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姚賈求見。”朱砂隔著珠簾,稟報道。


    “讓他進來吧。”秦王轉臉看了一眼清羽:“你吃完了嗎?”


    清羽原本就沒有什麽胃口,這麽一聽秦王有事情要處理,於是起身要告退。


    誰知秦王笑著看朱砂將殘羹冷炙收了下去之後,又命碧玉在床前立了一道八副的紅楠木嵌玉梅蘭竹菊花紋的屏風。


    “這是?”清羽抽了抽握在秦王掌心的手,有些不確定。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是怎麽幫你報仇的嗎?那麽你就在屏風後麵悄悄聽著吧。”秦王笑了一下,嘴角勾起的戲謔像是一道閃電,一下子將秦羽擊穿。


    清羽沒有推辭,靜悄悄的坐在屏風後麵。


    “參見秦王。”


    “起來吧,說說你這段時間做了些什麽。”


    “是,半個月前,奴才假借私塾先生的身份混入嫪毐府中,負責教導他的長子,昨日他大肆宴請朝中重臣,並且在宴後借酒大罵秦王,說秦王……”賈姚說話原本順暢,到了這裏忽然變得吞吐吐。


    秦王冷笑了一聲,聲音恢複到幾個月之前,清羽第一次聽到他那麽冷酷的聲音:“他說本王根本不配當君王是嗎?他還說本王不過是一個舞姬的雜種是嗎?”


    那聲音像是一把把匕首,朝清羽的胸口刺來,她按著胸口,差點不能呼吸,她怎麽也想不到這樣殘酷的話竟然從秦王自己的嘴裏說出來,自己說出來對自己這麽不尊敬的話來,說這番話的時候,秦王自己是什麽心態啊。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那個叫做賈姚的人一定是被這時候秦王的表現嚇壞了,此時整個房間隻聽到他“咚咚”磕頭的聲音。


    “好了。”好一會,秦王才重新開口:“當時那些大臣是什麽反應?哪些人附和了的?”


    “附和的人已經被屬下清理了。”李信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房間裏,這個男人總是讓清羽覺得很不放心,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李信每次出現從來都沒有一點的動靜。


    “你這次沒有經過本王的同意就擅自行動?”秦王的聲音提高了半度,比剛才更加寒冷,讓屏風後麵的清羽都有些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屬下甘願受罰,但是那些依附嫪毐的人太多了,又蒙著麵,屬下怕錯過這次清理的機會就再也沒有機會了。”李信不知道是不是跟著秦王的時候太久了,聲音裏也有著和秦王差不多的冷清。


    蒙著麵?


    清羽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記得來到這個朝代第一個看見的就是那個蒙著麵,要殺自己的人。那個殺死阿籬的人,看來真的和嫪毐有著說不清楚的關係。


    “好了,下去部署吧,雖然本王信得過你的動作,但是嫪毐也不是一般人,自己的親信一下子消失那麽多的話,也會打草驚蛇的。”秦王說完這句話之後,就站起來,當著賈姚和李信的麵,掀開了屏風。


    當看到坐在屏風後麵的清羽,在場的所有人,除了秦王外都呆住了。


    賈姚和李信沒想到再說這種機密的時候,秦王竟然讓清羽坐在背後偷聽。清羽也沒有想到,秦王竟然在這個時候當著他們的麵掀開了屏風。


    “我本不想將你牽扯進來,但是現在我必需你的配合。”秦王的聲音沒有溫度,但是音調卻緩和了一些。


    清羽看著跪著的李信和磕頭磕的滿頭是血的賈姚,對原本讓她感到溫暖的秦王,又多了一份的顧忌,原來秦王的寒冷從來就不曾遠去,隻不過在自己麵前掩飾的很好罷了。


    “怎麽?清羽不願意幫我這個忙嗎?”秦王見清羽沒有說話,上前一步,一隻手背在身後,一隻手遞給了清羽,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清羽深深的吸了口氣,讓自己的臉色正常一點,甚至想擠點微笑出來,可是這時候她渾身僵硬,冰冷的手放在秦王手心的時候,秦王都沒有料到。


    半夜三更,秦王和清羽沒有大張旗鼓,坐著一輛毫不起眼的轎子往太後的行宮趕去。在皇宮,太後不方便和身為假太監的嫪毐往來,於是在三年前找了個借口在皇城的郊區雍城建了一座行宮,除了一些節假日,一年至少有一半的時間天後是住在行宮裏。


    四周靜悄悄的,隻聽得到轎夫踩著殘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風不時的吹動轎簾,秦王隻好命轎夫將一柄橫木壓住轎簾。一張虎皮蓋在清羽和秦王的膝頭,虎皮下麵是秦王拉著清羽的手。


    “這麽著急去行宮見太後是不是有什麽事情要發生?”清羽小聲的問道,可是因為四周太過安靜了,所以即便是很小聲,還是顯得很突兀。


    “你覺得,在兒子和情人麵前,她會選擇誰?”秦王的聲音在這個寂靜而寒冷的夜空裏回蕩,顯得那麽的落寞。


    清羽緊緊的抿著嘴,她相信秦王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裏一定對太後還是存著一點點幻想的吧,要是事實證明了太後是站在嫪毐那一邊的話,那將是對秦王多麽大的一個傷害啊。


    真不知道這麽多年,這個看上去要比自己的真實年齡看上去要老陳很多的男子,在這個鬥爭紛繁步步陷阱的皇宮裏,是怎麽生活下去的。


    所有的安慰在這個時候都顯得是那麽的蒼白無力,清羽唯一能做的事情,隻能在虎皮下麵緊緊的握住秦王的手,她能感到那雙大手比剛才自己的手還要冷。


    路上有打更的聲音,這時候已經快天亮了,清羽沒有睡,和秦王一樣的清醒,她不知道秦王下一步要做什麽,不知道會給秦王,給自己帶來什麽樣的後果。


    “王,已經到了。”


    “清羽,我有點後悔了,你……還是不要進去了。”秦王站在轎子邊,再看了一眼清羽,他忽然猶豫了。


    清羽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站起身來,走到秦王的身邊,含著笑輕聲的道:“我能為你做的事情不多,做一件算一件吧。”


    秦王眼神閃了閃,伸手接過清羽的手,步伐堅定的往太後的行宮走去。


    “你怎麽來了?”睡眼惺忪的趙太後正斜斜的外在鋪著紫色貂毛的貴妃榻上,一個穿著青色錦衣的宮女正在往青銅炭爐裏添炭火。


    看到秦王和清羽並肩走進來的時候,趙太後吃驚不小,她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窗外才剛剛露出魚白肚。


    太後的話還沒有落音,就聽到門外一陣不大不小的喧嘩聲。


    太後的臉色變了變,原本慵懶的身姿一下子僵直了,人也一下子坐了起來,聲音提高了八度:“你來這裏做什麽?!”


    “母後怎麽這麽緊張?”秦王緊了緊袖子下拉著清羽的手,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難道有什麽事情瞞著兒臣不成?”


    太後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幹笑了兩聲,喚身邊的宮女給秦王看座沏茶,這才緩了緩聲音:“皇上怎麽這麽和哀家說話啊?哀家會有什麽事情瞞著你?”


    “那好。”秦王看了一眼宮女端過來的茶水,手指都沒有動一動,單刀直入:“兒臣最近寵幸了這個女人,而且越來越喜歡她了,所以連夜想請母後的玉璽,兒臣好冊封她為夫人!”


    “什麽冊封為夫人?”太後的眼睛瞪大了,幾乎要站起來,長長的染了顏色的指甲顫抖的指著清羽,冷笑道:“兒啊,你是不是被這個狐狸精給迷昏了頭了?你可知道周禮中規定,君王後宮製律?”


    “兒臣當然知道。”秦王麵對太後的質疑,連眼皮都沒有抬一抬,像是背書一般說到:“《周禮》中規定:‘王之妃百二十人:後一人、夫人三人、嬪九人、世婦二十七人、女禦八十一人。’兒臣並沒有一來就提出立清羽為後啊?”


    太後深深的吸了口氣,冷笑道:“現在西周式微,七個諸侯國並立,哀家雖是一介女流,但是也知道強強聯合,你的王後必需是七國的公主之一,你的夫人也隻能是能給你帶來利益的女人。至於這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野女人,身份不明長相妖冶,不知道是不是妲己轉世呢!”


    清羽咬著下齒,冷冷的聽著這個女人說著不屑自己的話,以前看言情古裝片,經常會出現這樣狗血的情節,沒想到真的會輪到自己的頭上,那心頭的小火苗就這麽像是打翻了酒精燈,撲哧撲哧的往上冒。


    “如果本王連夜趕來就是為了請太後的玉璽在冊封冊子上蓋印呢?”秦王抬起頭唇角隨之揚起一抹冰冷的微笑,那冷冷的笑背後隱藏著一股唯我獨尊的霸氣。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毫無畏懼的對上太後的雙眸。


    “你!”太後氣得滿臉通紅,手指甲狠狠的摳進了身下的貂皮毯子。


    “太後!”忽然之間,一個太監在沒有太後和秦王召喚的情況下,快速的來到太後的身旁,在她的耳畔伏下來,不知道說了什麽。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暴君的混血美人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巫小小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巫小小並收藏暴君的混血美人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