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鷹和海豚用砍刀削出幾根筆直的硬木,配合堅韌的藤蔓。


    在吳鋒的協助下,給獵豹的斷腿做了一個遠比之前牢固的固定支架。


    林溪貢獻出自己備用的一條繃帶作為緩衝襯墊。


    獵豹額頭上冷汗涔涔,但全程緊咬牙關,隻從牙縫裏漏出幾聲壓抑的悶哼。


    “必須盡快找到能遮雨的地方過夜。”林溪抬頭,天色比剛才更陰沉,濃雲低壓,“獵豹不能再淋雨,傷口感染就麻煩了。”


    他們放棄了沿著可能更危險的溪邊行走,轉而向一處地勢稍高的林地緩慢移動。


    蒼鷹和海豚一左一右架著獵豹,吳鋒在後麵托著,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


    雨林的天色說黑就黑。


    就在天要完全黑掉時,白狼發現了一小片相對平坦、地麵有厚厚落葉的林地。


    旁邊還有幾塊巨大的風化岩石可以擋風。


    “就這裏!”


    來不及慶祝,豆大的雨點已經砸了下來。


    眾人手忙腳亂。


    在蒼鷹的指揮下,用找到的樹枝、巨大的芭蕉葉和那頂節目組獎勵的簡易帳篷,勉強搭起了一個能容納三人的狹小遮蔽所。


    帳篷太小,隻夠遮住最關鍵的部分。


    “女嘉賓進去。”吳鋒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不容置疑地說,“快點!”


    阮新月和楚然凍得嘴唇發紫,看向林溪。


    林溪點頭:“你們先進去,保持體溫。”


    她幫著兩人鑽進那勉強還算幹燥的帳篷角落。


    男人們則擠在岩石下和用芭蕉葉臨時搭的傾斜棚子下,渾身濕透。


    蒼鷹安排白狼第一輪守夜,其他人抓緊時間休息,恢複體力。


    饑餓和寒冷折磨著每個人,但沒人抱怨,隻有沉重的呼吸聲和雨打樹葉的嘩嘩聲。


    後半夜,雨勢漸小,變成淅淅瀝瀝的冷雨。


    林溪悄悄起身,動作輕緩,沒有驚動依偎在一起熟睡的阮新月和楚然。


    她走到篝火邊。


    火堆在暴雨中早已熄滅,隻剩一點微弱的紅光埋在灰燼下。


    吳鋒靠在岩石邊睡著了,眉頭緊鎖。


    蒼鷹站在營地邊緣一塊凸起的石頭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警惕地注視著黑暗的雨林。


    他的背影在朦朧的夜霧和微光中,顯得格外挺拔。


    林溪走過去,踩在濕漉漉的落葉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你去休息吧,下半夜我守。”


    蒼鷹沒有回頭,聲音低沉:“不用,這是我的職責。”


    “你的職責也包括保持必要的體力,應對明天的未知。”


    林溪站到他身側,同樣望向無邊的黑暗,“兩個人守,也能互相照應,你去睡兩小時,到時候我叫你。”


    蒼鷹沉默了片刻。


    雨絲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沿著下頜線滑落。


    最終,他肩膀鬆了一下,沒有離開,卻低聲說:“今天……謝謝你。”


    林溪知道他在謝什麽。


    謝她堅持帶上獵豹。


    謝她在陳雨風和李暮然離開,人心最渙散的時候,用行動穩住了隊伍。


    “沒什麽好謝的。”


    林溪的聲音平靜而堅定,透過雨幕傳來,“放棄一個人,比抬著他走十裏路,更耗人心力。”


    蒼鷹倏然轉頭看她。


    “你們有你們的紀律和權衡,我明白。”林溪繼續說,“但在我這兒,隻要還有一口氣,還能抬得動,就沒有扔下同伴先走的道理。”


    “這不是善良,是底線。”


    “底線要是破了,就算安全出去,心裏也永遠有個地方是塌的。”


    蒼鷹久久沒有說話。


    “你說得對。”良久,蒼鷹才啞聲應道。


    他挪開視線,重新投向深不見底的黑暗,“那辛苦你,一小時,一小時後叫醒我。”


    他沒再堅持獨自守夜,隊伍裏多了一位傷員,明天還要麵臨未知的危險。


    保存體力是最理智的決定。


    蒼鷹轉身走向岩石下的避雨處,在海豚旁邊和衣躺下,閉上眼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大約半小時後。


    “呃啊!”


    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突然從吳鋒休息的方向傳來!


    隻見吳鋒不知何時離開了相對幹燥的岩石凹陷處。


    正蜷縮在幾米外一片濕漉漉的落葉上,雙手死死捂著自己的小腿,臉上肌肉扭曲。


    “怎麽了?”林溪幾步跨過去,蒼鷹幾人也也瞬間驚醒,彈身而起。


    手電光下,吳鋒的小腿褲管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子正汩汩往外冒血,血色暗紅。


    而傷他的,是半截埋在落葉和泥水下的尖銳的硬木樁,木樁表麵還沾著濕滑的苔蘚。


    海豚臉色驟變,迅速蹲下檢查傷口,並立刻用急救包裏的止血帶進行包紮。


    傷口很深,血流得很急。


    吳鋒疼得額頭冷汗直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我……我就想換個姿勢……這兒太濕了……沒看見……”


    “傷口需要清洗,有感染風險。”海豚處理完止血,麵色凝重。


    他們有的消毒藥品本就不多,優先給了獵豹,現在吳鋒的傷口急需處理。


    禍不單行。


    就在眾人注意力被吳鋒吸引時,負責照顧獵豹的白狼突然低喝:


    “豹子的情況不對!”


    眾人回頭,隻見獵豹身體微微抽搐,臉頰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蒼鷹伸手一摸他額頭,滾燙!


    發燒了!


    傷口感染引發的炎症,在淋雨、疲勞和惡劣環境下,終於爆發了。


    一個新添的行動受限的傷員,一個開始高燒的傷員。


    食物告罄,藥品稀缺,救援不知道何時才到。


    阮新月和楚然從帳篷裏探出頭,看到這接二連三的變故,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吳鋒忍著劇痛,靠坐在岩石上,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小腿,又看看高燒昏迷的獵豹。


    最後目光掃過所剩無幾的物資和麵如土色的同伴,極度崩潰的情緒猛地衝垮了他的理智。


    “完了!”他低吼一聲,“聯係不上外界,沒有物資,我們走不出去了!”


    他赤紅的眼睛瞪著蒼鷹和林溪:“我們都會死在這兒的!”


    “吳鋒,你冷靜點!”海豚試圖按住他。


    “冷靜?我怎麽冷靜?!”吳鋒揮開海豚的手,指著自己血流不止的腿,“我也廢了!下一個是誰?是你?還是她?”


    他指向楚然和阮新月,“我們他嗎的就是在等死!這麽大的林子,救援要來早就來了!”


    吳鋒的爆發像一把刀子,劃破了勉強維持的平靜。


    “那你說怎麽辦?”


    林溪的聲音依舊平靜,“把獵豹和走不動的你都留在這裏?我們幾個還能動的,輕裝逃命?”


    吳鋒被她直白的話噎住,胸膛劇烈起伏,眼神掙紮。


    他不能否認的是,這一切爆發,都是因為他的心底的不安。


    他怕自己變成下一個獵豹。


    而林溪他們,變成當時選擇離去的陳雨風和李暮然。


    林溪看了一眼蒼鷹繃緊的側臉,又看了看神色各異的眾人:


    “你們在這等著,我去找可能存在的物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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