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沈玉凝連忙伸手攔住他:「哥哥現在不能見人,你也不必著急,再者說來,哥哥什麽樣的人你還不知道嗎,他豈會對你記仇。」


    「可我……我也想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麽忙,他是如何走火入魔,竟然閉關三年?」


    「這也沒什麽稀奇的,劍仙前輩不也曾閉關十年方參悟少陽劍法?」


    「那……」


    「你就不要再瞞著他了!」說話的是孟棠。


    紀辛元扭頭向他看去,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孟宗主?」


    「有些事情,你捂的越嚴實,反而愈發容易露餡!」孟棠沒好氣道:「你直接告訴他,沈玉龍已經死了,又能怎樣?」


    這話無異平地起驚雷,莫說紀辛元駭然睜大眼睛楞在當場,就連秦剛烈也驚呼一聲,捂緊嘴巴,滿臉的不可置信。


    沈玉凝卻依舊強自鎮定,唇角帶笑,眼底卻是一片厲色的看向孟臨宵:「胡說什麽呢,孟宗主。」


    「你還要瞞他到什麽時候?還要瞞著這個江湖到什麽時候?」孟棠亦看著她,緩聲說道:「沈玉龍在三年前就已經死了吧。」


    「什麽?」紀辛元不解:「不可能,沈大哥怎麽會死!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也是肉體凡胎!為何不會死?」


    「你,你胡說!」紀辛元還是不肯相信他,轉而抓住沈玉凝急促問道:「你是沈大哥的妹妹?你說,沈大哥在哪?他在何處閉關?我去看他!我去助他!」


    沈玉凝沉默不語,但她下垂抖動的睫毛還是出賣了她此刻的心境。


    「你,你為何不說?」


    她慢慢抓住紀辛元的手,抬眸之時眼底一片水光滾下。


    看到她落淚的那一刻,紀辛元隻覺得眼前一片漆黑,連雙腿都開始發軟:「不可能……我沈大哥,絕對不會……我要聽你親口說,我沈大哥沒、有、死!」


    沈玉凝張了張嘴,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轉而扭頭看向孟臨宵,眼神帶著怨怒。


    孟臨宵心虛,卻依舊蹙著眉頭說道:「若你不肯說,便讓白禹來說吧。」


    「白禹?」紀辛元道:「白禹在哪?」


    「白禹?」沈玉凝反問他:「白禹受我爹的安排去了衡山,怎麽,你們,沒有遇到?」


    紀辛元剛搖頭就聽孟棠說道:「說來也巧,我的人,在與衡山背道而馳的方向碰見了白大俠。」


    他話音剛落便聽持照堂外一片嘈雜,幾個武林盟弟子手持佩劍被逼著退進持照堂。


    其中一人道:「大小姐,他們說是來找銜月宗宗主的,但他們挾持了白師兄!」


    「咋地,瞧你們一個個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奴家仗勢欺人呢!」說話間,紅狐仙兒已經扭著腰身款款入內:「不過,若有本事,你們也可以仗勢欺負奴家啊~」


    沒待沈玉凝反應過來,就見她身後,紅狐仙兒的兩個手下已經抓著五花大綁的白禹扔在了地上。


    「白師兄!」


    「白禹!」


    沈玉凝臉色大變,她看看孟棠,又看看紅狐仙兒。


    紅狐仙兒不樂意了:「幹啥事兒都這麽毛手毛腳的!這是個人!不是個牲畜!咋還丟來丟去的呢!」


    說著,她親自將白禹從地上扶了起來,柔弱無骨的一隻手在白禹的臉上摸來摸去,不忘衝他橫拋了個媚眼道:「跟你家盟主說說,這兩天,我沒虧了你吧?要不是怕你跑啊,也不至於給你捆的賊拉結實,是不是!」


    說著,一緊那繩索,白禹發出痛呼一聲悶哼。


    「住手!」沈玉凝急了,臉色鐵青!


    紅狐仙兒詭笑一聲,將白禹丟到她手上,


    她和紀辛元將人接住,這才看到白禹身上臉上都帶著青紫的傷痕。


    「白禹!」


    後者既委屈又可憐:「盟主……屬下還以為不能回來見您了!」


    「他們對你做了什麽?你可有哪裏受傷?」


    「屬下不知,但屬下險些,險些失身於她!」說著,白禹仰天落淚,當真是可憐至極。


    「嘖嘖,奴家還沒嫌你是個雛兒呢,你就上趕著告狀啦?失身給我咋地?我告訴你,就算你真失身給我,這便宜也叫你給占大了!」


    「住口!」沈玉凝怒斥!雙目噴火一般看向紅狐仙兒。


    紅狐仙兒還真被她這一聲厲斥駭了一跳,認識她這麽久,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沈玉凝。


    不免有些委屈道:「沈盟主對著奴家發什麽火啊,奴家不也是聽命行事嗎?您再這麽瞪著奴家,奴家可要慪死了呢!」


    紀辛元已將白禹身上的繩索除去,也是氣不打一處來:「銜月宗到底想做什麽?!」


    「與其問我銜月宗想做什麽,倒不如問問白大俠想做什麽!」孟棠走上前來,鷹隼一樣的眸光看向白禹。


    然而沈玉凝卻毫不猶豫的擋在白禹身前,對上他的視線。


    「孟臨宵!」雖然她不會武功,但在這位天下絕頂的高手麵前,她也未曾表現出絲毫的怯懦:「你對白禹到底有何不滿?為何總是一次次的針對他!」


    「怎麽,我針對他,你心疼了?」


    「你!」


    「瞧你倆這急赤白臉的,」紅狐仙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一邊攀著孟臨宵的肩頭一邊說道:「宗主,咱不至於,有什麽話不能跟沈盟主好好說呢?還有沈盟主,你這會子是真誤會咱宗主了,為了一個對你不忠的下屬跟咱宗主鬧掰了,多不合適啊!」


    沈玉凝又看向紅狐仙兒,壓著滿腹怨怒:「紅姑娘傷了我的人,還在這裏對我說教?」


    「奴家替盟主管教屬下,盟主不用謝,隻是不管不知道,一管嚇一跳啊,您猜怎麽著。白大俠,前任武林盟主沈浪的高徒,竟然偷偷暗殺了浮屠寺的九戒大師呢!」


    「盟主!屬下沒有!」白禹抓住沈玉凝,急的快要哭出來了:「屬下沒有殺人!」


    沈玉凝不可置信的看向紅狐仙兒:「你說什麽?什麽浮屠寺的九戒大師?」


    「九戒大師原是你爹的啟蒙恩師,亦是漣水塢穀堅強的師兄,」孟棠替紅狐說道:「早年間曾在浮屠寺出家,不再過問塵世,唯有你爹當年要護駕先帝之時,他才被穀堅強請出浮屠寺勸說你爹,現在,他死了。」


    沈玉凝愕然愣住,無數信息串聯到一起,隻讓她心底陣陣發寒。


    紀飛玄,童同通,穀堅強,九戒大師……


    「九戒大師,」紀辛元率先發問:「他是怎麽死的?他在三十年前便已退出江湖,江湖恩怨早就與他無關,為何會這樣?」


    紅狐仙兒目光流轉,纖長的指尖點在紀辛元的胸前:「好少俠,你以為奴家為何累的吭哧癟肚都要把白大俠綁過來?」


    沈玉凝扭頭看向白禹,白禹卻一個勁的搖頭:「盟主,屬下是被紅狐仙兒屈打成招!屬下沒有殺九戒大師!屬下甚至都不認識九戒大師!」


    沈玉凝蹙眉道:「那你為何沒去衡山,而是去了浮屠寺?」


    「屬下去的並非浮屠寺,是清淨派,屬下想看看清淨派被圍之困是否解決,誰知尚未到達清淨派便被這個紅狐仙兒帶人埋伏!」


    他說著,又狠狠瞪了一眼紅狐仙兒,卻在對方如軟刀子一般的眼神中敗下陣來。


    「呦,還撒謊呢?你當初可不是這麽跟我說的啊……」紅狐仙兒婉轉而笑:「你不光承認自己殺


    了九戒大師,也承認了沈玉龍早在三年前就死於魔宮之手,你還說……沈玉龍的死狀與九戒大師,與劍仙紀飛玄一樣呢……奴家可都聽的真真的啊!」


    「盟主!若非他們逼迫屬下,屬下怎會說出這件事!」白禹抓著沈玉凝的胳膊慌的手足無措:「屬下忠於你,忠於沈大哥,若非被她逼到不能自已,絕對不會將沈大哥的事情說出來的啊盟主!」


    「如何說的,重要嗎?」孟棠冷聲道:「重要的是,你說的,是否就是事實?」


    「銜月宗!你們欺人太甚!」白禹大怒,大聲斥道:「來人!來人!我說了又能如何!這裏是我武林盟!既然你們逼我至此!我便叫你們死在這裏!隻有死人!才會守住秘密!」..


    「哈哈哈哈!」紅狐仙兒大笑出聲:「沈玉龍死了,現在的武林盟也敢跟我銜月宗叫板?不自量力!索性啊,就踏平了你們武林盟,省的在這裏嗷嗷犬吠!」


    吟風無奈,低聲說道:「你莫不是忘了武林盟還有個沈浪……」


    她的笑又戛然而止,悄悄往後退了一步,站在孟棠身後。


    武林盟弟子在白禹的呼喚下奔入持照堂內,手持兵刃,將銜月宗眾人團團包圍。


    銜月宗雖然人少勢微,但雙方對峙的姿態亦是劍拔弩張。


    沈玉凝站在最中心的位置,隻覺得周圍一片眼花繚亂,耳朵裏也是轟隆隆的聲響。


    她所守護的秘密已經被公之於眾,而她所信任之人自始至終都站在她的對麵。


    天地在她眼前旋轉,持照堂雕有六世佛陀的頂梁恍如千鈞之擔,沉沉的向她壓迫而來,逼的她幾乎不能喘息。


    「孟臨宵……」她緩緩說道:「你非要逼我至此嗎……」


    男人眉頭緊鎖:「我沒逼你,我隻是想讓你看清眼前的現實!」


    她抬頭,看向男人,眸光像淬著寒冰:「現實是什麽?現實是,我哥哥,確實早在三年前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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