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不夠愛你


    我不曾忘了自己


    沒那麽全心投入


    所以會一敗塗地


    不能在沒有月亮的夜裏


    也不能輕易的閉上眼睛


    因為你會出現在天空或心裏


    不能在望無盡的地方也


    不能鑽進了擁擠人群


    因為寂不寂寞都會提醒我


    我失去了我不夠愛的你……


    (詞:謝銘佑)


    賣場播放的電台音樂,斷斷續續飄入耳畔,他始終一動不動地靜立在她身後,她現在是不敢回頭,怕讓他看到自己的淚流滿腮。


    他再一次將傘柄擱進她掌心,她閉上眼,哽咽地吐聲:“對不起——”她太任性,明明看見他眸底壓抑的情緒,知道他也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平靜。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夠愛你,我把你弄丟了……


    “別這樣說,小舞。不要跟我道歉,你沒有欠我什麽。”她給了他很多,那是她難以想象的快樂,無論如何,他衷心感謝她陪過他一段,讓他懂得了愛一個人,是什麽樣的滋味。


    “還有——”他頓了頓。“這些話,我一直在考慮該不該說。你要不要,去把你的心意告訴趙之寒?”


    她回眸,揚起淚睫,愕然望他。


    “不說,你心裏永遠無法真正放下,好好跟過去道別,那麽未來你不管遇到誰,都可能隻是在重蹈覆轍。”就像前一部沒能看完的電影,腦海始終惦記著未完的劇情、猜測它的走向,接下來不管看什麽,再好的劇情都看不進眼,為了要好好的欣賞下一部電影,她的心思得要先收回來,才擱得下別的風景。


    “雲開——”她心酸酸地喊,無法去想,他是用什麽樣的心情說出,叫她跟別的男人告白。


    指月複輕輕拂拭,帶去她眼角的淚意。“你可以不愛我,但不要誰都不愛,那不是我想看到的。”他與她分手,是為了要她過得更好,好好地去開始下一段,如果她一直在原地蹉跎,那他所做的這一切,就全都不值得了。


    “雲開——”她回身,撲進他懷中,死死地抱住,無聲掉淚。


    他輕輕環住她,一下、一下地拍撫。


    最後一次。


    這已是他所能給她,最後的溫柔。


    在雨停之前。


    台風過去了,雨也不再下得令人煩躁,風停雨歇過後,她耐著性子,整理院子裏的殘花斷枝,如今幹淨清爽的也挺好,等下一季花開,園子裏的氣象就會不一樣了。


    隻是偶爾,還是會不小心晃到那處沒開燈的屋前,偶爾,會習慣性撥岀那支專屬的號碼,如果他一時沒接到,她會留言,等他聽到後,就會回撥。


    ——雲開,我肚子餓。


    留完言才想起,他不會有空,這些留言,他再也聽不到。


    那個人,已經去了美國,與她相隔幾千公裏遠,無法在她數完一千隻羊後,出現在她家門前為她送消夜。


    但她沒有停掉這個門號,被製約的言行,還是會一個不小心,便做出和以前一樣的事。


    ——雲開,我睡不著,想聽你唱晚安曲。


    他為她唱過一遍又一遍,有時在她耳旁,有時隔著電話輕輕哼唱,她點開手機裏的語音檔案,一遍一遍地聽。


    我從山中來,帶著蘭花草,種在小園中,希望花開早;


    一日看三回,看得花時過,蘭花卻依然,苞也無一個;


    轉眼秋天到,移蘭入暖房,朝朝頻顧惜,夜夜不相忘;


    期待春花開,能將宿願償,滿庭花簇簇,添得許多香……


    他走了之後,餘妃也顯得意興闌珊,以前最愛滿屋子追著他跑,現在則是懶懶的,不大愛動了。


    一日,看見它又鑽又竄,拖出一團布料,先是前足踩上去,接著把自己整團窩上去——那是他留在這裏的衣物,上麵還有他的味道。


    她才終於明白——“原來,你是在跟我爭寵。”


    連寵物都那麽喜歡他,不能習慣沒有他的日子。


    她模模兔毛,一下又一下地安撫,告訴它、也告訴自己:“沒有關係,再過一陣子就好了。”感覺曾慢慢淡掉,她也會重新適應他未出現以前的生活。


    他走之後的半年,她去兄嫂家串門子,離開時,在電梯口遇上剛回來的趙之寒。


    不知哪來的濁動,她月兌口便道:“我喜歡你。”


    對方步履頓,回眸看她。


    於是她鼓起勇氣,把擱在心裏許久、卻始終沒能說出口的話,一口氣全說了。


    她喜歡他,是一見鍾情,可是認識得太晚,他身邊已經有人,她連說出口,都不能。


    幾次午夜夢回也曾想過,如果她能更早遇上他、如果他身邊沒有江晚照,他們之間會不會有一點可能?


    但想象也隻能是想象,隻是在心底徒留一聲聲歎息,一個個畫不完整的句號。


    對方安安靜靜地聽完、理解、然後道謝。


    謝謝她曾經付出的真心,以及情有獨鍾。


    “不客氣。”她終於把話說完了,彷佛也擱下這麽多年來的心事,心情竟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走出大樓時,迎著燦燦陽光,將那段曾經酸甜交織的愛戀心情,遠遠拋諸身後,從此,再不回顧。


    邵雲開說的對,那部沒看完的電影,她找時間看完了,然後就是——


    “喔,原來是這樣啊”,淡淡地放下,沒有懸念了。


    而後,二嫂幾次探問她的意思,想不想多認識一些人?


    她聽得懂,覺得多方嚐試也無不可。二嫂介紹的人自然不會太差,可是吃過幾次飯,都不來電。


    女人的青春,容不得蹉跎,她當然知道。偏偏感情這種事,沒感覺就是沒感覺,勉強不來,她自認這一點她還滿有個性的,她如果要,至少那個人得觸動得了她,一些些也好,就像當初的邵雲開,她不會為了戀愛而戀愛,為結婚而結婚。


    她沒感覺,一丁點也沒有,反而愈來愈常想起,已從生命中退席的那個人,想起交往過程的點點滴滴。


    她總是想起,他倚坐在窗前,低眉斂眼,有時看書,有時看雲,那渾然天成的氣質,格外順她的眼。


    偶爾也想起,她生病時,他替她熬一碗粥,耐著性子攪拌、熬煮岀濃稠綿密、入口即化的口感。他向來如此,做任何事都認真專一,無論是熬一碗弱、養一隻寵物、或愛一個人。


    最常想起的,是他每次放餘妃岀冷宮時,都先跟它約定好楚河漢界,慎重握一下餘妃的小爪子:“說好了,君子協定。”


    但是餘妃每次都破壞協議,把他逼得無路可退,弱弱地抗議:“你不是君子——”


    她每每被逗得好樂。


    最後的結果永遠是他放棄掙紮,一臉心如死灰,放任餘妃囂張越界,趴到他腿上占地為王。這一幕,最常出現在她夢中。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她還是沒有習慣,生命中沒有他,總是一個不留神,便回頭找尋他的身影,也依然會習慣性地,撥打那支電話。


    昨天又吃了一頓相親飯,那個男的聲音好像你,我一直拚命找話題跟他聊,可惜他不太愛說話。二嫂事後問了我,以為我對他有興趣,可是我已經連他的長相都想不起來了。


    雲開,你好嗎?我不好,感冒了,可以開放點餐嗎?


    雲開,你在做什麽?我無聊,陪我說說話。


    愈來愈高的回憶頻率,愈來愈多的思念,愈來愈深的疼楚,她在無法喘息的心痛之間,點滴領悟……原來,她是愛他的。


    打初識時,她對他就很上心,隻是那個時候,在他前頭還擱著一個趙之寒,她沒能看見擺在後頭的他,直到真正放下了對暗戀的懸念,才發現,他早已在她心房,存在許久。


    一通又一通無法被讀取的語音消息,隨著存取期限一天天被洗掉,如同這一縷一縷的思念,再也傳不到他耳裏,但她還是一次又一次留言。


    雲開,你在哪裏,我找不到你……


    雲開,我好想你……


    可不可以告訴我,要怎麽樣才可以忘記你?


    雲開,我愛你。


    對不起,遲了這麽久才發現。


    對不起,在你不需要了之後,才來對你說這句話。


    原來,他在生命中,早已不可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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