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林溪的話。


    村民們臉上都浮現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她說什麽呢?”


    “是不是受刺激瘋了……什麽陪我們演戲?”


    地上,李嬸捂著肋骨哼哼,鐵柱抱著腿哀嚎,聲音在死寂的場地上顯得格外刺耳。


    林溪沒理會他們。


    她一步步,不疾不徐地朝著村長走去。


    鞋底踩在夯實的泥土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村長握著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溪,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外來的女人。


    那眼神裏有驚怒,有被愚弄的羞恥,更有一種事情徹底失控的恐慌。


    “你到底是誰?!敢在村子裏撒野?!”村長拐杖重重杵地,試圖找回一絲威嚴。


    林溪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歪頭,臉上笑意更深了些,眼底卻毫無溫度:


    “我是誰?不是你們請來的林老師嗎?不是你們要給鐵柱找的媳婦兒嗎?”


    她環視一圈,目光掃過那些村民。


    尤其在幾個眼神閃爍,之前對她關心最甚的人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怎麽?劇本不是你們寫的嗎?囚禁,逼婚,拜天地……我不過是配合演出,深入體驗一下被拐婦女的絕望感。”


    “隻是沒想到,各位群演這麽投入,連‘生米煮成熟飯’的劇情都設計好了。”


    她每說一句,村民們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有些男人臉上露出被戳穿的惱羞成怒,手悄悄摸向身邊的鋤頭或扁擔。


    但看著地上躺著的母子,又看著林溪那副有恃無恐的悠閑姿態,一時竟沒人敢真動。


    李嬸掙紮著想爬起來,指著林溪,聲音尖利:


    “你這個……你這個騙子!妖女!你根本不是什麽老師!你是故意來害我們村的!”


    “害你們?”林溪挑眉,語氣轉冷,“綁架,囚禁,意圖強奸,買賣人口……這些詞,哪個是我編出來害你們的?需要我提醒你們,這是哪一年的刑法第幾條嗎?”


    “還有,”林溪的目光射向人群後方,幾個試圖上前的壯漢身上,“昨天下午,竹林裏,是誰在議論我,需要我當麵指認一下嗎?”


    那幾個男人的腳步瞬間僵住。


    “你……你血口噴人!”其中一個結巴地反駁,卻底氣不足。


    “是不是血口噴人,等警察來了,慢慢聊。”林溪淡淡道。


    然而,聽到林溪那句“等警察來了慢慢聊”。


    村長牛老根最初一瞬的慌亂過後,臉上竟露出一種古怪近乎嘲諷的笑意。


    他撿起掉在地上的拐杖,拍了拍灰,慢悠悠地說:


    “報警?林老師,你怎麽報警?你以為警察來了,就能怎麽樣?”


    他話音未落,打穀場另一頭傳來一陣喧嘩。


    隻見兩個穿著鎮上聯防隊服色的男人,粗魯地推搡著一個身影走了過來。


    那身影踉踉蹌蹌,正是沒出現在這裏的禾苗!


    她頭發散亂,臉上有新鮮的擦傷和淤青,衣服也破了口子,看起來虛弱不堪。


    其中一個聯防隊員把禾苗往前一推,禾苗摔倒在地,揚起一片塵土。


    那隊員衝著牛老根嚷嚷:


    “牛村長!你們村的人咋看管的?這丫頭片子跑到鎮上派出所門口,嚷嚷著要報案!說你們村綁架拐賣!”


    “幸虧李哥今天在所裏,讓我們給勸回來了!你可得管好了!李哥說了,等會兒他親自過來了解情況!”


    他特意在“勸”和“了解情況”上加重了語氣。


    牛老根當然聽懂了他的暗示。


    臉色變了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迎上去,從懷裏摸出兩包皺巴巴的好煙塞過去:


    “哎喲,辛苦兩位兄弟了!這孩子不懂事,淨胡說八道!我回頭一定好好管教!李警官那邊……還請多美言幾句!”


    他又使了個眼色,旁邊一個村民立刻會意,提過來兩隻綁著腳的活雞,塞到那兩個聯防隊員手裏。


    兩人掂了掂雞,又看了看煙,臉色緩和不少:


    “行了,人給你送回來了,看好咯!別再出岔子!”


    “一定一定!”牛老根連連點頭,畢恭畢敬地把兩人送走。


    轉過身,牛老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暴怒和猙獰。


    他幾步衝到剛掙紮著爬起來的禾苗麵前,揚起手裏的拐杖,劈頭蓋臉就打下去!


    “你個吃裏扒外的賤丫頭!敢跑去鎮上胡說八道?!我打死你個不省心的東西!”


    “啊!”禾苗痛呼,用手臂擋著,卻擋不住沉重的力道,身上立刻多了幾道紅痕。


    “住手!”林溪厲喝,想衝過去,卻被旁邊兩個村民有意無意地攔了一下。


    就在牛老根第二棍又要落下時。


    林溪猛地發力撞開阻攔,衝上前,一把抓住了即將落下的拐杖!


    她手上用力,狠狠將拐杖從牛老根手裏奪了過來,扔到一邊。


    牛老根被帶得一個趔趄,站穩後,惡狠狠地瞪著林溪:


    “你幹什麽!這是我們村的家事!輪不到你管!”


    林溪擋在瑟瑟發抖的禾苗身前,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


    “家事?非法拘禁、故意傷害,這也是家事?沒聽到嗎?警察馬上就到,我看你還敢囂張!”


    禾苗躲在林溪身後。


    看著這個明明自己害了她,卻依然挺直脊背擋在她前麵的背影,眼淚洶湧而出。


    她痛哭了起來,捂著臉聲音哽咽:“林溪姐……對不起……”


    林溪背對著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


    牛老根聽到警察二字,非但沒怕,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


    他咧開嘴,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齒,嘿嘿低笑起來:


    “警察?林老師,你太天真了。”


    就在這時,一陣摩托車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一輛警用三輪摩托車歪歪扭扭地駛入了打穀場,後麵還跟著一輛破舊的麵包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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