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武之人的敏銳要遠超她這個「凡人」,沈玉凝靠在窗邊向外看的時候,便見無數身著鎧甲的將士已列隊向此處包抄而來,他們手執利刃,層層包圍,將飛來閣堵了個密不透風。


    被發現了……


    沈玉凝的瞳仁微微收緊,緊張的咽了口唾沫,卻比預料中的自己要冷靜許多。


    孟棠通過她的神情也明白了眼下的境況,他微微闔了一下眸子,不知在想些什麽。


    沈玉凝道:「秦妹妹,你能以一敵百嗎?」


    秦剛烈嘴角微微一抽:「雖然沒試過,但為了活命願意拚死一試……」


    「那你不用試了,外麵起碼有五百人……」


    「……」


    孟棠卻對秦剛烈道:「他們是衝著我們來的,你先躲起來,不要被他們發現,若是運氣好,事後再逃出去……」


    「宗主把小女子當成什麽人了!」秦剛烈頗為幽怨的看了他一眼,手上動作飛快,猛的「咄」下一根銀針:「再說了,地方就這麽大,我能躲到哪裏去啊,還不如拚死一戰,也算全了我對宗主這幾年的情意!」


    沈玉凝道:「地下有個密室,外人不知,不過就算知道也想不到會有人藏在裏麵,畢竟他們也不知道這裏還有第三個人。」


    「那好!我這就躲進去!」


    「……」


    這幾年的情意終究是錯付了!


    沈玉凝連忙去掀石板將入口擴大,秦剛烈一邊收銀針一邊看向孟棠,同時對上男人的眼睛。


    男人目光沉靜的讓人感覺好像重傷在身的不是他一樣,像是每一次在銜月宗查閱卷案,發號施令一般沉靜。


    「秦姑娘……」


    秦剛烈麵露難色:「宗主,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不過,此舉十分危險……」


    「最壞還能壞過現在?我已是廢人……生,如同死……」


    秦剛烈咬了咬唇,眼底滾著淚珠,隨即點點頭快步鑽進桌底下,結果因為太過著急還把桌案上的水翁碰掉在地摔了稀碎。


    水甕裏的花已經死去,水流的滿地都是,狼藉一片。


    秦剛烈沿著台階下去,沈玉凝重新將石板蓋在上麵。


    整理好這一切,她又看向窗外,那群將士隻是包圍這裏,並沒有其他動作,似乎在等白禹或者孟雋過來。


    「你應該,跟她一起下去,」男人有氣無力道:「不該留下……」


    「他們找的是我們,若我不在,肯定要把這裏翻個底朝天,到時候秦妹妹就危險了。」沈玉凝說著又走到他身邊,用手握住他的,試圖想把自己的體溫傳遞給他。


    後者眼底含笑,手指在她掌心微微捏了捏:「我孟臨宵來這人世一遭,能得遇九天玄女,死而,無憾……」


    「你不會死,」沈玉凝含淚說道:「九天玄女能逢凶化吉,我們都不會死!」


    「好,那你,記住這句話。」


    沈玉凝重重點頭,她會記住,向死而生,是她最後的選擇。


    等了沒一會,外麵的隊伍有了變化。


    將士們讓開一條路,身著黑袍的白禹出現在飛來閣的門前。


    才幾個時辰沒見,沈玉凝覺得自己有點認不出他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穿著黑衣,白禹的臉色陰沉的厲害,尤其是那隻沒被包起來的眼睛,眼窩亦是一片青黑色的。


    唯獨那唇瓣是白的,蒼白的可怕。


    沈玉凝知道,他也受了重傷,但因為他有深厚的內力護體,故而看上去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隻是,這門邪功有利也有弊,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在透支他的壽命。


    「盟主,您


    真的真的很不聽話……」白禹隔著那扇門說道:「屬下勸您不要去查沈大哥的死因,您不聽,屬下勸您待在武林盟安全,您不聽,屬下勸您不要被姓孟的所騙,您還是不聽!」


    他重重歎了口氣:「您還答應過屬下,一旦回到武林盟就再也不會離開,可您連自己的承諾都要違背!沈大哥為您規劃了多麽好的未來,您隻管在武林盟安安穩穩的做大小姐就是,您為何要如此叛逆?沈大哥若還活著,他得多失望啊?」


    沈玉凝冷笑:「可他已經被你殺了。」


    「屬下是萬不得已!萬不得已!」白禹忽的拔高了聲音:「屬下比任何人都不希望沈大哥死!但所有人都得死!沈大哥不過是先走一步!他在等我!在等我們相聚!」


    「若我哥真在等你,他也是在等著親手把你送入十八層地獄!」


    白禹聞言瞳仁驟緊,掩在衣袖下的兩隻手開始不住哆嗦:「不,不會的,不會的!我和沈大哥情同手足,他知道我的難處,他理解我,他肯定會理解我!盟主,您出來吧,屬下帶您回去,雖然你我時日無多,但屬下會讓您在最後的日子裏過的快快活活。」


    他一臉期待的看向飛來閣,甚至還緊張的咽了口唾沫。


    「盟主!」


    「站住!」眼看他要上前,沈玉凝一聲厲斥:「不要過來!你要過來我就,我就放暗器了!」


    「盟主,您身上哪還有暗器啊?」白禹腳步未停,依舊在笑著向門口靠近。


    也便在這時,一枚暗器竟真的從飛來閣中射出!


    白禹側身一躲,那枚瓦礫碎片一樣的東西掉在地上,摔成三塊。


    沈玉凝手上抓著幾片水翁的碎片,緊張的看向白禹:「下一個暗器可沒這麽好躲了!」


    「我不會躲的,盟主,」白禹笑道:「之前總是看您用暗器射別人,屬下也好想嚐嚐被盟主射的滋味啊!」


    沈玉凝一聽這個便愈發憤怒,隔著窗戶便將碎片往他身上丟!


    白禹還真就沒躲,那些碎片或打在他的臉上,或打在他的身上,卻依舊無法讓他停止微笑,甚至還露出頗為享受的表情。


    其中一片瓦礫劃破了他的臉,他也好像全然無知一般,伸出舌頭,舔了舔臉上滑下的血絲。


    「小時候,我不明白為何父皇將人發配邊疆,那人還要跪謝,現在懂了,真正敬一個人,愛一個人,雷霆雨露俱君恩,所以,屬下不會怪盟主的。」


    沈玉凝氣急,恨不得搬個水翁直接砸他頭上!


    然而,沒等她真去搬水翁,飛來閣的門已被白禹一腳踹開!


    沈玉凝緊張的向後退了一步,張開手臂將孟棠擋在身後。


    白禹看了她一眼,臉上的血,滴答落在地上。


    「盟主,屬下來接您回去,鳳棲宮,您不喜歡?那屬下給您換個地方。」


    沈玉凝咬牙切齒的看著他:「你若真的喜歡我,就不要強人所難!」


    「不行啊盟主,從來都是屬下聽您的,這次,您聽屬下的可以嗎?」


    「不可以!」她厲聲反駁:「今日,你要麽在此將我殺了!要麽,放我們出宮!」


    白禹歪了歪身子,看向沈玉凝身後的男人,咧嘴笑道:「孟宗主,被一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護在身後,您可真是位大丈夫!」


    沈玉凝怕他言語刺激到孟棠,連忙說道:「他變成現在這樣都是拜你所賜!你別想挑撥我們!再者說來,夫妻本就一體,今日他死我不生,我死也會帶上他,絕不會叫你拆散我們!」


    白禹那隻暴露在外的眼睛驟然間因充血而爆紅,他慢慢捏緊手指,臉上的笑容而也慢慢消失。


    隨即,他向後退了一步,


    將背後的房門關緊。


    沈玉凝道:「你要幹什麽?想跟我們同歸於盡?」


    「放心,屬下不會殺了您,既然死是成全你們,那屬下便在你們活著的時候將你們拆散!」


    沈玉凝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她扭頭看了一眼椅子上已經僅憑一絲信念而苦撐著的孟棠,咕嘟咽了口唾沫。


    白禹笑道:「盟主,屬下不喜歡這個地方……屬下原本想將你我的第一次放在一個舒適溫暖的地方,屬下不想讓您覺得不適,可是,您非要逼我……」


    沈玉凝愣了愣:「你在說什麽?」


    「盟主聽不懂,孟宗主,應該聽得懂吧?」


    他說著,又好整以暇的看向孟棠。


    後者掙紮著似乎想要站起來,但重傷在身的他竟然隻能眼睜睜的看著白禹逼近,隻能聽著他的汙言穢語而無法動彈!


    「白禹!」他咬破了舌尖,試圖想讓疼痛來喚醒自己意誌的清醒,「你敢!」


    「那就讓孟宗主親眼看看,我到底敢不敢!」白禹說著便逼向沈玉凝,他打量著麵前的女子,神色竟帶著一分虔誠和討好。


    「盟主,就在這裏,當著孟宗主的麵,你我成了真夫妻,將來就算到了閻王殿,閻王也不能將我們拆散了!哈哈哈!」


    沈玉凝簡直不敢相信,在他靠近之時直接一個巴掌打在他的臉上:「你瘋了不成!」


    白禹吃痛,卻並未退縮半分,而是哭喪著臉道:「盟主,屬下沒瘋,屬下就是覺得盟主辜負了沈大哥的一番安排,沈大哥明明將您從這個人的身邊帶走了,您為何還要回來?沈大哥明明將您許配給了紀少俠,您為何要取消婚約?屬下沒瘋,盟主便成全了屬下,成全沈大哥的吧!」


    說著便直接抓住她的雙肩,推的她一個踉蹌,後腰直接撞上供有玄女像的供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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