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個按鈕按下去,聲音就這樣嘎然而止。我仿佛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徒然地倒在轉椅上,感受著錐心刺骨的劇痛翻天覆地地向我襲來。我目光呆滯地看著電視裏麵還播著自己上演的三級片,頓時覺得哭笑不得。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會有這樣欣賞自己在床上雄風的一天。更加沒有想到,這一天,是由我如此刻骨銘心傾盡所有去愛的雅浩帶給我的。


    笑,怎能不笑?笑他能為遺產忍辱負重。笑我寂寞難耐,天生。有人向我伸手,便以為對方與自己一樣渴望天長地久。我要笑他。笑他是否在抱過我之後衝到廁所裏吐,咒罵我這種人肮髒無恥。笑他是否在與我每晚相擁而眠之後,都想如我之前那樣用刷子把自己刷的一幹二淨。不過最值得笑的,還是他的演技可以去拿金像獎。


    我一直在笑,笑得倒在地上,幾乎要打滾。我笑得眼淚也淌了出來,笑得心也淌出血來。一直笑到有人走進來,關了電視,然後站在跟前看著我。我抬頭看他,還是止不住臉上難看到極點的笑臉。我笑的無法順下氣來,斷斷續續地對他說著,“不、不看嗎?我魯之信有生之年第一次上演的三級片……嗬嗬,看看吧。看看值多少分。”


    雅浩咬著唇別過臉,什麽也沒有說。


    我抹幹眼淚,收起讓我臉部肌肉僵痛的笑臉,站了起來看著他。我說,語氣沒有多大起伏。“雅浩,你不解釋?”


    雅浩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他不相信我此時此刻還給機會他狡辯。但他還是心虛地低下頭,說,“對不起之信。對不起。”


    炳哈哈。我又不可抑製地狂笑了起來。全世界沒有一個人知道,再沒有任何一件事情比這三個字更來的可笑。對不起?原來你們也知道對不起我?那為什麽還要繼續對不起我?


    對不起有什麽用?


    “之信你不要這樣。”雅浩急了起來。


    於是我問,“那你想我怎麽樣?”


    他語塞。


    我苦笑,“雅浩,拿到遺產,你是否很高興?”


    雅浩的語氣終於有了點色彩,他淒楚地說,“我從踏進這個家開始,就要學習日後如何繼承家業。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最後什麽也沒有了。他為什麽要這樣對我,他躺進醫院的時候留給我一堆爛攤子,當一切都蒸蒸日上的時候卻把我的所有心血全部雙手奉送給一個局外人。那我算什麽?他把我當什麽?”


    “但我無辜的!”我打斷他,語氣同樣悲滄,“我無辜的。不是我要他把遺產給我的,不是我自願想和你掙什麽的。你有沒有想過我?雅浩,我願意為你付出一切。當你看見我為你傷痕累累,你有沒有為此感動過一絲一毫?還是你始終計算著如何讓我身敗名裂方便你得到遺產?”


    雅浩不回答,或者說不知如何回答。


    我繼續問,“雅浩,你愛過我嗎?或者說,自始至終,你有打算過愛我嗎?你看著我滿身傷痕的從阿光的陰影裏走出來,然後麵無表情地安排我朝另一個地獄裏走進去,你怎忍心?雅浩,你和阿光想要的東西,難道一定要通過玩弄我的愛,才能得到?”


    雅浩還是沒有回答。他的淚一滴一滴地落下,滴濕他的衣襟。我淌著淚,看著他的淚。我在等他說些什麽,他卻一直沒有說出什麽。


    我死心了。


    我閉上眼睛,聽著自己體內血液凍結的聲音,和來自空氣中自己對過去的嘲笑聲。


    我繞過麵前這個人,開始提步。他沒有阻止,於是我越過一扇又一扇的門,站在大街上。


    我抬頭看著星空,驚覺月朗星稀。我抬起左手擋著朗月,讓月亮的光芒透過我的指間照在我的臉上,我清楚地看到我無名指上反射的銀光的戒指。


    我說,“雅浩,我們一起下地獄,好嗎?”


    雅浩,我們一起下地獄。


    好嗎?


    第二十七章


    我無處容身,回到了我過去的屋子。半小時後,門鈴響了。


    是之樂,他提著行李走進來,什麽也不說地看了我兩眼,然後把行李放回我倆以前的房間。


    “他……他有沒有說什麽?”我幽靈地跟著之樂後麵,在他收拾東西的時候開口問他。


    他回過頭看我,片刻,他扔下手中的衣服走過來抱著我。“哥。你還有我。”


    我閉上眼睛,腦內一陣昏沉。


    對。之樂,我也隻有你。


    ***


    我身體忽然間變的很不好。我開始沒完沒了的睡覺,並且毫無食欲。隻要我一睜開眼睛,就會計算著如何才能讓雅浩陪我一起下地獄。


    其實我已經在地獄了,但我孤單寂寞。雅浩,你來陪我好嗎?


    我再也沒有上班。曠工多日,終於在一天的早上,有人找上門。


    雅浩來找我了。


    這個念頭把我從昏睡中驚醒過來,我彈起來飛似的衝去開門。


    但我失望了。是小彪。他一見到我,滿臉憂心地問候,“之信?你怎麽了?幾天找不到人,還以為你出了什麽事。”


    我很平靜,蒼白無神的麵色有點象厲鬼。“你怎麽會找到這裏來?”


    “是總裁告訴我的。”


    這句話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急切地問,“他還說了什麽?他這幾天如何?他有沒有說什麽時候來找我?”


    小彪被我問得啞言,他回來想了片刻,然後神色艱難地搖搖頭。“他什麽也沒說。我想不到如何聯係到你的方法,迫不得已惟有問他。”


    我聽了,臉上又恢複平靜。什麽也沒繼續說,我腳步浮啊地飄回房間,然後睡覺。


    把小彪一個人擺在客廳。


    到我醒來的時候,小彪還在。之樂也已經放學回來。


    之樂照樣做了很多菜,然後用進各種辦法要我吃下去。我不想吃,但我不忍心讓之樂如此擔心,於是還是吃了一點。


    到我實在已經吃不下的時候,之樂把飯菜拿離我的房間,讓我和小彪獨處。


    小彪關切地走到我的身旁,“之信,什麽事情也比不上自己的身體重要。知道嗎?”


    我看著他,突然就笑了。“你現在很開心嗎?”


    小彪懵然,“我為何要開心?”


    “我終於承你貴言被人甩了,你看到我如此不堪心中是否很得意?”


    小彪哭笑不得,“之信,要是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我在跟你爭女人。”


    我沒搭腔。


    小彪又說,“女人而已,滿街都是。這個不好下個肯定更好,不必把自己弄的如此潦倒。男人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我也不停在失戀啊,難道我每次都要像你那樣把自己整得死去活來?”


    我轉頭看著牆外的風景。


    “不同。他騙了我。他與我夜夜相擁,竟從來也沒有愛過我。他僅僅為了錢。”


    小彪一征,沉思過後又說,“或者事情並非如你想象中不堪。或者她有苦衷。”


    “任何事情隻要有苦衷,就一定要被原諒嗎?”我激動起來,“我不甘心!非常不甘心!我不甘心那些傷害過我的人可以如此逍遙地活著。我要他陪我一起下地獄!”


    小彪安撫我,“之信,不要偏激。要是哪天你發現事情的真相還有另外一麵,你會後悔。”


    “我很後悔。”我說的咬牙切齒,“我後悔信錯他,愛錯他。我要複仇!”


    我突然不可抑製地狂吼起來,當著小彪的麵瘋狂地摔東西。


    “我不會放過你的!我要你陪我一起下地獄!我要你和我一樣一無所有!”


    “之、之信,你冷靜、冷靜點。你冷靜點。”


    小彪的勸說無效。他看我過度激動,不敢對我動蠻力,隻能多費唇舌。一直到我瘋夠了,把可以摔的東西全摔光,並且弄的自己全身上下都是傷口之後,疼痛,羞恥,委屈,憤怒,無助一下子湧上心頭,我在房間中間不顧形象地嚎啕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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