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得快一點回到自己的房間去,留在客廳裏,這種樣子,會令那個變態獸性大發。


    淩晨慢慢滑下凳子,這個簡單的動作,作了一分鍾,已痛得他筋疲力盡,伏在凳子上喘息。


    淩晨想站起來,試了幾次,微微一起身,已經痛得頭昏。


    淩晨四肢著地,慢慢地爬回自己的房間去。


    涼水激在身上,應該立刻可以降溫,可是那冰冷的水,在曾傑的身體上差點就激起熱霧來,曾傑覺得身體有一種全新的奇異的感覺,象是整個人被什麽穿透,又象是一道電流將他激穿,有一種不太強烈但地尖銳的刺痛,刹那兒間,曾傑伸手捂住身體,整個人僵硬地象張弓般繃緊,一道熱流象月兌弦的箭一般射在褲子裏。


    曾傑慢慢放鬆身子,坐倒在地,冷水嘩嘩自他頭頂淋下。


    不用也會高潮?


    曾傑想:“我完了,我真的有病!”


    以前就知道自己喜歡看鞭打折磨的電影,看的時候拿眼角去掃一下別人,看有沒有人注意到自己一臉興奮。


    現在他自己親手證明自己會因為鞭打別人而興奮到高潮,曾傑怕心底冰涼。


    曾傑打電話到沈冰診所:“給我約個時間,可好?”


    沈冰什麽也不問,查一次日曆:“下周四早八時或者,明天七時。”


    曾傑說:“好。”


    好,救救我吧,有頭發誰願意做禿頭。


    換了衣服,吃片安定,過去看淩晨。


    門開,淩晨抬起頭,小貓一樣的臉上,一雙眼睛有一種老鼠般的表情。


    老鼠的表情:機警,狡猾,膽怯,被打怕了的表情。


    曾傑不知說什麽好,轉身出去,想了想,拿了止痛與消炎的藥。


    看著淩晨吃了藥,曾傑拉張椅子坐在床邊:“用不用去醫院?”


    淩晨笑:“怎麽說?考試沒考好,被爸爸打?”譏諷地。


    曾傑說:“那麽,睡吧。”


    淩晨笑一聲。


    曾傑要走,卻又回頭:“淩晨,你不會走吧?”


    淩晨笑,不說話。


    曾傑的聲音裏有一點怯意,再一次問:“你不會走吧?”


    淩晨冷笑:“那要看多久挨一次毒打了。”


    曾傑垂下眼,離開。


    淩晨倒在床上,覺得屋裏很寧靜,被子的氣味很香,床很軟。


    總之世界很美好。


    也許隻是因為剛剛從地獄走過,所以,平日看不見的一切,都顯得那麽美好。


    讓淩晨不明白的是,為什麽他一點也不怕曾傑了呢?


    原來,曾傑對他客客氣氣時,他怕得要死,連句話也不敢說。可是現在,他毒打他,他反而不怕了,諷刺嘲笑頂撞,什麽都不在乎,也許,已經壞到極點,所以不在乎了。


    他有個感覺,曾傑要過好久,才會來第二次。


    ***


    第二天一早,曾傑坐在裝修清爽的心理診所,沈冰在診室裏反而溫和親切:“嗨,曾傑,請坐。”


    曾傑坐在沙發上,身子依然僵硬緊繃:要告訴別人你是個變態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沈冰把咖啡遞到他手上,與他並排坐下:“遇到問題了?”


    曾傑說:“我……”


    沈冰靜靜等待。


    曾傑我了半天,還是卡在那兒,毫無進展。


    沈冰微笑:“發生了什麽事?”


    這個比較容易回答,曾傑呼出一口氣:“我打了淩晨!”


    沈冰點點頭:“親父母也會打孩子,你打傷他了?”


    曾傑抱住頭:“那不是重點!我,我打了他,然後……然後--我!”


    他的所有語言。象是排水管遇到塊超極大垃圾,堵住了。


    沈冰問:“有快感?”


    曾傑點點頭。


    沈冰輕聲:“高潮了?”


    曾傑象泄了氣的皮球一下,終於放鬆身子頹然道:“是的!”好似排泄物一衝而下。


    沈冰點點頭:“如果沒有虐待行為,你可以嗎?”


    曾傑整張臉都漲紅了,半晌才小聲道:“可以。”


    沈冰道:“那麽,沒什麽大問題。”


    曾傑抬起頭來,不可思議地看著沈冰:“什麽?”


    沈冰說:“那就沒什麽大問題了。”


    曾傑說:“我我我……”


    沈冰看看表:“我九點上班,現在不是工作時間,所以,做為一個朋友我告訴你,放鬆,別太緊張,那不是什麽大事。”


    曾傑坐直身子:“不是工作時間?我同你說的話--!”


    沈冰白他一眼:“放心,我不會泄漏出去,也不會匿名寫到論文裏去。”


    曾傑微微放鬆:“不好意思,耽擱你的時間。”


    沈冰聳肩:“不要緊,我平時也是七時到診所,處理些雜務。而且我喜歡這個時間,這個時間的病人,防護罩還沒打開。”


    曾傑笑了:“防護罩?”


    沈冰點點頭:“人被訓練的,一到上班的點,防護罩就會打開,不自覺地就開始說官方語言。”


    曾傑笑。


    沈冰道:“趁我還沒上班,我也說點民間傳說吧。曾傑,你是真的想治好嗎?”


    曾傑愣了一會兒:“什麽意思?”


    沈冰道:“戒煙很難,為什麽?因為沒有人真的想戒煙,誰會想戒掉能給自己帶來快樂的事呢?”


    沈冰又說:“戒毒更難,為什麽?因為毒品帶來的快樂可以與死亡的危脅相抗衡,死都不在乎,還能戒掉?戒毒所能幫人戒毒嗎?當然,總能戒一陣子的。”


    “不過,快樂的記憶令人難以忘懷,總有一天,一時軟弱,你知道人世間苦多樂少,如果能輕易得到快樂,那快樂會蒙蔽人的雙眼,讓人沉淪而不想自拔。”


    曾傑目瞪口呆:“你是勸我不要治?”


    沈冰歎口氣:“你喜歡行為治療,還是安排時間對我傾訴一生不平事?”


    曾傑一下子想起張子期那可笑的行為治療,半晌他問:“做了行為治療,會不會更變態?”


    沈冰想了一下:“也有治好的。”


    曾傑道:“象小孩兒每次想吃糖,就用棍子抽一下手?”


    沈冰道:“有時,條件反射會戰勝你的。”


    曾傑道:“我不想做一隻巴甫洛夫狗。”


    沈冰道:“那麽,來同我聊天吧。”


    曾傑問:“能解決嗎?”


    沈冰道:“有一點幫助,遇到困難時,有人傾訴比沒人傾訴好。”


    曾傑笑起來:“你給我的答案與給張子期的並無不同,都是治不好!”


    沈冰道:“隻能做行為校正,如果你可以理智地控製自己的行為的話,比如說,你知道我知道,可是你可以做到不讓別人知道,也不傷害別人,那就無所謂,誰沒有秘密呢?”


    曾傑道:“這秘密傷害我自己。”


    沈冰道:“你是成年人了,不會天真到認為別的人心裏沒有一根兩根刺吧?連教皇保羅都說自己心裏有一條刺。”


    曾傑用手支住頭:“跟你聊天真讓人愉快。”


    沈冰微笑:“是朋友我才告訴你實話。或者有一天,你不再遇到傷害,不再有挫折,不再感受到困惑痛苦,你不需要靠傷害別人來發泄你的不滿,也不需要靠控製別人來消除自己的不安全感,你的毛病自然就好了,會有那一天嗎?”


    沈冰想了想,大笑:“會有那一天的,人人都有那一天。”


    曾傑痛苦得想拍案大罵:“你女乃女乃的,你敢情是耍我來著?”可是沈冰那大笑底下並無多少歡娛,曾傑想這個女人心底大約也有一條刺吧,這一想,那點怒氣也就罷了。


    十五不能得救


    生命如爛泥,還要繼續下去。


    曾傑自沈冰處回到家,看見淩晨正掙紮著下地,緩慢地,額頭一層細汗,剛剛起床的年輕身體,發散出來的體香,讓曾傑沉醉,多麽誘人的氣味。


    曾傑閉上眼睛,完了,他已經完了。上帝造他,為什麽不讓他同別人一樣,喜歡少女花一般的身軀?為什麽隻少年的體味會令他靈魂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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