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朱砂的臉色馬上變了,手中的銀耳湯咣當一聲跌落在地上。


    原來是這樣……


    清羽昏昏迷迷中,聽到“媚毒”這兩個字終於明白了趙太後的做法。


    她終於還是不會放過自己,可惜犧牲了那個小太監,他臨死前還抱著對太後的忠心耿耿。真是不知道是福還是禍?


    “王,是您叫奴婢過來給夫人醫治?”碧玉背上背著一個黃藤木的藥箱,看上去和她嬌小的身材並不相稱。


    “王,那是媚毒,以碧玉的醫術,恐怕耗費太多也起不了什麽作用……”一直站在李信後麵的王賁皺了皺眉頭,“明日早上就是出征之日。”


    李信和王賁是秦王這次出征的左右護衛,見海公公在秦王耳畔說了些什麽,秦王就臉色一沉,就急急忙忙的往寢宮走,當時王賁還有些奇怪,李信則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低聲的道:“一定是太後想要通過那個女人來製約秦王。”


    王賁挑了挑眉,那個叫做清羽的女子,聽父親回家說起過很多次,原本他以為不過是三人成虎,是那些反對秦王的人一派胡言罷了,現在看來卻並不盡然。


    自從上次父親王翦看上碧玉,想要碧玉給自己做正室,被秦王婉轉拒絕之後,王賁就千方百計的要借機見一見這個不識時務的碧玉,於是跟著李信來到了秦王寢宮,沒想到正好看到碧玉一身青衫背著個黃色的藥箱走進蒹葭軒的背影。


    盈盈不滿一握的纖腰,垂到腰際的長發,像是一根琴弦扣在了自己的心上,碧玉走一步他的心就動一動。看來父親的眼光真的是不錯。


    “是本王太掉以輕心了。”秦王壓低聲音,雙手背負在身後,轉過身來看著李信和王賁兩人,身上的爆發出來的寒冷的氣息,將春日裏的陽光都被冰封了。


    李信和王賁所有的不滿都堵在嗓子眼,吐不出來。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過去了……


    依舊沒有碧玉和清羽的消息。


    朱砂給三人端來了椅子和茶水。


    可是秦王麵對著蒹葭軒,一動都不動。


    秦王不落座,李信和王賁也不敢輕舉妄動,隻好時不時交換一個無奈的眼神。


    漸漸的,夜色晚了,朱砂命人將八角流蘇的宮燈都點亮,影影綽綽的光照在秦王的臉上,讓人看不清楚他深邃的眼神。


    朱砂實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勸秦王道:“王,您要相信碧玉,還是和李信、王將軍先下去用膳,這裏一有消息,奴婢立刻派人通知您。”


    秦王這才回過神來,恍然大悟的看著李信和王賁,聲音冷冷的道:“你們兩個不在陣前,跟著本王在這裏站了這麽久做什麽?”


    秦王轉身欲要進屋子,瞟見王賁欲言又止的神色,於是止步問道:“你又有什麽話要說?”


    王賁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道:“王,裏麵是您的女人,要解媚毒不是最簡單的事情嗎?”


    親王愣了愣,還沒來得及回答,王賁就狠狠的被李信瞪了一眼,李信恨鐵不成鋼的罵道:“你這小子是傻了不是,且不說那媚毒會對王的身體造成影響,要是太後將王臨戰前還和寵姬廝混的消息傳出去,原本就不穩的軍心不就……”


    李信的話還沒有說完,王賁就垂下了腦袋,相比一直跟在秦王身邊的李信,王賁還是太嫩了點。


    “好了不要說了。”秦王一拂袖:“你們立刻馬上回到軍隊,安撫軍心,明天一早準時出發!”


    “是!”


    秦王輕手輕腳的走進蒹葭軒,守在門口的朱砂看到秦王來了,心下了然的幫他掀起珠簾。.info[]


    繞過屏風,清羽趴在床上,青色的百折長衫褪到了腰際,露出雪白的背脊。碧玉跪在清羽的床前,手中拿著長而細的銀針不知道該如何下手,清羽的背上已經被碧玉下了十幾根銀晃晃的針。


    朱砂長長的出了口氣,從桌子上拿起濕手巾,將碧玉額頭和脖子上的汗水擦去,初春的天氣不算熱,可是碧玉已經滿頭大汗了。可見對付媚毒,是何等的棘手。


    “王……”背對著秦王的碧玉似乎察覺到了秦王的到來,收起手中的銀針對著秦王跪拜,聲音裏帶著顫抖:“請王恕罪,碧玉醫術不精,隻是暫時控製住了夫人的發熱,但是至今都沒有蘇醒的跡象……”


    王看著清羽的背脊上,密密麻麻的銀針,眉頭皺了皺,心裏忽然感到一陣絞痛,那痛來的莫名其妙,讓秦王差點都來不及呼吸。


    朱砂伸手攙扶了一把晃了晃差點站立不穩的秦王,關切的道:“王,您沒事吧?”


    秦王一把甩開朱砂,單手將碧玉從地上拎起來,另一隻手指著清羽道:“你把那些針的撤下來……”


    “王……”碧玉和朱砂都瞪大了眼睛,不知道秦王這是何意思。


    “本王叫你們把針都給我撤下來!”秦王像是一頭發怒的豹子,低聲的吼道。


    “是!”被秦王像是扔到地上一般的碧玉,連忙上前,輕手輕腳的將清羽背脊上的銀針都撤了下來。


    朱砂這時候已經反應過來秦王到底是要做什麽,他已經等不及了,清羽再這麽下去不醒來是有生命危險的,秦王是豁出性命要親自幫清羽解毒了。


    碧玉和朱砂收拾好東西,黯然的退了出去。


    碧玉走出一段距離之後,“嘭”的一聲扔掉背上的黃藤藥箱,伏在朱砂的肩膀上泣不成聲:“朱砂,都怪我學醫不精,保護夫人不利,夫人和秦王才會中了太後的計謀,讓他們落得個兩敗俱傷的結果。”


    朱砂心裏原本就不舒服,要是當時她能夠及時的阻止清羽去見那個小太監,也許這些事情都不會發生了。


    聽到碧玉這般的自責,朱砂的淚水也滾了出來:“碧玉,不怪你,都怪我……”


    秦王輕輕的走到清羽的床前,清羽白皙光滑的背脊上,還有銀針殘留的密密麻麻的紅色的點點,雖然不是很明顯,但是落到秦王的眸中,卻是那般的刺眼。


    他拳頭捏的“嘎吱嘎吱”作響。一邊是自己的母親為了情夫步步為營的算計自己,一邊是自己喜歡的女人被自己和母親之間的恩怨卷了進來,身受重傷昏迷不醒。自己到底應該怎麽辦?他深深的吸了口氣,一拳打在床欄上,打得床沿的流蘇和銀鈴一片響聲。


    秦王伸手將錦被輕輕的蓋在清羽的背上,隔著被子將清羽摟在懷裏。一下一下的撫摸著她的背脊,在清羽的耳畔輕言細語:“清羽,我這就來救你,隻是希望你醒了之後,不要怪我。”


    清羽似乎感應到了什麽,輕聲嚶嚀了一聲,在秦王的懷抱中不安的動了動身子。


    難道清羽蘇醒了?


    秦王驚喜的俯下身去查看清羽的表情:長長的睫毛像是一隻棲息在花蕊上的蝶須,不過是因為微風的輕撫才稍微的顫動了一下。雙眉微微的顰蹙著,沒有舒展開來的跡象,仿佛剛才清羽的舉動不過是秦王的一時錯覺罷了。


    秦王歎了口氣,吹滅蠟燭,緊緊擁抱著清羽的身體,這是他一直渴望的情景,但是不知道竟然在這種情況下發生。


    他輕輕抬起清羽的腦袋,讓她枕在自己的左臂,一隻手輕輕的撫摸著她的長發:“清羽、我發現我是真的喜歡上你了。”


    清羽依舊是沒有反應,隻有那淡淡的體溫和呼吸,讓秦王知道她還是活著的人。


    秦王伸手將清羽拉的離自己更近了一點,冰冷的吻落在清羽的額頭上、眼角、眉梢、最後到她沒有什麽血色的緊閉的雙唇。


    這次,她沒有牙關的拒絕,沒有丁香的回避,也沒有迎合。


    秦王覺得內心忽然湧起無限的悲涼,這一刻他寧願清羽醒來,狠狠的給自己一個巴掌,讓自己停止。


    可是清羽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一點點改變。


    秦王閉上眼睛,正準備繼續。


    忽然,清羽柔柔的,含著情誼的呢喃了一聲:“秦崢!”


    秦崢?!


    秦王的呼吸和心跳都瞬間停止了。清羽心裏隻有秦崢,自己這是在做什麽?一直以為清羽在古代的這段時間,心裏或多或少有一點點自己的位置。原來不過是在飲鴆止渴,看清楚這緣由,更是心底如翻了五味瓶般不是滋味味,隻覺得有些難受的雙眼有些發澀。


    外麵的雨聲、雷聲忽起,震耳欲聾,閃電劃過天際,映白了窗戶,看不見窗幔的花紋,那一陣陣夜風就撩動床上的帳紗。


    清羽在秦王的手指觸動下,皺了皺眉頭,竟然伸手攀上秦王的脖子,微微昂起了頭。


    “清羽,你醒了嗎?”秦王在最後關頭刹住車,雙手扣在清羽的腰間,雙眼瞪著清羽的雙眸,他這一刻渾身都像是被點燃了火,而理智隻能給炙熱的自己潑上一盆冷水。“清羽,你醒一醒,回答我一聲,好不好?”


    就在秦王要放棄的最後那一瞬間,又是一道閃電劃過天空,在閃電消失的同時,清羽猛地睜開雙眼,對上秦王不滿血絲的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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