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了,整整半個月過去了,梁次擎沒有再踏進那個家門一步。


    因為不知道該怎麽麵對她。


    他想,也許在他確定自己可以徹底的把心門永遠關上之前,他最好都不要再看見蘇醒荷,免得旁生枝節。


    她跟他,這輩子就繼續相敬如賓好了,省得互相折磨。


    他抽著煙……


    是,他學會抽煙了,晚上十點,梁次擎一個人站n-s所在的辦公大樓頂樓,吹著夜風,抽著煙,品味苦澀。


    這裏不像朗峰酒店,隨時可以眺望繁華台北的美麗景致,映入眼簾的,就隻有這城市裏入夜後的蕭索況味。


    “哇嗚,我竟不知道,當年那個老拿書卷獎的乖寶寶居然也會抽煙了。”閻驤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濃濃的調侃。


    梁次擎頭也沒回,依然故我的抽著自己手中的煙。


    “欸,什麽態度?光顧著自己抽煙,是不會分享啊!”閻驤沒好氣的說。


    斜睨他一眼,“你不怕回去被老婆聞到煙味?”


    據說懷孕五個月的柯可雅不管對什麽都很敏感,情緒尤其不穩定,一點小小的不順遂都能讓她情緒大崩潰,活像是顆不定時的人體炸彈,為此,閻驤可是吃足苦頭。


    閻驤攤手苦笑,“我也需要解放一下,不然,再繼續跟她那反反覆覆的賀爾蒙對抗下去,我怕我會先得產前憂鬱症。”


    “哈哈——”


    “還會笑,不錯。”


    閻驤自己往梁次擎口袋裏找香煙、打火機,給自己點了一根久違的香煙,放進嘴裏滿足的吸起來。


    梁次擎收起笑臉,恢複招牌冰塊樣,“這麽晚了怎麽還來,不用陪老婆?”


    “我老婆良心發現放我假,讓我出來跟兄弟y一下,再說,你都可以不用陪了,我為什麽就要在家當妻奴?”


    他不用陪是因為他跟蘇醒荷差不多就這樣了,完蛋了。等等,這家夥現在是故意說出來讓他心酸的嗎?王八蛋!


    “你怎麽上來的?”


    這裏是辦公大樓的頂樓,樓層進出皆有管製,可不是誰都可以想來就來的路旁小鮑園。


    “你是問我怎麽有這個嗎?”閻驤秀了秀手中的門禁卡,“還不就是這幾天老跑你這裏開會,你那個能幹的秘書給我準備的。不過這係統好像有點怪怪的,剛剛我刷了半天,差點被拒於門外。”


    “它大概跟我一樣討厭你吧!”不留情的調侃。


    “靠,不是已經跟你坦白從寬過了,還要繼續懷疑我啊?我再說一次,不管是那天、還是之前的超市偶遇,我跟你老婆絕對是清清白白,連手指都沒碰到!她那天可囂張了,明明是來拜托我ns服裝目錄掌鏡,居然還踐個二五八萬,一直對著我瞎嚷嚷說——他是我老公,我什麽事情他沒有不知道的。我很喜歡他,他是我心裏最最最愛的男人,我想要好好跟他一起過未來的每一天,所以,請你務必忘掉我們的過去巴拉巴拉……”


    閻驤捏著嗓子學蘇醒荷說話,不爽大罵,“媽的,很喜歡就很喜歡,炫耀給誰看,當我還是當年那個窮攝影師啊!”


    閻驤滿臉不爽的樣子逗笑了梁次擎,“是是是,我相信你真的沒碰她一根手指頭,可以吧?”


    “既然相信幹麽還死不肯回家?”


    這些天梁次擎總共隻在兩個地方之間移動,不是躲在公司裏用工作麻痹自己,就是假冒閻驤的大名偷偷住在酒店——


    嘖嘖嘖,好歹梁次擎也是朗峰酒店少東一枚,現在居然連自家酒店都不能光明正大的住,傳出去是不怕笑掉人家大牙嗎?


    “住酒店很舒服。”梁次擎嘴硬。


    “如果偷偷模模也叫舒服,我隻能說你的癖好果真是異於常人的特殊。欸,是男人就坦白一點,你該不會是擔心她又會被人指指點點,所以才不敢光明正大的進出自家酒店吧?”


    被說中心事,覺得麵上掛不住,梁次擎陰著臉低叱,“你少羅唆!”


    閻驤嗤之以鼻,“我才要你少來呢!你他媽的真的很愛端架子欸,都不知道我當初是瞎眼還是怎的,怎麽會跟你這個別瞥扭扭的家夥當好朋友?”


    “不就是因為你一直主動接近我嗎?”


    “屁,最好我主動接近你,老子我性向正常得很。”閻驤強烈否認。


    挑眉,“確定?我們來試看看。”


    梁次擎一改平常的冷酷嚴肅,很三八的抱著閻驤作勢要親吻他。


    就在兩人四目交會的當下,閻驤突然一臉認真的對梁次擎說——


    “深夜問題多,平安回家最好。你這樣一直假冒我的名字住酒店也不是辦法,我老婆每個月都會檢查我的信用卡帳單,萬一被她誤會我在外麵包養女人,事情就大條了。你就行行好,不要再給兄弟我添亂了,拜托拜托!”見他遲遲沒說話,又問:“你不會是拉不下臉吧?”


    鬆手放開閻驤,“呿,我有什麽好拉不下臉的?”


    “少來,既然沒有,這一臉大便樣是怎麽回事?”


    男人跟女人,說複雜很複雜,說簡單卻也很簡單,真不喜歡,就會無牽無掛一身輕,梁次擎每天端著一副家裏有事的樣子,擺明就是喜歡蘇醒荷。


    “閻驤,我發現你講話越來越粗俗了。”


    “最好耳朵有那麽嬌貴啦,連大便都聽不得!我勸你盡早習慣,因為往後這些不雅文字我隻會跟你分享。”


    “就非得要這樣荼毒我嗎?”他沒好氣的道。


    閻驤得意朗笑,須臾,斂起笑容,“不哈拉了,講正事,你自己也說過,蘇醒荷對你的工作根本不大了解,除了偶爾以女性消費者角度給點設計建議外,她怎麽會莫名其妙自作主張的跑來拜托我n-s服裝目錄掌鏡?好,就算她很了你公司業務,那她更應該知道,你跟我已經約好洽談時間,她根本沒必要自己跑來,而且還好死不死的選在你來之前。”


    “也許想……敘敘舊情?”


    “敘你媽啦,你到現在還要賴我嗎?什麽時候不能敘,非得是那天?真要敘舊情,就要跟老公錯開才是聰明人。”


    “你覺得是有人故意讓她去的?”


    “嗯哼。”閻驤遞了一張便條紙給他,便條紙上寫著閻驤的房號和連絡方式,“多虧我老婆最近懷孕變得比較笨一點,居然把這種垃圾也撿回家了。看看筆跡,應該不難找到有心人才是。”


    梁次擎看了一眼,倏然靜默不語。


    是lisa的字跡,可,為什麽?


    打從在朗峰酒店工作,lisa就一直是他身邊最得力的助手,這次被梁老太爺下放到服裝事業部,lisal一話不說就跟著他一起過ps,他很信任她,也很肯定她的工作能力,但他實在想不透,lisa為什麽要這樣做?


    似是看透他的不解,閻驤主動說:“這點你就輸我了,我是攝影師,但我不隻會按快門,我還很會捕捉別人不會注意到的小細節……”


    這幾天他n-s開會,對於lisa看梁次擎的眼神,他可沒少看到,那是一個女人傾慕男人的眼神,很濃烈,但凡明白了lisa對梁次擎的心意,也就不難理解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是說她對我……”梁次擎訝然住嘴。


    閻驤肯定的點點頭。


    梁次擎很震驚,不知道該說什麽。


    一直以來,他對lisa僅有上司對下屬的共事情誼,他很欣賞她,也不介意提拔她,但這份欣賞僅僅是出自於對她工作上傑出表現的肯定,並沒有半點男女情愫,他從不希望也不喜歡更不允許自己跟員工有半點感情上的牽扯。


    這是他一貫的原則!


    然而這樣的原則現在卻有人試圖要打破……梁次擎想,也許他該好好思考一下是否繼續把lisa留在自己身邊。


    “這件事我會盡快處理。”他會提供幾個更好的工作機會給lisa選擇。


    “lisa的事情不急,倒是有個結,你真該馬上處理處理。”


    “什麽結?”


    “心結。”他戳戳梁次擎胸口說:“其實你一直這麽想,蘇醒荷當初是為錢嫁給你,心裏說不定還是愛我這個前男友的,對吧?”


    驀然一怔,是,他確實是這樣想,可是被這樣赤果果的挑出,還真是不爽。


    “厚,我果然料中!”閻驤大叫,接著語重心長的拍拍梁次擎肩膀,“兄弟,我說你真是白多心了,一個女人是不是真心愛著一個男人,光從眼神就可以看得出來,我可以拿我老婆肚子裏的孩子發誓,你們家那個蘇醒荷看我的眼神,真的超沒愛!你若是不信,自己待會好好看看。”


    待會?!


    梁次擎別過頭來,瞪著閻驤——


    “別瞪別瞪,我發誓,今晚這件事情絕對絕對不是我主導,我老婆大人有交代,今天要是沒能讓你們夫妻見上一麵,她就不許我回家跟她見麵,看在咱們兄弟一場的分上,你就別跟我這個可憐的小妻奴過不去了。人,我給你送來了,你們就好好見麵,千萬不要鬧出人命——不不不,歡迎鬧出人命,但得要是那種住在媽媽肚子裏十個月的那種可愛小人命。”


    閻驤轉身,把等在樓梯間的蘇醒荷推推推……一路強行推到梁次擎麵前。


    不敵閻驤的大力氣,她被推得踉踉蹌蹌。


    懊死的閻驤!吧麽推她?是想害她跌倒嗎?梁次擎差點就想要衝上前去折斷閻驤那雙臭手。


    閻驤把人推到梁次擎麵前後,立刻腳底抹油落跑,偌大的頂樓就隻剩兩人。


    棒著一小段距離,他們老半天都沒說一句話。


    蘇醒荷扭著手,低著腦袋,長發被風吹得飛揚……


    許久,她鼓起勇氣,“你、你……不要我了嗎?”仰起頭,咬了咬唇,用蓄滿濕潤的眼睛怔怔的凝望著他,“你回來好不好?回來好不好?我……想要你回來……”


    她用哽咽的嗓音怯生生的說著她微小的希望,剛要邁出腳步,便踉蹌的一頭撞進他懷裏——


    那一瞬間,梁次擎的心口仿佛被什麽東西重重擊上,喉嚨更像被異物梗住,許久都說不出話來,當他意識過來,雙手已經將她緊緊的摟抱住,再無法放開。


    他說過,在他確定自己可以徹底的把心門永遠關上之前,他最好都不要再看見蘇醒荷,免得旁生枝節,果然,她一出現,就把他的冷硬、他的武裝完全瓦解。


    “你就那麽在乎我?”啞聲問。


    “你不想要我的在乎嗎?”


    “想……”他想,他想要她隻在乎他一個人。


    她踮起腳尖,雙手緊緊的攀在他頸後,拉下他,溫柔的獻上自己思念的吻。


    那個吻,不隻包含了在乎,還有更多更多……


    唇舌需索著、回應著、糾纏著,仿佛要把這些日子的苦苦思念都一次訴盡般的熱烈著。


    好不容易結束,他們額頭輕抵,氣喘籲籲……


    “一起回家好不好?來福每天晚上都在門口等你回家。”


    她的聲音無比嬌美,一點一滴的穿透他的心。


    “隻有來福等,你不等嗎?”他揶揄問。


    “我也等,哭著等。”她仰望著他,黑眸裏滿滿都是對他的愛。


    “傻瓜……”


    他心軟了,完全心軟了,恨不得把雙手再收緊一寸,將她抱得更緊。


    他決定了,今晚他要跟她一起回家,再不讓她一個人麵對這孤單的夜晚。


    他和她手牽手,離開風吹的頂樓,慢慢的走下樓去,前腳剛踩進辦公室,微暗中,一抹身影鬼祟閃過——


    “閻驤?是你嗎?”梁次擎直覺問。


    似是沒料到有人,鬼祟身影突然愣住,於幽暗中透出詭譎古怪。


    梁次擎不作他想,立刻打開所有燈源,讓鬼祟身影徹底在燈光下現形。


    “……居然是你?!趙乙?!”之前被開除的首席服裝設計師。


    見形跡敗露,趙乙索性豁出去承認,“對,就是我。”


    “你n-s做什麽?一個已經被開除的前任首席設計師三更半夜跑來公司,”黑眸微微眯起,“該不會是想偷設計圖稿吧?”


    被說中目的,趙乙先是一陣臊紅,接著怒火上湧……


    “你這個銜著金湯匙出生的富家少爺也不過就是比較會投胎而已,憑什麽看低我?是,我是挪用n-s的資金來建立自己的品牌,可這有什麽?我趙乙那麽有才華,把錢投資在我身上本就是應該的,這是你們朗峰集團的福氣!”


    再說,朗峰集團資本那麽雄厚,他趙乙挪用的資金充其量連朗峰集團的九牛一毛都不到,沒想到梁次擎毀了他這些年來的苦心經營,開除了他,還要律師對他具狀提告,實在太過分。


    梁次擎搖搖頭,忍不住嘲諷道:“可悲呀可悲,之前偷公司資金,現在設計圖稿也要偷,這樣的你還有臉自稱是服裝設計師?”


    “是你逼我的,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趙乙怒吼。


    梁次擎拿出手機交給蘇醒荷,“馬上報警。”並示意她閃開,自己則守在門口,阻斷趙乙逃跑的唯一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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