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捷報傳來


    清靈和師中的談話,劉燁自然都聽到了,常惠被匈奴挾持之事史書上早有記載,隻是劉燁以為改變了曆史,就能改變他的遭遇,積極撮合他和馮嫽的婚事,讓他們可以幸福快樂的生活下去。


    但未曾想,即使她費盡心思改變曆史的軌跡,卻還是沒有能力徹底改變他的命運,他擁有過幸福快樂的生活,最終仍是要遭到命運的劫數,原來一切都要逃不過的。曆史上記載,常惠被匈奴俘虜多年之後,僥幸逃出來回到大漢,如果這就是他命中注定避免不了的經曆,那麽至少劉燁現在可以相信常惠沒有性命之憂,將來總有一日他會回來。


    清靈看到躺在床上睜開雙眼的劉燁,生怕她又受到刺激,連忙跟她解釋道:“公主,大王已經派兵去找常將軍的下落了,他隻是暫時被匈奴主帥挾持,不會有危險的,如今咱們都占領了匈奴的軍營,救出常將軍也不過是早晚而已,你放心吧,等大軍回來的時候,你就能見到他了。”


    劉燁勉強地點頭:“是的,常將軍不會有性命之憂,我相信有一天他會回來。”


    聞言,清靈總算鬆了口氣:“是啊,就是說啊,常將軍就算不為公主你著想,也等不及回來找小嫽姐姐和他們的寶貝兒子,他一定會想盡辦法及早趕回來的。”


    “安息騎兵也來了嗎?”劉燁想到馮嫽,不由悲從心來,連忙轉移了個話題,“我沒想到大王居然帶兵衝進了匈奴軍營,可見這一次他是勝券在握。”


    “可不是麽,大王這人一向小心謹慎,你也知道的啊,沒有十二分的勝算他都不會這樣做的。這次大漢的援軍及時趕來,和烏孫聯手好好教訓了匈奴那幫匪類,匈奴的主帥自以為提前發兵進攻,阻止大王和漢兵首領商議對策就能取勝,但他做夢也沒想到,大王早就把漢軍計算進去了,用不著多做商議,隻消交代一聲人家漢兵首領就心領神會啦!”


    清靈說起翁歸靡,不由稱讚道:“大王登基之後,真的改變很多,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左賢王了。我原本還以為他又在猶豫怕事,誰知道他心裏有數著哪!而且當機立斷很有魄力,眼看漢軍來了,直接下令突圍直搗匈奴老巢,反過來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再加上有安息騎兵從旁協助,匈奴騎兵簡直就是潰不成軍了。”


    清靈沒有親眼看到這一切,僅憑師中三言兩語就想象到戰場上的畫麵,劉燁知道她盡挑好話說無非是想打消自己的顧慮,不必為翁歸靡和常惠太過擔心。


    劉燁雙手支撐著床榻起了身:“我想去看看受傷的將士們,還有,衛律的後事辦得怎麽樣了……”


    “可是公主,你現在身體很虛弱。”清靈上前攙扶她,“你就放心好了,有我和師大人在,你交代的事我們都會辦妥的。衛律已經埋葬在山上了,麵向著烏孫草原,師大人說,這樣算是完成了衛律最後的心願。”


    “嗯,公主,我不明白你被他帶走的時候,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事,他怎麽會突然變成好人呢?”清靈對此事深感疑問,明知這麽問不太合適,想了想還是問出來了,“公主,我這麽說,你不會生氣吧!”


    劉燁搖搖頭,在她的攙扶下走出帳篷:“其實這世上的好人壞人,哪能分得這麽清楚,有人做了一輩子的好事,最後因為各種原因一念之差犯下滔天罪孽,你說他是好人還是壞人呢?有人做過很多壞事,漸漸地有了反悔之心,想做一些好事彌補自己的過錯,你說他這種人當真是十惡不赦嗎?有時候,好或壞的標準隻是片麵的,不同立場的人有不同的感受,獲益的那一方,會說他好,相反被禍害的,就會對他深惡痛絕。”


    “如今你說他好,因為他用自己的性命救了我,但在那之前,你恐怕還恨不能抓到他千刀萬剮吧!”


    清靈尷尬地咳了幾聲:“不瞞你說,確實是這樣的,當時我和師大人在帳篷裏,商量抓到衛律之後,要怎樣處死他才解氣。要不是天已經黑了,烏孫軍營又看上去空無一人,師大人也不會聽我的勸,還在各座山上到處找你呢!我就知道公主你能製伏他,不會任由他牽著鼻子走,隻是我也沒想到,他會為你犧牲。”


    劉燁拍了拍清靈的手背,說道:“選擇原諒他的那一刻之前,我和你的想法一樣,我實在厭惡這個人,他騙取了大漢朝廷的信任,拿烏孫的生死開玩笑,禁錮了我的自由。我被他挾持的那幾天,每時每刻都想著要除掉他,但是後來,我忽然間想通了,以怨抱怨沒完沒了,隻會加深彼此之間的恨,但要是以德報怨的話,對方自然也會放下心裏的恨,那麽,這段孽緣才算真正了結。人與人是相互的,他之所以糾纏不休,原來是我也沒給他留過退路,將一個人逼到角落裏,他怎麽可能不想報複呢!”


    “先放下的那個人未必會輸,更不是示弱的表現,尤其是當你占據上風的時候,願意放過對方給他一條活路,他勢必也會放下的,甚至會感激你的寬容。隻是,我從沒想過要他用那種方式來感激我,這樣的話,我又虧欠他的了,而且是一生都沒機會償還的。”


    說著,她們已經走近了衛律的墳頭,劉燁看著他孤零零躺在山坡上,不由眼眶泛紅,哽咽道:“我的朋友,你安心地走吧,不要回頭,切記,不要回頭,無牽無掛地走吧,好嗎?”


    清靈挽住劉燁的手,不由也紅了眼睛:“你們在最後一刻互相諒解,這是很難得的機緣,有你這位朋友,相信他在九泉之下也能欣慰了。”


    劉燁蹲下來,捧起一把土灑上去:“朋友,我日後可能不會再來看你了,等我們再次相見,也許要等好久,也許很快。我們雖然是朋友,但我寧願你到時候認不出我,當我是個陌生人。你說過希望還有來生,隻是我希望你的來生不會再遇見我。是,我答應過要補償你,可是應該還有其他的方式。我這麽說,不是耍賴呀,希望你明白。我還是那句話,但願你能為自己好好活一回。”


    送別了衛律,劉燁和清靈來到軍營看望受傷的將士們,他們都受了很重的傷,從頭到腳裹著繃帶,還有的不幸失去了手臂或雙腿。但無論如何,他們活下來了,隻要活著就還有希望。


    聽說烏孫王後來看望傷兵,在灶房忙碌著的老兵和婦人們都跑出來,笑嗬嗬地看著這位平時難得一見的王後,就連傷兵們也精神抖擻,忍著傷痛喚一聲“王後”。


    “你們快躺下吧!”劉燁走過去,溫柔地說道,“快躺下,不要扯動了傷口。”


    傷病們帶著一臉憨厚的笑容,重又躺下來,年邁的婦人們湧過來,畢恭畢敬地向她匯報:“王後大人,你盡管放心,咱們會盡心盡力照顧他們的,這些孩子們可都是受苦遭罪了的,都是大命的啊!”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他們能挺過這一關,以後沒有什麽能難得住他們。”劉燁點頭笑道。


    “對,對,就是這麽說啊,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咱們烏孫打了勝仗,趕走那些匈奴畜牲,從今往後就該咱們過好日子了是吧!”


    “當然,我們烏孫會越來越強大的,烏孫的百姓生活也會越來越好。”劉燁看向受傷的將士們,“我向大家承諾,不僅要照顧好你們,還要替那些為烏孫犧牲的將士們照顧好他們的家人。總之,沒有人會白白犧牲。”


    “王後萬歲!”將士們激動地高聲叫喊,有幾個人甚至扯開了傷口,清靈連忙上前為他們重新包紮,“好了,好了,你們不要這麽大動作,萬一傷得更重,難過的還是公主。”


    這時,劉燁看到角落裏的一名傷兵,他失去了左手和右腿,靠在帳篷上默默地看著她流眼淚。那樣子看起來很無助,不由讓人心生同情。


    “振作起來,我一定會帶你回去見家人的。”劉燁看他渾身上下都是刀傷,不禁也流下淚來,輕輕地拍了下他的右肩膀,“不要難過,最可怕的事已經遠去了,活著就是對自己最好的交代。”


    那人搖搖頭,哭得更難過:“為什麽該死的人死不成,不該死的偏偏留不住。王後,你說老天真的是公平的嗎?”


    劉燁怔了怔,道:“我想,上天自有它的安排,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天意,活著的人不應該抱怨。”


    “是啊,我還活著,我不該埋怨老天的,可是老天讓我活著,比死還難受啊!因為我該死,我該死……”他說著說著,情緒開始激動起來,搖晃著殘破的身體,有幾處傷口往外滲出鮮血。


    “哎呀,葛嘜副將,你又來了,你這樣傷口很難愈合的啊!”一名老婦衝過來,拿繃帶裹住他的傷口,“知道你不稀罕活著,可是你總要為那些救你回來的弟兄們著想吧,你不是最重視兄弟義氣的嗎,你要是再一心尋死,你就是對不起他們啊!”


    “葛嘜副將?”劉燁聽到這個名字,覺得很是熟悉,不由重複了一遍,“你是葛嘜副將?”


    “是我,就是我,就是我這個該死的人。”葛嘜副將哭得五官都變了形,“王後,常將軍被匈奴主帥俘虜,都是因為我這個罪人,都是我害了常將軍!王後,我求求你了,你快用軍法處置我吧,不要給我療傷,給我這種罪人療傷不值得……”


    劉燁抿了抿唇,忍住又要奪眶而出的淚水,深吸口氣,坐在葛嘜副將身邊:“你冷靜點,我知道你是常將軍身邊的副將,你跟隨他也有一些時日了。但是,常將軍被俘怨不得你,你不要太自責。”


    “不,都怨我,怎麽能不怨我呢!”葛嘜副將劇烈地掙紮著,不讓老婦靠近他,“我沒有保護好納奇部落錯在其一,誤信敵軍沒有埋伏貿然追進敵營連累兄弟們被俘錯在其二,稟報常將軍再次殺進敵營中了圈套錯在其三,我犯了這麽多過錯,簡直就是罪不可恕,我還有什麽資格活在世上?”


    “常將軍不聽大王勸阻,冒險闖進敵營反中圈套,是他沒有斟酌周全,不能把過錯都推到你身上。”劉燁依然心平氣和安慰他,隻是她心裏已經快要承受不住這種煎熬了。


    常惠出了意外,翁歸靡帶兵占領敵營都沒能找到他,可見他已經被匆忙出逃的匈奴主帥帶走,想追回來隻怕是難上加難了。如果按照史書上的記載,常惠再次出現是在多年以後,也就是說,常惠和馮嫽得分隔多年才能見麵。這些年,馮嫽該怎麽過,她得付出多少艱辛才能獨自帶大他們的孩子。


    “葛嘜副將,你就別說了,王後都說不怪你了,你還有什麽想不開的。”清靈害怕劉燁想起馮嫽又傷心,連忙勸阻道,“發生這種事,誰也不想的,你也已經盡了全力不是嗎!常將軍為了救出手下擅闖敵營,他早就料到了可能發生的後果,他不會怪任何人,更不會怪你,你現在有幸獲救,你應該珍惜得來不易的生命,而不是在你的弟兄們麵前說這些厭世的話。”


    “我,我不是故意這樣的,我沒有要影響他們的意思,我隻是無法寬恕自己。”葛嘜副將低下頭,不敢再大聲叫嚷,抖動的肩膀訴說著他心裏的委屈與不甘。


    “可是你們知道嗎?常將軍用自己的性命救出我們,他當真為了兄弟們不顧一切。而我這個殘廢的人,卻在昏迷間被弟兄們救了出來,我多想用自己的命換回常將軍,但我這條賤命不值一文,送給那些畜牲,都沒人稀罕看一眼。”


    葛嘜副將又在抱怨自己失職,劉燁咬著唇,驀然起身厲聲道:“沒有人注定是低賤卑微的,如果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那才是真的無藥可救。常將軍身陷敵營,他都沒有放棄過,你好歹已經脫離了險境,你有什麽資格要放棄呢!”


    葛嘜愣了下,急道:“王後,你說常將軍他,他不會有生命危險是嗎?”


    “是,他不會有事,他一定會回來的。”劉燁堅定的語氣給了葛嘜信心。


    “真的嗎?我還以為,還以為……”葛嘜喜極而泣,連忙擦去臉上的淚痕,“隻要常將軍沒事,我就還有機會贖罪,王後,我相信你,你說常將軍能回來,他就肯定會回來的……”


    “所以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常將軍回來要是看見你自暴自棄的樣子,他會不高興的。”劉燁放緩了語氣,微微揚起嘴角,給他一絲鼓勵的笑容,“振作起來,不要讓我們失望。”


    “是,王後,我會振作的,就算我以後不能再上戰場,不能再帶兵打仗,我也不會放棄。至少我是個烏孫人,我還能為烏孫繼續奉獻,哪怕是撿馬糞我也要一輩子做下去。”


    葛嘜重燃活下去的信心,其他傷兵也受到了鼓舞,老兵和婦人們紛紛抹淚,為他們的振作深感欣慰。


    此時,帳外來報,說是大軍凱旋而歸完勝匈奴。聽到這個喜訊,眾人更是開心不已,發出聲聲歡呼,慶祝這得來不易的勝利。


    “公主……”清靈高興地整個人都在發抖,掀起帳篷的門簾,隻見烏孫和大漢,安息的援軍正昂首挺胸而來,連忙拉著劉燁跑出去迎接翁歸靡,“快,快來迎接大王……”


    劉燁心裏也很激動,這場戰爭持續了數月之久,犧牲了多少人的性命,包括常惠與馮嫽的幸福,取得勝利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意義重大。她等不及要見到翁歸靡,也許翁歸靡已經找到了常惠,曆史不一定不會被改寫。


    然而,劉燁還沒見到翁歸靡,卻見到了心事重重的師中,她和師中相處多年,他有心事從來都瞞不過她的眼睛。


    “師大人,你怎麽了,是不是又出了什麽事?”劉燁有種不祥的預感。


    “哎,那個,常將軍被俘的事,公主已經知道了。”清靈以為師中正在為這事擔心,索性直接告訴他,免得他犯愁不知道怎麽跟劉燁說。


    師中看了眼清靈,心情複雜地看向劉燁:“公主,我要說的不止是這件事,常將軍至今下落不明,不知道他被匈奴主帥帶走還是已經遭遇不測。”


    師中頓了頓,又道:“大王占領敵營之後,下令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常將軍,但是始終沒有任何消息。大王一氣之下,又帶兵攻下了右穀蠡王的老巢,並且將右穀蠡王生擒,逼得匈奴退兵。”


    “大王太厲害了,居然生擒右穀蠡王,這樣的話,匈奴宣布投降也就是這兩天的事了。”清靈剛要叫一聲好,卻留意到師中的表情有些深沉,沒有勝利之後的喜悅,他們如今畢竟是夫妻,師中心裏有事,她也能有感應。


    “師大人,你要說的恐怕還不止這些吧,你,你到底還有什麽重要的事沒跟我們說。”清靈受他影響,開始緊張起來。


    師中看向故作鎮靜的劉燁,斟酌著開了口:“大王抓捕右穀蠡王的時候受了傷,現在仍處於昏迷……”


    劉燁心下一沉,腳底發軟,險些癱坐下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三夫四朝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白羽燕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白羽燕並收藏三夫四朝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