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秦王給你的信。”李信從身上掏出一方薄薄的手絹,遞給清羽:“夫人,您是懂秦王的,所以你一定可以體諒秦王為什麽不來見您。”


    清羽一雙手捧著那輕如鴻毛的薄薄的手絹,心頭卻重如泰山。他相信自己,自己卻在懷疑他。心裏的暖意鋪天蓋地,酸楚和感動激蕩胸臆,卻說不出多一個字。


    “夫人,有什麽話要帶給秦王的嗎?”李信深深的吸了口氣然後吐出來:“我不能出來的太久。”


    清羽點點頭,伸出食指在自己的發梢上繞了一圈,然後狠狠一扯,扯下一小縷青絲遞給李信。


    李信愣了愣,掏出一方雪白的絲巾將那青絲給收了,小心翼翼的揣在懷裏。


    看著李信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


    阿珂伸出手將清羽抱在懷裏,一隻手輕輕的撫摸著清羽的背脊:“夫人,你難受的話,就哭出來吧?”


    賈姚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隻好靜悄悄的退了出去,順手把門關上。


    不出清羽所料,方騰被認命為南陽城內史,也就和鄭城太守差不多級別的一個官職。清羽沒有容身的地方,於是隻好跟著方騰一起去南陽。


    這日,阿珂正在幫清羽收拾著東西,忽然方騰一身官服的進來了。


    清羽略略吃驚,迎上前去問道:“內史現在不是應該在上朝嗎?今天下午才動身去南陽,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方騰抿了抿嘴,上下打量了清羽一眼,歎道:“韓王不知道是聽信了誰的話,要見你。”


    “見我?”清羽皺了皺眉頭:“他為什麽要見我?”


    “因為秦王找韓王要你。”方騰盯著清羽的雙眸道,那眼神糾纏出逶迤的曲線,將清羽牢牢係住。


    “這是為什麽呢?”清羽一隻手環抱在胸前,一隻手托著下巴。心裏暗暗思忖:秦王早就知道自己在韓國,而且知道自己在方府,為什麽不派人將自己接走就好了,反而要將這事情拿到兩國之間的戰爭上來說事?難道是要將崔英將自己挾持來韓國這個謠言坐實嗎?


    方騰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你現在就跟我去吧。”


    清羽低頭看了一下自己,一身淡青色的長裙,腰間一根鵝黃色的絲絛係著一塊比目魚的玉佩,上身淡青色的攀枝花高領冬裝,比一高腰鑲著細碎珍珠的夾棉對襟柳葉馬甲,有些不確定的問方騰:“我就這樣去見韓王?”


    方騰看了一眼外麵陰沉沉的天色,對阿珂道:“你幫夫人拿一件純白色的狐狸毛鬥篷來,看外麵的天色可能要下雪了。”


    又見白狐狸毛鬥篷。


    清羽手指穿過那細膩的毛發,想起了秦王宮裏的那件狐狸毛鬥篷,很是懷念的感覺。


    出門,天很陰,烏雲壓頂。


    北風吹得緊,方騰體貼的張開鬥篷替清羽當著北麵吹來的寒風。


    韓國比秦國小上很多,但是韓國的王宮卻金碧輝煌,大氣宏偉,較之秦國的宮殿有過之而無不及,鑲金雕花,鏤空垂珠,銅鶴吐煙,金蓮噴泉,設計的巧奪天工,極為費心。


    真是美輪美奐,堪稱古董的博物館,清羽每過一處都不由得在心底暗暗讚歎。


    在禁衛統領的帶領下,清羽和方騰走進了乾坤殿,這是韓王朝見臣子的地方,清羽隔著一幹臣子,遠遠的望見高位之上,一名身著龍袍、眉目冷峻的男子,五官似刀刻般棱角分明,望著她的目光帶著洞察人心的犀利,明明那雙眼中沒有任何表情,可她卻分明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令她不由自主的生出些微的緊張,這是她來到這個異時空三來年不曾感受過的那專屬於帝王的威儀。


    秦王給她的,以前是害怕,現在則是寵溺,想來秦王一國之君,在她麵前卻沒有真正擺過什麽帝王的派頭。[..info超多好看小說]


    仔細一看,清羽又覺得有些狐疑,這真的是韓王嗎?不是說前段時間,他重病在床,所以清楚韓王叔帶兵對抗秦軍嗎?為何現在看來韓王雖然說不上是神采奕奕,但至少也是雙目炯炯有神,並沒有重病之後恢複的懨懨的跡象。


    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不知道韓王叫自己所為何事?僅僅是因為好奇而看看自己是怎樣的女子這麽簡單嗎?


    “夫人。”方騰似乎察覺了清羽的出聲,輕輕的喚了她一句,清羽深吸一口氣,斂了思緒,緩緩入殿,殿內文武百官分立兩旁,紛紛掉頭望向她。


    隻見她頭戴一根素白的玉釵,珠簾遮麵,身著一襲淡青色如水波流轉的織錦冬裙,纖腰被一根鵝黃是宮絛束起,愈發顯得不盈一握,衣袍長長的拖尾鋪在身後潔白的地磚之上,柔美的青弧隨著她優雅的步伐緩緩的向前移動,如同名家筆下一幅流動的彩色水墨,被注入了無限的生命,看起來極為賞心悅目。


    韓王坐直了身子,目光微動,雖看不見她的麵容,但僅僅是那份舉止間的從容不迫,以及骨子裏透出的高雅不俗的氣質,已是無與倫比。這樣的女子,怎麽看也不像是傳言中妖媚惑主的妖精美人模樣。


    清羽行至大殿中央,微微屈膝行禮。“清羽拜見韓王陛下!”聲音清婉空靈,語調不卑不亢。


    韓王抬了抬手,平聲道:“夫人免禮平身!”


    清羽起身後,感覺有一道灼灼的目光自左邊直射而來,她淡淡的瞥了一眼,隻見一名身穿朝服的男子,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笑意,這人到底是誰,明明是生麵孔卻看上去有些眼熟,那男子見她望了過去,便對她眨了眨眼,一副等著看戲的表情。


    她微微蹙眉,快速的掃了眼四周,隻見那男子前麵的一名男子看著她的目光,帶著嘲弄與不屑。朱色絳紗袍,雙龍戲珠白玉冠,應該是韓國的太子。這樣嘲弄和不屑的表情,她自然明白是什麽原因。


    清羽淡淡一笑,她不在意的收回目光,再次行禮道:“今日韓王陛下召見不知道所謂何事?。”


    “沒什麽特別的事情,隻是聽說夫人的豔名,傳言秦王為了尋找失蹤的夫人才攻打韓國的。”韓王淡淡的道,挑了挑眉毛環顧了一下四周的臣子,笑道。


    清羽臉上的笑容褪去,冷冷的道:“韓王陛下乃一國之君,難道隻為了坊間傳言,而在朝堂之上召見沒有品階的女人,隻為一睹傳言中的女子的容顏嗎?這讓同樣站在這裏接受陛下朝見的臣子情何以堪?”


    韓王完全沒料到清羽是如此的牙尖嘴利,愣了一愣,思索了一下竟然目瞪口呆找不到合適回駁的話來,隻好將手半握成拳頭放在唇邊輕輕一咳算是掩蓋了過去。


    清羽冷冷哼了一聲,將眼神瞥到了一邊:“秦國的男子各個威武雄壯,秦國的女子各個都背脊硬朗。”


    韓王的臉色更白了,清羽的話聽起來不經意,但是暗中卻戳到了韓王退兵求和的軟肋,


    “這次傳夫人來,隻是為了讓夫人將一件寶物轉送給秦王,來人……”韓王轉過頭對身邊的內監吩咐道。


    黃衣內監念了一聲“諾”,不過一會就彎腰捧出一個禮盒,送至禦案前小心翼翼的打開。隻見盒內橙黃色錦緞之上一對精致小巧的白玉杯,玉杯底座長龍盤臥,杯沿刻有鳳舞圖,雕工精細,玉質晶瑩剔透,流光四溢,一看便知是世間罕有的稀世珍寶。


    韓王雙眼一眯,揮手示意內監將東西捧到清羽的麵前。


    清羽執起玉杯細細端詳,目光一動,“白玉琉璃盞!”


    站在清羽身側的方騰,看到那琉璃盞不由的驚歎道:“聽聞白玉琉璃盞,於百年前周幽王為愛妃褒姒所製,世間僅此一對,其價值無法估計。此杯用以沏茶,茶香沁人心脾,若是夏日以此杯飲水,便可消暑解渴,能令人感覺到渾身清爽,通體舒暢,其妙無窮啊!”


    眾臣嘩然,韓王笑著點頭,眉頭舒展。“正是,這白玉琉璃盞一直都是我韓國的寶物之一,為了顯示對秦王的尊重,所以才會將此物獻給秦王。”


    清羽冷笑著將盒蓋蓋上,輕輕往外一推,並沒有收下的意思。


    重臣都驚訝的看著清羽。


    韓王剛才的笑意已經止於唇邊:“夫人這是什麽意思?”


    清羽道:“清羽隻是拙見,請韓王不要介意,此物並不適合秦王。”


    “為何?”韓王挑眉:“難道這樣貴重的禮物還配不上秦王?”


    清羽道:“這禮物對韓王來說的確是貴重,但是對秦王來說不過是一件借鑒品而已。”


    “何出此言?”韓王皺著眉頭,身子微微往前傾著,托著腮看著清羽。


    “周幽王西周末代君主,貪婪腐敗,不問政事,重用佞臣虢石父,盤剝百姓,為了博得褒姒的開心一笑,不惜想盡一切辦法,甚至烽火戲諸侯,以至於之後鎬京之急在點燃烽火卻無救兵。韓王將這樣一件寶物視為寶物,送給秦王到底是為了顯示對秦王的衷心,還是為了諷刺秦王寵愛清羽這件事情?”清羽冷冷的徐徐道來,每個字都夾著寒冰刀劍。


    讓韓王的臉色當當的往下掉,到了最後竟然額頭冒出了層層冷汗,支支吾吾道:“這、這、不是這樣的……”


    韓王讓人獻出琉璃盞,包括今天召見清羽,其實目的都隻有一個,就是借清羽達到羞辱秦王的目的,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一世英明竟然毀在一個看上去不到二十歲的女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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