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指出方向和大致距離後,陳隊雖然因老戰友的背書而態度轉變。


    但辦案的嚴謹性讓他必須設法驗證阿月所說。


    他首先命令技術組:


    “立刻調取阿月姑娘所指方向,距離約一點五至一點八公裏範圍內,所有可能藏匿車輛的廢棄建築衛星圖和近期高空偵察照片!”


    “重點排查帶有獨立封閉空間,便於看守的建築!”


    同時,他派出另一組偵查員,攜帶便攜式生命探測儀和熱成像設備。


    悄無聲息地向阿月所指的大致區域外圍運動。


    顧雲深明白陳隊的顧慮,低聲對阿月說:“陳隊長需要一些證據。”


    阿月點點頭,並不介意。


    她再次閉目凝神,這次時間稍長。


    幾分鍾後,她睜開眼,補充道:“在那個區域偏東側,有很濃的汽油味和橡膠摩擦留下的焦糊氣,很新鮮,不超過三小時。”


    “還有兩個人以上聚集的‘生氣’,其中一股充滿了暴戾和焦慮,另一股很冰冷,像石頭。”


    她描述著通過殘留蠱意共鳴間接感知到的,林溪周圍環境的氣息。


    就在這時,技術組傳來消息:


    “陳隊!篩選出三處最符合描述的建築物!其中一處,東側毗鄰一個廢棄的舊輪胎堆放點!”


    “而且,該建築在今晚八點左右的民用級別衛星熱感圖像上,有可疑的與環境溫差不符的微弱熱源!”


    輪胎堆放點!


    對應了阿月說的“橡膠焦糊氣”!


    幾乎是同時,外圍偵察小組的加密頻道傳來壓低的匯報:


    “陳隊,我們用熱成像掃描了阿月姑娘所指區域東側幾棟建築外圍,其中一棟單層大型倉庫的西北角通風口處。”


    “檢測到極其微弱但持續的人類體溫輻射特征,與周圍環境差異明顯!但建築主體似乎做了隔熱或屏蔽處理,內部情況不明。”


    熱源被部分屏蔽,解釋了為什麽之前大麵積掃描困難!


    “生氣”聚集——綁匪至少兩人以上!


    阿月描述的“暴戾焦慮”和“冰冷像石頭”。


    很可能對應了兩個性格迥異的綁匪!


    陳隊聽著接連傳來的匯報,眼睛一點點睜大,臉上的懷疑徹底被震驚取代。


    最後甚至閃過一抹難以置信的,近乎狂喜的光芒!


    這……這哪裏是什麽玄學感應?


    這簡直是人形高精度多功能生物偵察儀啊!


    不,比那還厲害!


    能分辨情緒,能嗅到特定氣味,還能穿透一定程度的物理屏蔽感知生命跡象!


    他猛地轉頭看向阿月,那眼神像是在看什麽稀世珍寶,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探究。


    他搓了搓手,湊到顧雲深身邊,壓低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和期待:


    “顧先生,那個……冒昧問一下,您這位朋友阿月姑娘,她現在……從事什麽工作?”


    “有沒有興趣……嗯,來我們刑偵支隊幫幫忙?”


    “當然,是特聘專家顧問那種!待遇從優!”


    顧雲深看著陳隊瞬間從嚴肅指揮官切換到求賢若渴模式,有些哭笑不得。


    他看了一眼安靜站在一旁似乎對陳隊的熱情毫無所覺的阿月,猶豫了一下,低聲道:


    “陳隊,阿月她……算是家族傳承吧。”


    聖女身份太超綱,他隻好模糊解釋。


    “家族傳承?那太好了!家學淵源啊!”


    陳隊眼睛更亮了,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靠著阿月這種特殊人才,破獲無數懸案立功受獎的美好畫麵。


    “這種追蹤能力,簡直是無價之寶!要是能廣泛應用……”


    “陳隊,”顧雲深不得不打斷他的美好暢想,語氣充滿歉意和無奈,“恐怕不行。”


    “啊?為什麽?”


    陳隊一愣,急了,“有什麽困難我們可以解決!編製?待遇?還是她本人不願意接觸案件?我們可以做思想工作嘛!”


    顧雲深搖搖頭,聲音壓得更低,解釋道:“不是這些原因。”


    “阿月能追蹤林溪,是有特殊前提的。”


    “是因為林溪之前中過藍家寨長老的獨門蠱毒,阿月為了幫她消除後遺症,用了本命靈蠱為引,這才在林溪體內留下了與她同源的引子。”


    “這種感應是基於那次生死救治建立的獨特聯係,無法複製到其他人身上。”


    顧雲深頓了頓,看著陳隊有些迷茫的眼神,盡量通俗地補充。


    “簡單說,想讓她追蹤誰,得先讓誰中一次特定的蠱,再由她來解才行。。”


    陳隊臉上的興奮瞬間僵住,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癟了下去。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消化完這個信息。


    眼神從灼熱變成了巨大的惋惜,甚至有點後怕地縮了縮脖子:


    “中……中蠱?還是獨門的?那算了算了……這代價也太……咳咳。”


    他總算明白為什麽顧雲深一開始說得那麽謹慎,也明白了這種能力的非常規性和局限性。


    這根本不是能隨便應用的技術,而是一次極端特殊事件留下的特殊後遺症。


    陳隊遺憾地咂咂嘴,最後看了一眼阿月。


    但他也徹底打消了之前的最後一絲疑慮,對阿月的指認再無懷疑。


    “陳隊,現在可以確定重點目標了嗎?”顧雲深將話題拉回正軌。


    …


    私人會所,頂層包廂。


    周甜甜因為林溪出了事兒先走了,應該是去找人想辦法了。


    江沉獨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玻璃映出他沒什麽情緒的眉眼。


    綁架?


    境外ip?


    顧雲深像條被徹底激怒的瘋狗一樣撲上來,咬死了是他幹的。


    目的是什麽?


    不就是為了激怒他,試探是不是與他有關嗎?


    江沉心中冷笑。


    他是對林溪有執念,確實也軟禁過她一段時間。


    但在華國境內綁架這種引火燒身的事情,他可不會幹。


    那……是誰呢?


    誰有動機,有能力,還熟悉林溪的行程習慣。


    甚至了解他和林溪之間那些隱秘的糾葛,以至於能將嫌疑巧妙地引向他?


    江沉的眼神微微一動,腦海中忽然閃過兩個幾乎被他遺忘在角落的手下——


    馬克和渡鴉。


    他換了聯係方式後好像忘了通知他們……


    這兩人就仿佛石沉大海,再沒聯係過。


    難道……


    江沉難得地感到一絲……微妙的心虛和尷尬。


    他撥通了一個塵封許久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幾乎要自動掛斷時,才被接起。


    “喂?”


    “渡鴉?”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爆發出一個驚天動地帶著哭腔的嚎叫:


    “江?!ohmygod!isitreallyyou,boss?!”


    是馬克。


    “嗚嗚嗚嗚……江!你終於想起我們了!你還記得你有兩個忠心耿耿,任勞任怨,在異國他鄉飽受摧殘的手下嗎?!”


    馬克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充滿了誇張的悲憤。


    “我和渡鴉簡直太慘了!那個看起來憨厚的出租車司機騙走了我們身上一半的現金!我們因為語言不通,被一個大媽騙進一個組織,天天上課喊口號,睡大通鋪,吃了整整一個月的白菜燉粉條!”


    江沉:“……”


    他捏了捏眉心,難得感到了一絲真實的頭疼。


    “我們好不容易逃出來,身上的錢花光了,聯係不上你!又怕你在潛伏!隻能去打黑工!”


    “渡鴉去後廚削土豆,我的手!我這雙撫摸狙擊槍的手!去工地搬磚了!還被黑心工頭扣了工錢!”


    馬克的控訴如滔滔江水。


    “閉嘴,馬克。”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了另一個相對冷靜的聲音。


    是渡鴉。


    他搶過了電話,“江。”


    江沉輕咳了一聲,掩飾住那一點點不自然:“渡鴉。你們……潛伏得不錯。”


    他實在找不到別的詞來形容這兩個倒黴蛋這幾個月堪稱荒誕的遭遇。


    渡鴉沉默了一下,聲音平板無波:“如果‘潛伏’意味著在建築工地和傳銷窩點體驗生活的話。”


    江沉決定跳過這個話題,直接下達指令:


    “現在,到你們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電話那頭的兩人似乎立刻挺直了腰板,連馬克的抽泣聲都停了。


    “林溪被綁架了。”


    “綁匪用了境外跳板,把嫌疑引到了我頭上。”


    江沉言簡意賅,“我要你們用一切方法,立刻去查兩件事。”


    “第一,林溪現在被關在哪裏。”


    “第二,是誰策劃了這次綁架,目的是什麽。”


    “重點是,把那個敢在我頭上扣黑鍋的幕後黑手,給我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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