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羽無奈的抱起車裏的緙絲海洋紋抱枕,斜斜的歪著。


    “姑娘昨夜回來的那麽遲,趁著這段時間休息休息吧。”阿珂放下轎簾,幫清羽擺弄著掛在轎簾處的一個玲瓏暖手球。


    “阿珂。”清羽依言半閉著眼睛養神一麵和阿珂說話:“你還沒有告訴我,今日早晨你為什麽要去莉娘的房間?”


    阿珂沒有說話,清羽以為她還在忙手上的事情,可是等著轎子起身了好一段時間,阿珂依舊是沒有說話。


    清羽睜開眼睛,一把將阿珂拉過來:“阿珂,我算是救了你的命吧?但是我也不希望身邊有一個謎一樣的人,這樣我很沒有安全感。”


    阿珂緊緊地抿著嘴,垂著眼簾盯著自己的腳尖:“姑娘,我去莉娘的房間裏,隻是要去找一樣東西,並沒有想害莉娘的心。”


    “找東西?”清羽顯然對於這個回答並不是很滿意,找東西為什麽不正大光明的給莉娘說,清羽不認為莉娘是那種不盡情意的人。


    “那東西是莉娘和張媽媽之間的秘密,她是不會隨便給我的。”阿珂被清羽犀利的眼神逼得實在是沒有辦法了,隻好坦白道,不過卻害怕清羽繼續追問下去:“至於我為什麽要知道那個秘密,姑娘請不要再問了,也許有那麽一天,阿珂會親口將那個秘密告訴姑娘的,隻是這個秘密現在公開不是時候。”


    清羽的眼神緩和了一點:“我隻是希望你的所作所為不要傷害到其他無辜的人。”


    阿珂低下頭沉默不語,不知道是聽進去了清羽的這句話還是沒有。


    清羽心裏哀歎一聲,無論自己說什麽,最總做出決定的總歸是阿珂本人。


    轎子行了半個時辰,停了下來。


    阿珂替清羽打起簾子來。


    走進方府。


    朱漆九釘大門,黑底朱漆大字“方府”,紅色的燈籠,黑色的琉璃瓦。


    並沒有什麽特色的地方。


    老白正和一個老管家說話,那個老管家皺著眉頭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清羽。


    老白一定是在給老管家說自己的出處。


    清羽不習慣別人用異樣的眼神看著自己,於是將目光投向了別處:院子裏的草木皆黃,隻有幹涸的小水池和錚錚青黑色假山。


    “姑娘跟著老奴來吧,這裏的房間正適合姑娘。”老管家和老白說完話,低眉垂眼的帶著清羽走到後院一處不算是偏遠卻也不像是主人客房的房間。


    清羽點點頭,這樣子的房子正和自己的心意,要是老管家真的將自己的房間安排的和方騰很近的話,倒是還有些說不清楚了。


    按照房間裏的擺設看來,這間房子是許久沒有人住了,可是每一件家具都纖塵不染,可見經常有人來打掃。


    老白這時候走進來對清羽道:“姑娘,方太守現在還要處理一下莉娘的後事,所以這幾天暫且不回來,您有什麽需要的盡管找陳管家就好了。”


    清羽點點頭。


    要是莉娘知道,她的後事由方騰一手操辦,或許能含笑九泉了。


    盡管是這樣自我安慰,清羽還是覺得有些遺憾,要是莉娘還活著,自己原本是想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讓方騰至少明白莉娘的心意,或許他除了對莉娘的感恩之外,還是有一點點心動過的?


    可是現在,一切都沒有了意義。


    清羽也不想自以為是的在方騰的府裏走動,三天除了出去透了一下氣,其他的時間都和阿珂在自己的房間裏打發了。


    或許是她沉靜的性格讓陳管家安全沒有料到,所以他對待清羽也有幾分尊敬來。


    三四天,方騰都沒有出現,隻有老白來過一趟,送給清羽一個盒子說是方騰這幾日要去處理一個事情,暫時脫不開身,於是帶了個小禮物給清羽。


    對於方騰莫名其妙送來的禮物,清羽並沒有多大的興趣,她倒是希望方騰將自己當做是這房間裏的一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擺設忽略掉。


    阿珂的目光倒是死死的鎖在那個精致的鏤空嵌著碧玉的盒子上,好奇的慫恿著清羽:“姑娘,既然都住到他家裏來了,還怕收了他這個禮物不成?打開看看吧?”


    阿珂說的不錯,自己既然已經跟著方騰進了方府,除了自己之外,怕是沒有人會以為自己和方騰清清白白,於是也不做聲,任由阿珂小心翼翼的將那盒子打開。


    並不是什麽金銀珠寶,阿珂有些失望,拿著那串木鐲子對清羽撇撇嘴,抱怨道:“這方騰好歹是王城太守,怎麽就這麽小氣?”


    清羽也有些疑惑,方騰送給自己這麽一串木鐲子,為什麽要用那麽隆重的盒子?


    清羽將阿珂手中的木鐲子接過來一看,又放到鼻子下聞了聞,給阿珂解釋道:“這不是普通的木頭鐲子,這是伽楠香,伽楠香木又稱‘奇南香’是著名熏香原料,奇楠香是沉香的變種,是沉香受發生了變化,在特定的環境特定的時間裏升華為奇楠香,帶有一定的機緣性,量非常之少,生長的速度又極慢,所以非常珍貴。這鐲子通身沒有一個接口,可見是一塊整木雕成的,要這麽大一塊整木,再怎麽普通的色澤都不下百兩黃金,更何況這種難得一見的金色雲紋川絲?”


    清羽說完,阿珂才恍然大悟,拉過清羽的手就準備往裏麵帶。


    清羽將手從阿珂的手裏抽了出來,神色淡淡的看著阿珂:“放回去吧,這麽貴重的禮物我受不起。”


    阿珂不解。


    清羽緩緩的站起來,看著窗外枯黃的竹子:“我永遠也不會喜歡上方騰的,我不會給他留下一點點念想。”


    “姑娘有喜歡的人?”阿珂追問道。


    清羽不想再去想那個人,於是淒淒的變換了一個話題:“阿珂,我有些餓了,麻煩你去給陳管家說,晚飯能不能提前一點點做?”


    阿珂點點頭,下去了。


    按理說中原地區的冬季應該不會這麽多雨,可是這個冬季像是反了季節,如梅雨時節一般,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而且綿綿不絕一下就是半個月,到最後幾天更是雨夾雪。


    清羽怕冷,阿珂給她加了一床被子,終日都升著爐子。


    當雨夾雪變成了徹底的小雪。


    方騰推開門掀開簾子,都落了一身的雪花,浸濕了深藍色的地毯。


    “你回來了?”清羽起身,讓阿珂去接方騰披在身上的雨蓑。


    “嗯。”方騰坐在清羽的身邊,轉臉看著她問道:“聽陳伯說,這個月,你都沒出去?”


    “我對韓國不熟。”清羽輕輕的挪了挪地方,和方騰拉開一點點距離。


    方騰仔細端詳了清羽一番,試圖想從清羽的眼神裏看出些什麽。半晌才移了目光,竟也不說些什麽,又低了頭,他忽然抓了清羽的手腕處,清羽條件反射地便要甩開,一麵有些氣惱地瞪著他,他隻是看了看清羽的手,才冷冷的說道:“伽楠香手珠,你不喜歡麽?”


    清羽愣了一會,才明白過來,頓了頓迎上他的目光才說:“太守的禮物太貴重,蘭月實在消受不起!”


    “什麽叫消受不起?什麽叫消受的起?”方騰似乎有些不悅,雙眉緊緊的鎖著,看著清羽。


    他三十來歲年紀,沉穩有度,並不算帥氣逼人的那種,但是五官湊在一起倒也算得上是比一般人長得好些,白皙潤澤的皮膚給他的麵孔增加了幾分色彩,清羽在想要是說有人溫潤如玉應該就和他的皮膚差不多吧。


    清羽不說話,低著頭。


    長長的脖子彎成一個完美的弧度,像是天鵝浮在水麵上,卻把脖子伸到水麵以下。


    方騰以為她是害羞,伸手將清羽的手抓過來,放在自己的掌心摩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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