冷不防又想起,最後一次在梁若瑤在家裏的情景。


    那時,如果他不那麽絕情的話,幾乎無法有餘力推開她家的大門。


    隻要還有一絲溫情與不舍的言語,他會緊緊抱住她,不再放開她。


    “我可能就要死了,你連這點都不能同情我嗎?”塗心寧眼裏罩上一層淚霧。


    “我如果對你沒有一點同情或道義,今天我就不會在這裏。”他的話語裏沒有怒氣,也沒有任何生命力,“我和若瑤還是像以前一樣幸福的過日子。”


    對啊,同情,她在他身上要到的,自始至終,都隻有同情而已。


    她深吸了一口氣,若無其事地笑著問,“辰誌,和若瑤在一起的時候,你很快樂嗎?”


    “你給我的傷害實在太大,我無心麵對工作,也無法信任任何女人。”


    他回想著這些日子以來,他和若瑤之間經曆的分分合合,過程雖然波折,但彼此相擁的溫暖仍存在他心中。“是她撫平了這一切,我們也找到了家的感覺。”


    聽到這裏,塗心寧的淚水再也抑止不住,滑落至唇邊。“可是,要是我沒有離開,就不會是這樣了。”


    “也許。要是你沒有離開,我可能還會和你在一起。”他放開她,轉身看著她,眼裏沒有她所熟悉的、對她的深深眷戀。他繼續說:“但是,這些假設一點意義也沒有,畢竟當時你並沒有決定跟我攜手走下去,所以,各種可能,等於沒有可能。”


    必於感情,一旦放開了,就可能永遠都抓不回來了。她就算再懊悔,也喚不回他當時的心動。


    “那麽,明天,如果我手術成功了,你是不是就會回到若瑤身邊?”


    “如果我和你在一起,心裏卻一點也沒有你,這樣你會感到快樂嗎?”


    他反問她。


    “可是辰誌,這麽多年來,我一直在贖罪,我沒有再接受任何人的感情,也幾乎不讓自己有機會接觸感情。”她的眼淚放肆地奔流,“因為我總是想著,有一天我可能還有機會見到你。為了這一天的到來,我絕對不要再犯下任何錯誤。”


    “塗心寧,你根本不需要贖什麽罪。我已經想過了,談感情,本來就是彼此心甘情願,沒有誰對誰錯。就像當初的我,是我甘願無私地對你好,而你也隻是做了你認為對的選擇而已。”可是人生總是這樣的,隻能向前走,無法回轉。過去的,也必須過去。他又說:“現在,你應該想的不是在我身上得到幸福,而是你未來可以跟什麽人一起擁有幸福。如果你的手術成功了,為什麽你不把它當成是一次重生,去追求更好的未來呢?”


    連過去最重要的人都挽回不了,誰又有把握自己會有更好的未來?


    必在小屋裏不見天日、無人陪伴的日子在塗心寧心中一一湧現,強烈的恐懼感再次油然而生,即使隻有一次,她也不願再經曆那些折磨。


    她完全不願承認,此時她剝奪的是,那個她口口聲聲說最愛的人好不容易才再次擁有的幸福。


    但是……


    避他的!即使他不愛她也無所謂,即使沒有尊嚴也好,她再也不要一個人……


    驀地,她鬆開衣裳,連身洋裝應聲攤落地麵,展露出她纖瘦的身體線條。


    “你幹什麽?!”齊辰誌一驚,沒料到她有此舉,連忙抓起一旁的大衣披在她身上。


    “你忘了我的心,難道也忘了我的身體嗎?”她將大衣往地上一揮,毫不避諱地解開,月兌下內褲,果裎在他麵前。“你都忘了嗎?這每一寸皮膚都是你碰觸過,也烙下愛的印記的。”


    多病的塗心寧,身形十分瘦弱,及腰長發若隱若現地遮在胸口,帶著一種病態的美感。


    她緩緩走向前,想屈身擠入齊辰誌懷中。“你再也不想抱我了嗎?就像以前那樣,吻我、占有我,告訴所有的人,我是你的女人,誰也不許靠近一步。”


    這麽多年來,這個女人也一直在折磨著自己,如同他一樣。


    隻是這樣又能留住什麽呢?


    “塗心寧,你醒一醒!”他用衣物覆住她,在她掙月兌以前,將她壓進沙發裏,“我們不再相愛,這樣做跟動物有什麽兩樣?!”


    塗心寧的理智已經完全斷了線,激動地放聲吼著:“那你為什麽不愛我力:我一直都愛著你!為什麽你變了?!”


    “多少年了,我們都在折磨自己,放不下的過去成為生活裏不快樂的根源。如果我們早一點想通,早就各自擁有更好的幸福了。”他看著她,眼裏是諒解,“我想通了,也醒了,希望你也能。”


    塗心寧沉默著,放任眼淚狂亂地奔流。


    “三十年來你一直為別人活著,報你父母的恩、還你我之間的感情債,如今好不容易有一個機會能讓你重生,你為什麽不好好把握?”多少年來,他也拿恨和自己過不去,搞亂了生活,更差點錯失了幸福。過去的事就隨著記憶遠去吧,他不需要,也不再充滿怨懟,希望塗心寧也能夠了解。“你放心,我會陪你做完手術,但我也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這些,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淚眼模糊中,齊辰誌此刻理智的對談,比她記憶中的他要成熟許多,讓她感到陌生。


    丙真,時間的淬煉早在不知不覺間,將齊辰誌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她無法再用回憶和他相處。


    他的話還在耳邊,她也問了自己,這些,真的還是她想要的嗎?


    思緒紛亂之中,她問了齊辰誌一句,“你知道梁若瑤就要出國了嗎?”


    “你說什麽?”這個消息,簡直讓他無法呼吸。


    “記者拍到我和她在車上說話的那天,她親口告訴我,她要出國了。”


    她真的要走了?


    一陣恐懼感席卷他心頭,他不想失去她,也不能失去她,這樣的念頭,竟是前所未有的強烈。


    不,他不能……如果再也見不到她,心裏好不容易萌芽的歸屬感,該如何是好?


    她必須留下來。


    他必須把她留下來。


    他猛地一轉身,飛速衝出辦公室。


    他在辦公室門前被緊跟在後的塗心寧追上,她隻草草地披上大衣,看起來很是狼狽。


    “隻剩一天,你還是不願為我留下嗎?”塗心寧問,但心中早有了答案。


    她明白齊辰誌已經變了,她和他相愛的一切早已成回憶,留不住,也沒有機會開展。


    “塗心寧,對不起,我不希望你獨自麵對病魔,但是現在,若瑤也是一個人在麵對孤獨與寂寞。”無法再澆熄心中強烈想要見到梁若瑤的渴望,他決定順從自己的心。如果人生注定會留下遺憾,那麽他隻能盡力保護心裏最重要的女人,而那個女人是梁若瑤,不是塗心寧。“我可以請最好的看護照顧你,但……我不想失去若瑤,我真的很愛她,我不想再過著沒有她在身邊的日子。”


    “他愛她”、“齊辰誌愛若瑤”……這些字眼在塗心寧腦海裏流竄。


    從她再次出現之後,他一直稱呼她的全名,卻稱梁若瑤為“若瑤”;他不願意多看一眼身在眼前的她,卻總是想著飄然遠去的梁若瑤。有太多證據能夠證明他的心早已屬於梁若瑤,隻是她一直不願相信。


    她突然發現,她從梁若瑤那裏搶來的男人並不是齊辰誌,而是一個失了靈魂的空殼。


    她要這個空殼又有什麽意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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