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寧覺得,徐初陽和她印象中的似乎有些不同。以前她覺得他溫柔體貼、好脾氣,最重要的是很喜歡自己,可在經曆一連串的事情之後,桑寧卻又不那麽肯定了,因為一切都和她想像中的略有差距。徐初陽比她想像的有錢,卻沒有她想像中的那麽溫柔、那麽愛她。


    拜訪家長的事令她覺得徐初陽不夠信任自己,弄錯戒指的事讓她覺得徐初陽或許根本沒想結婚,而那日午後在租書店裏聊到的分手原則,又讓她覺得這段感情對徐初陽而言並沒有那麽重要,不然也不會那麽肯定地說如果分手就一定不會回頭。


    所以徐初陽真的愛她嗎?如果愛,是不是就該在她不開心的時候加以安撫,就像他原來做的那樣,而不是……


    “又要出差?”桑寧握筆的手微微一頓。


    “嗯。”徐初陽一麵擦著頭發,一麵走到床邊,垂眸瞧了眼她攤放在床上的書冊,“在做批注?”


    “隨便寫寫。”桑寧將書合上後翻身坐起,“這次要去哪,南部嗎?”


    徐初陽搖搖頭,將毛巾撤下,“巴黎。”


    “巴黎。”察覺到自己音量過大後,桑寧清了清喉嚨繼續問:“又是兩周?”


    “或許會更久一些。”徐初陽在床上隨意一躺,浴巾下的結實長腿悠閑交疊,殘留的水珠在發絲上輕懸,偶爾落到胸膛上留下一道道細微的水痕。他長臂微探,將她眼前的書抽走翻看。


    桑寧跪坐在他身邊,一臉鬱悶:“為什麽要去那麽遠的地方出差?”


    “因為我們在巴黎也有分店。”海外業務本來是有專人負責的,除非難以解決,否則不會需要徐初陽親自出麵,所以這是他和桑寧交往以來第一次出國出差。


    一聽到分店二字,桑寧瞬間如臨大敵,“你該不會輪崗輪到巴黎去吧?”


    徐初陽微怔,繼而被她的想法逗笑,“當然不會。”他用手習慣性地撫了撫她的發,“我怎麽舍得把你一個人留在台灣。”


    “哇,這麽不舍得幹脆這兩周也不要去了。”


    “阿寧。”徐初陽無奈輕喚,順勢將她摟入懷中擁緊。


    “好嘛、好嘛。”桑寧長籲了一口氣,“不過,半品齋的老板是不是滿樞門的?”


    徐初陽長臂微僵,“為什麽這麽問?”


    “從他這麽過分地壓榨你就可以看出來啦,一個人恨不得當成十個人來用,還不樞門嗎,隻是做店長就已經這麽辛苦了,那你們公司的高層還要不要活啦。”


    其實桑寧這話是有些賭氣成分在的。徐初陽雖然工作忙,但交往後還是會盡量擠出時間來陪她,隻是最近在前女友蘇敏珍的幹擾之下公司頻頻出事,所以才會忙一些。


    聽出桑寧話中的抱怨,徐初陽不由得淺笑揶揄,“那我幹脆把工作辭掉好不好?”


    “好啊。”她想也不想,月兌口而出。


    “真的?”徐初陽垂眸凝向她,抬指刮了刮那秀挺的鼻梁,“可我沒有工作,該怎麽養活你?”


    “那就由我來養你啊。”桑寧自他懷中伸長了脖子,目光熠熠,“我知道你不喜歡依靠家裏的實力,那不如和我一起開租書店,我雇你做店長好不好?”


    “我薪水可是很高的。”


    桑寧對著他的胸膛輕輕一捶,“喂,我們這麽熟,難道不給個友情價嗎。”


    徐初陽忍不住笑出聲來。


    “笑什麽啦。”桑寧水眸微瞠。人家可是很認真的,在桑寧的警告下,徐初陽居然越笑越開心。桑寧忍不住凶巴巴地捧住他的臉,“喂,還笑,不要笑啦!”


    結果桑寧凶著凶著,自己就忍不住在他的笑容下破功,也跟著笑起來,“徐初陽,你好過分欸,人家和你說正經的,你卻……”


    話沒說完,高高揚起的唇角便被吻住了。淺淺一吻過後,徐初陽抵住她的額頭,兩人眼波相遇,勾起了他眼底的情緒漩渦。忽然覺得是時候該告訴她一切了,其實他就是那位樞門的半品齋老板,其實他根本不是徐家親生……


    “阿寧。”


    “嗯?”


    “其實我……”


    必鍵時刻,手機卻忽然震動了起來。


    桑寧替他從床頭櫃上模過手機,瞄了一眼後舉起,“喏,是尤成漢打來的。”


    徐初陽單手接過,另一隻手臂仍摟著桑寧不放,以致於兩人的對話全程她都聽了個七七八八。當他通完電話後,桑寧方才還笑意滿盈的小臉已經完全冷凝了下來。


    徐初陽本想繼續剛才的話題,卻不料懷中的女人已經先一步撥開他的手臂坐了起來,“你明天就要出發?”


    “是啊。”徐初陽茫然地眨眼,“我剛才沒有告訴你嗎?”


    “沒有。”


    “抱歉,我可能漏掉忘記說了。”


    可此時此刻對她而言,他歉意的微笑完全不起作用,“明天就要去巴黎了,你卻現在才來告訴我?”


    “最近事情太多,所以沒來得及告訴你。”他以為桑寧不會介意的。


    “沒來得及告訴我,卻來得及告訴好哥們?”


    罷才她聽得清清楚楚,尤成漢也要跟著徐初陽一起去巴黎,他去工作,尤成漢則是去把妹,所以尤成漢肯定是提前知道的羅。


    “不高興了?”


    當然,桑寧勻了勻氣,“你說呢。”


    徐初陽瞧了她一會,緩緩微笑,“我下次會記得第一個告訴你,好不好?”


    又是這樣,桑寧已經聽膩他哄小孩似的語氣了,總覺得他在敷衍。不過明天就出差的事已經成了定局,再嘔氣又有什麽意義。一想到未來會有兩周見不到徐初陽,她就覺得又懊惱又不舍。因為不想分別前一天還要吵架,所以桑寧終究還是沒說什麽,神色懨懨地關燈睡覺。


    臥室歸於黑暗之後,徐初陽貼上來從後麵摟住她,“阿寧……”


    “我好累了。”桑寧扭了扭身子,“睡吧。”


    徐初陽靜了靜,而後輕輕地吻了吻她的耳朵,“好吧,晚安。”


    而後便隻剩下一室沉寂。


    清晨七點三十分。趕早班飛機的徐初陽前腳才離開,一直在裝睡的桑寧後腳就醒了過來,翻身下床。她無精打采地穿衣、洗漱,走出臥室之後看到餐廳桌上擺了早餐。


    以往隻要她在這裏過夜,而第二天徐初陽又需要提前離開,那他一定會先幫她做好早餐再走,可今天桑寧卻沒什麽胃口。


    無視掉早餐,她隨手抓了包包就離開。可桑寧走到捷運站後才發現自己的手機好像落在了他家,暗咒一聲之後,隻好又原路返回。


    而與此同時,徐初陽和尤成漢也在折回公寓的路上。


    從轎車調轉方向,到兩人走上電梯,尤成漢的碎碎念就一直沒有斷過,“真是的,偏偏選在這個時候忘記帶護照。”


    “我也不想。”徐初陽刷卡認證,進了電梯。


    “如果你再晚一點發現的話,現在就會有一個金發尤物坐在我們中間了。”他差一點就要在等紅燈時釣到隔壁車上的馬子了。


    “下次賠你一個。”


    “d罩杯以下的可不行。”尤成漢不太敢相信的表情。


    “成交。”


    尤成漢微微睜大漂亮的桃花眼,這麽大方,這還是那個他所認識的鐵公雞嗎,不對,一定是有哪裏不對,“欸,我說……”


    “怎麽?”


    “你是不是和桑寧吵架了?”


    徐初陽走向公寓的腳步一頓,“沒有。”


    尤成漢哈了一聲,得意道:“撒謊,你剛才表情明顯抽搐了一下。”瞥了眼正默不作聲的徐初陽,“說吧,出了什麽事。”竟會讓素來細心的徐初陽忘記帶護照,要知道以前的他才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因為徐初陽絕對不舍得浪費油錢再開車回來拿護照。


    默然片刻後,徐初陽終於開口,“桑寧最近變得……有些奇怪。”


    “哪裏奇怪?”


    總會莫名其妙地不開心、總會問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感覺不太像以前那個神經大條、開朗的她。就像昨晚,她有些欲言又止又有些憤怒,今早也在裝睡逃避他。徐初陽一邊說,一邊輸入密碼。


    滴、滴、滴,公寓的密碼鎖發出清晰的按鍵聲。正在臥室裏找手機的桑寧頓了一頓,徐初陽怎麽回來了?正想走出臥室,卻聽到了另外一個人的聲音,“是不是不想結婚了?”徐初陽瞧了眼那絲紋未動的早餐,眼底無奈。其實這個假設徐初陽曾想過,並且也可以理解。畢竟他們剛交往半年多,而且桑寧也才二十二歲,婚前緊張是很正常。不過他可


    以理解,卻絕對不會讚同,反正無論如何這個女人他都娶定了。輕籲了一口氣,徐初陽沉聲道:“或許吧。”


    是徐初陽的聲音。剛剛走到臥室門口的桑寧停下了腳步,輕輕地將房門的空隙拉小。


    “早就勸你不要這麽快結婚。”完全無視掉徐初陽默默丟來的白眼,尤成漢兀自說著風涼話,“就算要結婚,也要選蘇敏珍這樣有胸、有臀又有個性的女人嘛。”起碼她不會有什麽見鬼的婚前恐懼症。


    “既然這麽好,不如你娶回家?”拿到護照的徐初陽走出書房,語氣涼涼。


    “我可駕馭不了這一款的。”光是想一想,他就要寒毛聳立了。


    徐初陽瞥他一眼,笑意淺淺,“那就少廢話。”


    “嘿,我也是為你好嘛,老兄。”尤成漢晃晃悠悠地跟上去,“這次的事又是她挑起來的?”


    徐初陽點頭。


    尤成漢感歎道:“女人一旦記起仇來還真是可怕,去巴黎好好說清楚吧。”徐初陽沒有回答,兩人結伴離開了公寓。五分鍾後,臥室的門才被緩緩推開,桑寧臉色蒼白地走了出來。


    兩周之後,半品齋。


    分手來得毫無預兆,令徐初陽沒想到的是,他們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為什麽?”


    “因為我覺得我們不太合適。”


    “不太合適?”好八點檔的理由。徐初陽微微勾唇但眼神卻冷得駭人,“我不要聽這種敷衍的理由,說實話。”殘留的笑容也逐漸消失,獨剩下沉沉眼波。


    如果一定要桑寧講實話的話,那理由真的是太多了。因為分手的決定並不是她一時衝動,而是在經過了各種各樣的事情後,深思熟慮後的決定,不過她該怎麽才能說清楚呢?坐在對麵的男人渾身都散發出強大的冰冷氣場,壓製得她根本沒辦法好好思考,隻能硬著頭皮說:“這就是實話。”


    “實話。”徐初陽皮笑肉不笑,“好,那麽我們哪裏不合適?”


    “不論是個人條件還是家庭背景,我們都不般配。”


    其實家庭背景這個確實是借口,因為在首次拜訪過後,桑寧又去過幾次徐家,徐家人的熱情與友好很快就打消了她那種自怨自艾的格格不入感。


    “還有呢?”徐初陽強忍怒火。真搞笑,又是家庭背景,現在是怎樣,他家裏太有錢也是錯了嗎。


    “還有……”桑寧深吸了一口氣,說出第二個理由,“我覺得你其實並不是真的想要結婚。”


    “你為什麽覺得自己可以猜準我的想法?”


    “因為我聽到了。”


    徐初陽微微一愣,“什麽?”


    桑寧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把刺激她下定決心分手的理由說了出來,“你和尤成漢去巴黎的那天,你們中途回來了一次,當時我就在臥室裏。”


    驚愕自徐初陽眼底一閃而過,旋即被一種更為深沉的情緒所淹沒。提及那日所聽到的對話,桑寧隻覺得心口仿佛堵了塊大石頭般,“所以我聽到了,聽到尤成漢問你是不是不想結婚,而你沒否認。”


    她誤會了。那天尤成漢在聽他說完桑寧的奇怪之處後,詢問是不是桑寧不想結婚了。


    而他的回答是或許吧。再回想起他們之後的對話,難免會惹人誤會,徐初陽張口欲言,卻被桑寧搶白。


    心頭浮現的憤怒與委屈打濕了她的眼眶、也勾出了許多她原本不想多說的真實想法,“我以為你在追求我、我以為你要求婚、我以為你愛我,一直以來都是我以為。可仔細想想,其實你根本沒有明確表示在追我也根本沒提到結婚。”


    所以這段感情從頭至尾似乎都是她在主動,可她偏偏還傻得以為自己是被深愛的那一方,“所以一直以來,都是我會錯意了。”


    桑寧輕吐出一口氣,抬眸間卻瞧見徐初陽陰鷙至極的目光。


    徐初陽素來光潔的眉心難得擰出個川字,半遮在眼鏡片後的狹長雙眸中冷光閃爍。片刻失神後,便聽到他同樣陰寒的低沉聲音徐徐響起,“所以你覺得我並不愛你?”


    愛她嗎?桑寧不知道。這也是她一直感到苦惱的問題,有時覺得徐初陽對自己很好、很愛自己,有時卻又覺得他離自己好遠,完全捉模不透。愛,還是不愛?自從決定結婚之後,心中的判斷天枰似乎越來越往後者靠近了。可桑寧又不想否認這段時間徐初陽對自己的好,所以她說:“應該是有那麽一點愛的吧。”


    有那麽一點。徐初陽簡直想要冷笑,可他一點笑容也擠不出來。她怎麽可以這樣想,難道這段時間自己的心意她全部都沒有看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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