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府別院的一幹下人都被綁起來且關到一間偏房,朱哲玄一行人走出去時,院裏已清空無人,門口停著一輛馬車。


    朱哲玄跟薛吟曦上了車,丁佑跟宋安坐在外麵,駕車離去。


    車內,薛吟曦開始發抖,如小獸般隱忍的嗚咽著悶悶發出,朱哲玄將她擁得更緊,他心頭抽疼。


    好在薛吟曦隻是一時後怕,不過一會兒便恢複了,她不好意思的抬頭看他。


    朱哲玄溫柔的為她拭淚,再將事情簡略的告訴她,包括杜聖文拿小嫣、小紫威脅張曉妍對她下藥,以及張老漢發覺不對勁趕緊到縣衙找他。


    其實,在知道杜聖文對薛吟曦念念不忘,想娶她為平妻開始,他就對杜聖文不爽,因此讓宋安去查過那人渣在縣城有幾處宅第,想著哪天心情不好就燒一處泄憤,這種紈褲事兒他在京城做了不少次,隻是後來他改過自新開始做正事,就沒再理杜人渣。


    這回杜人渣找死,他立馬就帶了小廝趕來,杜人渣獨住的別院女人一堆,北城杜府大院有他的爹娘,能藏人的地方就隻剩這處小別院了,他一找一個準,及時救回薛吟曦。


    薛吟曦無言,敢情他能這麽快找到自己,還得謝謝他前陣子的無所事事?


    不過這事該感謝的還有張老漢,張曉妍雖然可惡,但也是迫不得已。


    “誰知道有沒有迫不得已,搞不好是將計就計。”回到蘭陽院後,得知所有來龍去脈的半夏冷哼。


    茯苓也是後怕,天知道她們有多麽害怕主子會出事。


    薛吟曦沒說什麽,她有些疲累,讓她們侍候沐浴,又喝了安神湯,在朱哲玄的陪伴下沉沉的睡了。


    “我出去一下,你們好好守著表妹。”他頓了一下又道:“今天發生的事,我會去跟舅舅說,如果表妹醒了,你們跟她說,讓她好好休息就好。”


    語畢,朱哲玄就出去了,他要去算帳!


    他直接到後方的馬廐翻身上了馬背,策馬直奔打鐵鋪,而後飛身下馬,甫進入店內就聽到小嫣、小紫的哭聲。


    他走進院子,就見兩個女孩正抱著張曉妍大哭,一看到他又飛奔過來。


    朱哲玄蹲,好好抱抱她們並安撫一番後,站起身看向張老漢,並不理會頻頻偷覷自己的張曉妍。


    “走,爺爺帶你們去街上吃東西,不是餓了?”張老漢對著外孫女說。


    兩個孩子破涕為笑,乖巧的跟著張老漢出門了。


    等他們一走,朱哲玄就變了臉色,冷冷的看著張曉妍,“為什麽那麽做?”


    張曉妍臉色發白,咽了下口水,才呐呐的說:“因為孩子……”


    “不,不是因為孩子,你爹已經把你的心思告訴我了。”朱哲玄打斷她。


    她臉色瞬間灰白,對上他那雙不喜的黑眸,突然委屈的哭出來,“你對我那麽好,對我的孩子也那麽好,我喜歡上你有什麽錯?”


    “你錯在不該幫著杜聖文!”他氣得咬牙低吼。


    “我的孩子在他手上啊,她們是我的寶貝,沒了她們我該怎麽辦!”她愈說愈委屈,哭得淚如雨下。


    “嗬,你以為我為什麽對你的女兒那麽好?就因為她們跟我一樣,有一對從來不在乎她們的父母。”朱哲玄那雙漂亮的黑眸一向都是充滿笑意,但現在卻滿是譏誚。


    張曉妍心口猛地一跳,不由自主的倒退一步,臉上有著被他洞悉內心的不堪。


    “別打著救女兒的大旗來掩飾你醜惡的心思,這一次看在表妹有驚無險,還有你兩個女兒的分上,我饒了你,再有下次,我會親手解決你!”說完,他轉身就走。


    可剛邁出步伐,張曉妍一把抱住他的後腰,臉貼上他的背,“我喜歡你,想當你的女人,這是醜惡的心思嗎?我渴求一個男人的溫柔對待錯了嗎?”


    見她還是不認為自己做錯事,朱哲玄冷冷道:“放手!”


    張曉妍死死抱著他的腰,將自己婀娜多姿的身體更貼近他,顫聲道:“要了我吧,一次也好,我真的很想當你的女人——”


    他怒不可遏的掰開她緊抱的手,再用力將她推開。


    張曉妍跌坐在地上,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


    “我本來是想殺了你的,但想到小紫跟小嫣才打消念頭。”他咬咬牙,“你還有兩個孩子,望你好自為之。”


    丟下這句話,他頭也不回的大步離去,也打定主意不再踏進打鐵鋪一步。


    兩天後,張老漢獨自來到縣衙,他看起來老了十歲,整個人憔悴不堪,如被霜打過的茄子。


    宋安將他帶到竹林軒見朱哲玄,張老漢直言他還想見薛吟曦。沒一會兒,薛吟曦過來了,張老漢向她深深一禮,替女兒向她道歉。


    “我沒有放在心上,張伯伯不必如此。”薛吟曦連忙扶起他,疑惑地看向朱哲玄。


    朱哲玄也搖頭,他也不清楚張老漢想做什麽。


    “薛大夫善良。”張老漢駝著背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溫茶後,啞著聲音道:“兩天前,我要她滾,兩個孩子她不在乎沒關係,我這外祖父來養,她點點頭就去收拾包袱,之後說要再跟兩個女兒說說話,但過了好久一直沒有出來,我就想著去看看,沒想到她竟然那麽狠心……”


    聞言,朱哲玄與薛吟曦詫異地瞪大眼,心裏都有了不好的預感。


    張老漢無聲流淚,哽咽又說:“我怒不可遏,她卻反問我,天大地大,她能去哪裏?又說兩個女兒都是從她肚裏出來的,她太寂寞了,要帶著她們一起走,然後就在我麵前……這世上怎麽會有她這麽狠心的母親?隻要她肯認錯,願意安分守己當個好母親,我怎麽會真的趕她走……”


    張老漢說完這席話便離開了,微彎的身形更顯滄桑,朱哲玄想陪他回去操辦張曉妍及兩個孩子的喪事都被他拒絕了,他想一個人靜一靜,好好在這最後的階段陪陪她們。


    隔天,薛吟曦和朱哲玄就從半夏口中得知,張老漢的打鐵鋪關門了。


    原來,昨日張老漢是將女兒與孫女兒的後事辦妥才來見他們的,之後他拿著一個小包袱跟相熟的鄰居說:“這個家我待不下去了,心太痛,我要離開這裏,去哪兒都行,一旦我的時間到了,就可以去見見女兒跟孫女兒了。”


    知庾縣是個平靜的小縣城,出個什麽事老百姓都能談論許久,所幸大家都以為張曉妍是被休抑鬱成疾,才帶著兩個女兒輕生,並不知另有醜陋的真相。


    出乎意料的,杜府也靜悄悄,並沒有人過來縣衙鬧,可見杜家在京城的大官親戚還是比不上慶寧侯府,朱哲玄下手那麽重也生生受了,何況這件事若不是顧及薛吟曦的閨譽,薛家也不致息事寧人。


    但薛吟曦終歸受到了影響,她認為張曉妍母女的死是源於杜聖文對她的色心,還有為此浪跡天涯的張老漢,她都把這些罪扛在了身上。


    朱哲玄,薛弘典、郭蓉等其他知情的人都心疼她,但也清楚她需要一點時間調適,因此都盡可能的陪伴她。


    在這種低沉的氛圍下,這天蘭陽院迎來一個不速之客。


    卓永馨是一個人來的,她坐在花廳裏靜靜的喝著茶,薛吟曦、半夏跟茯苓都不知道她的來意,因為從坐下來後她就沒開口。


    稍後,得到消息的朱哲玄也過來了,但卓永馨好像沒看到他似的,她神情茫然地看著端坐在另一邊的薛吟曦,愈看愈覺得口中的茶苦澀,一股哀痛從她的心口緩緩湧了出來,臉上浮現淒苦的神色。


    “昨晚我才知道,原來我是喝了準備給薛大夫的茶,原來那一日該被他破身,因為懷孕不得不被抬去當小妾的人是你不是我!”她愈說愈激動,忍不住痛哭失聲,“不,不對,如果早在杜聖文雙腿斷了的時候你不救他就好了,是你!是你讓他可以站起來再害人,是你讓我隻能被一頂小轎抬著從後門進了杜家內院,一夜夜的被那個變態淩辱,連滑胎了也逃不過他的魔掌……”


    說著,她突然一把將衣裳扯落。


    “你幹什——”朱哲玄正要喝止,聲音卻突然沒了。


    卓永馨暴露在肚兜外的皮膚有大大小小的傷,有鞭傷、齒痕、燙傷,簡直慘不忍睹。


    “嗬嗬嗬,嚇到你們了?不是隻有我啊,內院裏還有其他人比我更慘,薛大夫,你救了一個比禽獸不如的惡魔,我就想問問,你滿意了嗎?”她咬牙切齒的說著,整個人又哭又笑,好似瘋魔了。


    “卓永馨,你不要太過分!”朱哲玄看到薛吟曦身子晃了一下,連忙將她擁在懷裏,卻見她麵如死灰。


    “你閉嘴!我是在跟薛吟曦說話!”卓永馨也大聲的吼回去,但再看向薛吟曦時,眼神又變得清明,“不對,我不是來算帳的,左右我已經毀了,杜聖文那個人渣的子孫根也被半毀,真是老天長眼。可是杜家人不死心,我聽到他們要往江南尋醫,就想著若是他被醫好了,又要禍害多少人?”


    “我不知道他們會找到什麽厲害的大夫,但如果最後又求到你薛吟曦身上,不管這回是你養母養父,還是你在乎你愛的人被軟禁,我請你想想,因為你的自私自利,已經有多少人活在地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最該做的就是直接殺了他!”卓永馨說完,胡亂披上外衣離開了。


    花廳內一片靜默,半夏跟茯苓想出言安慰,但看主子麵無表情,她們到口勸慰的話也說不出來,隻能眼巴巴的看著朱哲玄,希望他說點什麽。


    朱哲玄握著薛吟曦冰涼的小手,看著她木然的雙眸,柔聲說:“卓永馨的話太偏激,那天明明是她想攀上杜聖文,隻要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


    “但她沒說錯,我是錯了,我錯在太自私。”她喃喃低語,神情看似不變,其實眼眶已經泛紅。


    朱哲玄心疼不已,“不對,你是為了救回舅母——”


    “表哥不要再說了。”她苦笑,努力忍住淚水,“今天的事,誰都不許說出去。”


    朱哲玄等人都知道,她這是不想讓薛弘典夫妻擔心。


    朱哲玄忿忿不平,明明杜聖文才是罪魁禍首,憑什麽將責任全推到她身上,由她一肩承受?


    但對她的決定,他沒有異議,隻要她想,他便無聲支持,於是卓永馨到訪的事便成了心照不宣的秘密。


    日子一天天過去,在薛弘典跟郭蓉眼中,薛吟曦的生活恢複正常,她去濟世堂看診,上山采藥,到偏鄉看病,教二丫等人識字,夫妻倆都鬆口氣,想著她終於從張家的事件中走出來了。


    不過隻有朱哲玄等人知道,薛吟曦天天在後院練箭,還私下叫齊山注意杜府的動靜。


    朱哲玄隱約猜到她要做什麽,他私下叫來半夏,要她看緊薛吟曦,有什麽風吹草動都要來通知他,另外他也叫宋安去盯著杜府,盡可能從杜家下人口中套出杜聖文要南下尋醫的時間及地點。


    “世子爺要做什麽?”丁佑有點不安,這作法他很熟悉,主子要整人呢。


    “有備無患,你再去幫我找些人。”朱哲玄想盡可能的陪在薛吟曦身邊,但有些事得先做安排。


    丁佑麵露為難之色,“世子爺,這事兒不難辦,不過需要錢啊。”


    是啊,都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錢怎麽辦事?


    朱哲玄很快想到葉仵作,之前張老漢又做了一套手術工具送給他,葉仵作要給銀兩,張老漢堅決不肯收,直言他已拿了兩百兩,若要給就給朱世子。


    葉仵作還真的來找過他,當時他婉拒了,但眼下隻能厚著臉皮討要。


    他去了一趟義莊,葉仵作二話不說就給了他五百兩,還說張老漢離開知庾縣前還交代過,若打鐵鋪裏有朱世子喜歡的玩意兒都可以拿走。


    想到那個老好人,朱哲玄歎了聲,將五百兩交給丁佑去做準備。


    兩日後,宋安得到消息,說杜聖文下江南大概就這兩天,車馬都已備妥,宋安還探到他們的行徑路線,方便主子做突擊。


    “幹得好。”朱哲玄找來地圖看了看,指向知庾縣與隔壁合成縣的交界處,交代丁佑一些事,想了想又問宋安,“記得我們先前去百花樓時,聽聞合成縣的花娘更加美麗動人,百花樓的花娘們紛紛抗議,指合成縣有山匪橫行,而且縣衙還一直逮不到山匪,是因為——”


    “官匪勾結。”丁佑也記得很清楚,那些花娘們不想主子到合成縣的青樓,使出渾身解數不說,還把合成縣說成一個十分危險的地方。


    朱哲玄勾唇一笑,手指在地圖再點了點,“很好,就在這裏動手。”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醫妻多福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陽光晴子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陽光晴子並收藏醫妻多福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