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身上的陣紋全都亮了……


    玄機子低頭看著手中銀劍,蒼老的聲音裏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守了千年,沒想到是在我的手裏……”


    他話沒說完,對麵黑暗中,阿爾弗雷德從鬥篷下抽出了那柄暗紅色的刺劍。


    “千年。”阿爾弗雷德的通用語帶著古怪的卷舌音,像蛇在吐信,“夠久了。今晚之後,兩界通幽陣的陣門就歸我們了。”


    他身後的維克多、塞巴斯蒂安和馬庫斯同時亮出兵器。


    維克多的雙手劍足有百斤重,劍身上暗紅色的紋路像血管一樣在月光下微微跳動。


    塞巴斯蒂安的短雙刀倒提在手裏,刀尖上凝著一滴永遠不幹的血珠。


    馬庫斯最安靜,鏈錘的鐵鏈在他指間緩緩轉動,發出細碎的金屬摩擦聲。


    “四個……都是子爵。”玄機子的瞳孔猛地收縮,聲音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喉嚨,“四個天人境……”


    蘇長生站在玄機子身側,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咬了咬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師父,我們……”


    “沒有我們。”玄機子打斷他,聲音幹澀得像兩塊石頭在摩擦,“你一個先天後期,拿什麽去打天人境?蘇黎能也是先天後期,陳長老、王長老也是先天後期。可先天後期到天人境,差的是整整一個大境界,不是靠人數能填的。”


    蘇黎的劍鋒上還留著之前那個巡邏弟子的血跡,他死死盯著對麵四人,開口時聲音在發抖:“那也得打。後山禁地是我們守了一輩子的地方,死也得死在這裏。”


    “對,死也得死在這裏。”玄機子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裏沒有任何喜悅,隻有一種認命般的決絕,“我一個天人境,拚了這條老命,最多拖住一個。剩下三個……你們拿什麽擋?”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密林裏,昆侖派的弟子們握著兵器的手都在發抖。


    有人穿著來不及係好的練功服,有人赤腳踩在碎石上,但他們沒有退縮。


    因為他們身後就是後山禁地,是昆侖派立派三千年的根基,是龍國武道界最後的防線。


    “葉小子不在。”玄機子望著頭頂那輪圓月,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要是他在就好了。”


    阿爾弗雷德沒有給他們更多時間。


    “殺。”


    他隻說了一個字。


    然後四個血族同時動了。


    不是快,是快到超出了眼睛能捕捉的極限。


    月光下隻能看到四道殘影,空氣被撕裂的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劃過鐵皮。


    玄機子第一時間迎上了阿爾弗雷德。


    銀劍和刺劍撞在一起,火花炸開,照亮了兩張臉。


    玄機子須發皆張,每一根白發都在真氣激蕩下根根豎立。


    阿爾弗雷德眼眶裏的紅光明滅不定,嘴角微微上翹,露出兩顆尖牙。


    “你比我想的要強一點。”阿爾弗雷德說,語氣像是在評價一道菜的味道。


    “你比我想的要惡心得多。”玄機子回了一句,劍鋒一絞,先天罡氣順著劍身炸開。


    兩人同時後退半步,然後又同時撲上去。


    銀光和血光在月光下糾纏成一片模糊的光影,每一次碰撞都爆出刺眼的火花。


    但玄機子心裏清楚,他拖住了阿爾弗雷德,僅此而已。


    他打不贏,甚至傷不到對方的要害。


    每一個天人境的血族子爵都有相當於龍國武道界天人境初期的實力,他們之間的戰鬥隻是互相消耗。


    而剩下的三個,麵對的是一群先天境的武者。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隻是屠殺。


    維克多第一個衝進人群。


    雙手劍掄起來的瞬間,空氣發出了嗚嗚的哭聲。


    那不是劍風,那是氣流被純粹的力量碾碎後發出的哀鳴。


    蘇長生長劍疾刺,七十二路先天劍法傾瀉而出,劍尖上附著的先天氣勁像一顆顆無形的炸彈,每一次與雙手劍碰撞都炸開一圈氣浪。


    第一劍,蘇長生虎口發麻。


    第三劍,蘇長生的劍身上崩出一個米粒大的缺口。


    第五劍,維克多一劍橫掃,蘇長生橫劍格擋,整個人被砸飛出去,後背撞斷了一棵碗口粗的古鬆,落地時一口鮮血噴在身前的石板上。


    “蘇師弟!”陳長老揮動鋼鞭撲上去,鞭身帶著破風聲砸向維克多的頭頂。


    維克多頭都沒回,反手一劍。


    鋼鞭脫手飛出,在空中轉了七八圈,插進了三丈外的一棵鬆樹樹幹裏,入木三尺。


    陳長老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虎口的皮肉已經被撕裂,鮮血順著手指滴下來。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說了一句連自己都聽不清的話:“太快了……”


    維克多的第二劍已經到了。


    陳長老的身體向後飛去,胸口一道劍痕從左肩斜拉到右肋,深得能看到裏麵斷掉的肋骨和白慘慘的骨茬。他還沒有落地就已經失去了意識。


    “陳師兄!”王長老嘶喊著撲過去,一對判官筆分點維克多的咽喉和心口。


    這是昆侖派的點蒼筆法,專門打穴截脈,在龍國武道界也算一門絕學。


    但維克多身上的血光像一層厚厚的血色鎧甲,判官筆刺在上麵隻留下兩個白點,連血光都沒能穿透。


    “先天後期?”維克多歪了歪頭,用生硬的龍國語說了兩個字,然後笑了,“弱。”


    雙手劍劈下來的時候,王長老躲開了劍鋒,沒有躲開劍氣。


    血色的劍氣斬在他的左臂上,袖子連同皮肉一起裂開,傷口深可見骨,鮮血瞬間染紅了半邊身子。


    他踉蹌著後退,腳下踩到自己流出的血,滑了一下,單膝跪倒在地。


    蘇黎的眼睛紅了。


    他扔掉長劍,從地上撿起王長老掉落的判官筆,和手裏的劍組成雙手兵器,然後朝維克多撲了過去。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但看到一個個同門倒下去,他已經顧不上什麽境界差距了。


    他的柳絮飄風劍法以靈巧見長,但在天人境的血族麵前,靈巧隻是一個笑話。


    維克多甚至沒有認真防禦,隻憑護體血光就擋住了蘇黎大部分的劍招。


    偶爾揮出一劍,蘇黎就得拚盡全力才能躲開,每一次躲閃都狼狽得像在泥地裏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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