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從不曾懷疑,你這副愁雲慘霧的樣子是想幹嘛。”傑林特說,“很明顯你心理不平衡,因為他對團長甜言蜜語,而見到你的臉就露出想劈一道雷到你腦袋上的表情來!好吧,我來安慰你一下,你的戀愛其實談得比凱洛斯還聰明那麽衣點兒——”


    他咬著幹果,“那個人,愛得沒剩下一點兒尊嚴,他在我麵前大喊大叫,罵弗卡羅是個雜種——雖然他本來就是的——他告訴我他愛弗卡羅的理由是那個人擁有他無法擁有的一切,他也希望像他那樣冷酷陰狠,有領導能力,可他做不到,他的殘忍太孩子氣了。如果那樣一個男人肯愛他,他不介意當墊腳石,因為‘愛情總會有矛盾’,我告訴他那個人從不愛他,他卻說‘我知道’。”


    他哼了一聲,枕著手臂躺在床上,“他有時腦袋清醒的很,隻是他從不想讓自己清醒。”他閉上眼睛,他的絕望曾經很吸引他。但現在凱洛斯變成了這個樣子……他回憶起剛才弗克爾斯的話:他不會愛上任何人。


    他變得有些像弗卡羅,往意力全然集中在愛情以外的野心上,那是某種發自骨子裏的氣質的變化,他的臉龐俊美如昔,卻全然不見了曾經的稚氣與迷茫。


    “是嗎?”弗克爾斯說,尋找記憶裏那個模糊的影子,“凱洛斯就是這個樣子,他永遠處不理好那些矛盾,而且總會選擇糟糕的那個,不知道是愚蠢還是天分。”


    “現在他像變了個人。”傑林特說,“我不知道他想要什麽,以前他是多麽清澈明了啊。”


    “其實,也許並不那麽難以猜測,”棕發男人喃喃地說,“因為他永遠隻想一樣東西……”


    他的摯愛,唯有那一個而已。


    第七章


    營地外,獵人和獵物繼續調情。


    哎卡羅輕佻地挑起費邇卡的一綹金發,放在唇邊輕吻,他湊近他的耳畔,柔聲道,“那麽,你沒有死,親愛的,告訴我你是怎麽活下來的?”


    “一個小意外。”懷中的男人說,身邊彌漫著魔力的氣味,法師的本能讓他心跳加速,激動不已。


    “什麽意外?”弗卡羅問。


    “一個死靈魔法,我不覺得你會明白。”費邇卡不耐煩地說,但身側“藥材”的氣味讓他的心情還不至於太糟。“你在幹什麽,弗卡羅,我從很遠就嗅到了……迷人又可怕的香味。”


    “我隻想知道,你為什麽不乖乖死掉呢?”弗卡羅柔聲說,聲音裏毫無感情。


    “我告訴過你了,漂亮的聖獸,你走到天涯海角我都會找到你,因為你是我的。”法師說。他可以感到那緊貼著他的軀體內部,強力躍動的心髒伴隨著魔力的脈動,讓他興奮不已!


    哎卡羅的瞳孔猛地收縮,一把揪住他的頭發,湊近他的臉龐,“別叫我聖獸!”


    費邇卡微笑,這確實是發自內心的微笑,沒有任何譏誚與殘忍,當他真心愉快時,那笑容溫柔得讓人心悸。他伸出手,輕輕撫模弗卡羅的頭發,他的發絲很長,他放在手中慢慢把玩。


    “如果你不喜歡的話,”他說,“我什麽都聽你的。”


    哎卡羅眼神複雜地看著他,然後突然抬起他的下巴,凶猛他攫住了他的唇。他的動作像是想把他咬碎吞掉……費邇卡皺起眉,閉嘴,迪安!他在心靈魔法裏斥退另一個憤怒的聲音——顯然他嗅到了喜歡的氣味,他從沒有和人分東西的習慣,何況是這麽好的東兩。


    他再次不著聲色壓下血液中沸騰的感覺,這裏還有另一個東西……那隱藏在空間深處的強大脈動,它在熱烈地渴望著自己的血肉。像自己如此的渴望弗卡羅。


    那家夥竟想把那樣的力量據為己有?他不屑地想。當然,他知道他富有野心,可是這個人真的以為憑聖獸的力量就能控製它嗎?不,溢散在外的隻是微小的一部分,那通往另一個空間無底深淵裏的力量,到底有多少誰也不知道,他感覺到的,隻是冰山小小的一角。


    “那東西是什麽?”熱吻結束後,他不依不饒地問。


    身邊的男人迅速眯起眼睛,警惕地盯著他,“那不重要。”他說,“隻是某種獵取力量的方法罷了。”


    “我並不想分你的好處,但也不希望受到連累。”法師做出無害的樣子,“你知道,混沌之初時誕生的可不隻幾個主神,其它的家夥隻是離開了,但並不是徹底消失。希望你不要踢到最硬的那顆石頭。它可不會受有恩報恩的人類道德觀影響,也就是說它才不會聽你的指派。”


    如果碰到個主神層級的,那可有他受的了。


    哎卡羅看了他一會兒,表情慢慢放鬆下來,露出溫柔的笑意,“不,我探索的隻是遠古時殘留下來的一些東西,並不那麽強大,控製得了。”他說,“別擔心,我總會做成我希望的事——因為得到任何好處都要代價,而我可以為力量付出無限的代價!”


    他的眼中有赤果的野心和不可逆轉的堅決。


    從某個角度來說我並不討厭這個人,費邇卡想,但我不會介意把他拿去為那強大的魔力獻祭,因為我是他的同類,太蠢的人隻能當犧牲品,因為他甚至不明白他真正招惹的是什麽。


    “你在做類似於遊吟詩人口中喚醒大魔王的舉動,當然力量總歸是要被叫醒的。”費邇卡說,“你有什麽方法?”


    “無論什麽船都需要舵手,”弗卡羅笑起來,“隻要你懂得掌控。”


    “掌控?”法師柔聲說。你掌控得了?他在心裏冷哼。他伸出手摘下一片木樨葉,在手中揉碎。弗卡羅愣了一下,那本應是綠色的汁液,竟然呈現出一片紅色,染紅了他白皙的指尖,像溢出的血。


    費邇卡丟掉手中的碎葉,“我是一草一木,一風一水,我是一切……它已經來了,弗卡羅,你該知道那是什麽,你有把握嗎?”他背出《光明書》中的台詞,並不看他。


    “它已經相當古老了,現在看來它比我想象的要厲害一點,但現在至少說明離它蘇醒之日已近在眼前。”弗卡羅說,盯著另一個人被紅色汁液染紅的手指,意識到也許和他談論一下對自己有些好處。“過久的放逐已經腐蝕盡了它的意識,隻留下力量、或許還包括少量的記憶,我隻要擁有足夠的意誌力便能取得控製權!也許並不容易,但我想我能主宰它,不是嗎?”他把玩著身邊人的手指,放柔聲音。


    費邇卡在心中冷哼一聲,這個人真是白癡得夠徹底——血肉之軀不可能得到神祗的力量,這是造物規則——除非你取而代之,換句話說,就是“封神”。


    但規則中又有著另一種平衡,即既然這隻不知名的魔神已被自然淘汰,就說明已經沒有人可以“成為它”了。


    簡單地說,規則不允許人類取用它的力量——當然如果弗卡羅隻是毫無野心地想要一丁點兒他無話可說——這可真是劍士的一貫作風,做事毫不顧忌常識。


    “你會成功的。”他心不在焉地說,然後看著弗卡羅露出滿意的笑容。


    他可沒興趣管他那肯定不會成功的結果。


    他渴望的遠比這個人更多,他的野心也更加巨大。


    “我能去看看嗎?”費邇卡問。弗卡羅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法師沉默地在那人身後,唇角緩緩扯出一個笑意,“規則”並不是無法打破,它有自己的漏洞,隻要你足夠聰明。


    在此之前,他得藏好自己的野心,他還需要再觀察。毫無準備的冒險是弗卡羅的錯誤,那麽他便注定成為另一個人的踏腳石,他可不能犯同樣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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