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頭發比一個月前長了一些,隨意地用一根繩子束在腦後,露出那張線條愈發硬朗的麵孔。


    他的眼神比一個月前更加深邃,瞳孔深處仿佛藏著兩個微型的黑洞,能吞噬一切進入他視線的光。


    陳澤站在跑道盡頭,身後是三輛裝甲運兵車和兩排荷槍實彈的魔都駐軍戰士。


    這位燕京陳家的嫡係子弟、魔都駐軍基地的最高指揮官,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肩章上的將星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但他的站姿不像平時那麽標準——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喉結在劇烈地上下滾動。


    葉天明走下舷梯,腳步穩得像每一步都釘進了大地深處。


    陳澤迎上去,兩個人隔著一步的距離同時停了下來。


    然後,沒有任何言語,陳澤一把抱住了葉天明。


    這個在軍中素以鐵血著稱的年輕將領,這個在演習場上從不眨眼的硬漢,此刻雙臂箍得死緊,像是要把葉天明揉進自己的骨頭裏。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在葉天明耳邊低低地響起。


    “你再不回來,全世界都要爆發第四次世界大戰了。”


    葉天明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力道很輕,但每一個接觸點都傳遞著隻有他們兄弟之間才能讀懂的情緒。


    “我回來了。”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潭水之下翻湧的暗流,“我回來了,就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陳澤鬆開他,後退一步,迅速用袖子抹了一把眼角。


    他清了清嗓子,恢複了軍人的嚴肅,但眼眶還是紅的。


    “車都給你備好了。三輛裝甲車開道,我親自開車送你蘇昊天私人醫院。”


    葉天明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表哥,辛苦了!”


    陳澤親自拉開第一輛裝甲車的車門,等葉天明坐進去之後,自己才繞到駕駛座。


    三輛裝甲車同時發動,引擎的轟鳴聲震得跑道兩側的野草都在顫抖。


    車隊駛出基地大門,匯入魔都午後繁忙的車流,一路向陸家嘴金融圈疾馳。


    四十分鍾後,車隊穩穩地停在了昊天集團私立醫院的門口。


    這家醫院位於陸家嘴金融圈的核心地帶,是昊天集團耗資百億打造的國際頂級醫療機構。


    外立麵全部采用深藍色的防彈玻璃幕牆,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種內斂而厚重的光澤。


    醫院正門已經被清空了。


    沈嘯林提前十分鍾下令封鎖了整個醫院一層大堂,所有普通病人被臨時轉移到旁邊的門診樓,所有醫護人員在正門兩側列隊等候。


    安保人員沿著大理石台階排成兩列,每個人都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神色肅穆。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台階頂端的那些女人。


    秦悅站在最前麵,一身米白色職業套裝,午後的風掀起她的發梢,露出那張精致而疲憊的麵容。


    她的雙手緊緊攥著手包的帶子,指節已經捏得發白。


    林詩雨和林曦月並肩站在她身後。林詩雨的身體繃得筆直,像一杆即將離弦的箭。


    林曦月低著頭,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嘴唇翕動著,像是在默默祈禱。


    龍雨薇和江景若手牽著手,兩個女人的手都在發抖。


    洪念慈站得最直,下巴微微揚起,但眼眶裏的淚光出賣了她的故作堅強。


    楚欣妍站在洪念慈旁邊,素麵朝天,眼睛紅紅的,手指不停地絞著針織衫的下擺。


    霍思燕和尹枚並肩站著。


    霍思燕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沉穩,但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極細的線。


    尹枚抱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邊緣無意識地敲擊著,那是她緊張時的習慣性動作。


    幽影和慕容雪站在人群兩側,如同兩尊守護神,但她們的目光同樣緊緊鎖定在那輛裝甲車上。


    陳靜站在所有人的中間,她的位置不偏不倚,就在秦悅的正後方半步。


    這位母親穿著一身藏青色旗袍式套裝,頭發盤得一絲不苟,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她的站姿依然端莊,但她交疊的雙手在微微顫抖,她眼眶裏的淚水已經蓄了整整一層,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射出晶瑩的光芒。


    裝甲車的門打開了。


    葉天明的腳踩在大理石台階上的那一刻,整個世界仿佛靜止了。


    秦悅的眼淚在一瞬間奪眶而出。


    她沒有跑,隻是快步走上前,步伐依然保持著葉氏集團總裁應有的端莊,但速度騙不了人。


    她走到葉天明麵前,仰起頭看著這張朝思暮想了一個月的麵孔,嘴唇抖了好幾次,終於吐出幾個字。


    “你……你瘦了。”


    葉天明看著她,看著她通紅的眼眶,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指尖。


    那隻手很涼,涼得秦悅的心裏一陣抽痛。


    但那隻手也很穩,穩得像一座永遠不會倒塌的山。


    “辛苦你了。”他的聲音很輕。


    秦悅再也忍不住了,一頭紮進他懷裏,雙手死死地攥住他背後的衣料,額頭抵在他的胸口,肩膀劇烈地抖動。


    她沒有哭出聲,但所有人都能看到她後背起伏的弧度越來越大。


    林詩雨第二個走上來。


    她沒有抱葉天明,隻是伸出手,指尖輕輕觸了觸他的臉頰,像是在確認這個人是真實的,不是她做的一個月的夢裏反複出現的幻影。


    “你的頭發該剪了。”她開口說的是這麽一句,聲音卻碎得一塌糊塗。


    葉天明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你幫我剪。”


    林詩雨的眼淚瞬間決堤。


    林曦月跟在姐姐身後,眼眶紅得像兔子,卻倔強地抿著嘴不讓自己哭出來。


    她伸出手,把一個小布包塞進葉天明手裏,聲音低得像蚊子叫:“這是……我這一個月疊的平安符。玉皇大帝、如來佛祖、觀音菩薩、關二爺……反正我能想到的神仙都求了一遍。”


    葉天明低頭看了一眼那鼓鼓囊囊的布包,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他把布包收進懷裏,聲音很輕:“我都帶著。”


    龍雨薇和江景若同時走上來。


    兩個女人一左一右,各自握住了葉天明的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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