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嘯林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把剛才在葉氏集團會議室裏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她們十幾個人圍著我打!陳董還說‘打得好’!幽影姐拿刀在我鼻子前麵轉,慕容雪用氣場壓我,尹枚說我欠揍,霍思燕說要製裁昊天集團!老大,我可是你兄弟啊!”


    “我沈嘯林在福布斯全球富豪榜上好歹也排得上號,出去哪個國家的元首不得親自接待我?結果在嫂子們麵前,我連還手的資格都沒有!我——”


    葉天明伸手打斷了他的控訴,臉上的笑意收都收不住。


    然後他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活該。”


    沈嘯林的嘴張成了o型,委屈得整個人都在發抖:“老大!你——”


    “誰讓你嚇她們的?”葉天明挑了挑眉毛,“我媽的眼淚你都敢惹,你是嫌命太長?”


    沈嘯林癟了癟嘴,想說什麽,又憋了回去,最後可憐巴巴地低下了頭:“我知道錯了……”


    葉天明看著他這樣子,終究還是沒笑出來。他歎了口氣,伸出手,掌心覆在沈嘯林那張五顏六色的臉上。


    然後,一股肉眼可見的青光從他掌心湧出。


    那道光芒極其柔和,像春天融雪後第一縷陽光灑在枯草上,帶著某種超越常人理解的生命氣息。


    光芒從他的指縫間滲出,緩緩覆蓋住沈嘯林整張腫脹的麵孔,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用看不見的畫筆一點一點地抹去那些青紫的淤痕。


    三秒鍾。


    三秒鍾之內,沈嘯林感覺自己的臉像是被泡在了一汪溫熱的山泉裏,每一次呼吸都讓那股暖流順著血管滲透到更深的組織中去。


    腫脹的刺痛感在消退,緊繃的皮膚在舒展,被擰過的耳廓也不燙了。


    秦悅的嘴巴張開了。


    林詩雨手裏的鋼筆又掉地上了。


    林曦月瞪大了眼睛,那個布包裏的平安符顯然白求了——這男人已經成仙了,神仙的平安也得他來管。


    洪念慈直接走到沈嘯林麵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頰,像是在戳一塊剛出鍋的饅頭:“……軟了?剛才不是還硬邦邦的跟石頭一樣嗎?”


    蘇魅的紅唇張成了一個完美的o型,手裏的輿情報告滑到了地上都沒察覺。


    林梅推了推眼鏡,第一次找不到合適的數據來量化眼前發生的事情。


    劉靜的激光筆還在亮著,紅點不穩地晃來晃去,明顯是手在發抖。


    楚欣妍站在人群裏,喃喃自語:“我……我是不是在做夢?劇本裏都不敢這麽寫……”


    三分鍾。


    三分鍾後,葉天明收回手。


    沈嘯林的臉恢複如初。不,不是恢複如初——比之前更光潔了,連他前兩天上火冒出來的那顆痘痘都沒了,皮膚光滑得像是剛做完最頂級的美容療程。


    沈嘯林摸著自己的臉,摸了又摸,摸了再摸,臉上的表情從驚喜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呆滯,最後定格在一種被刷新了世界觀的茫然。


    “老大,你這是……你學的是醫術還是妖術?”


    “不是妖術。”葉天明收回手,袖口沾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青光,但他渾然不覺,“等會兒你就知道是什麽了。”


    他沒有多做解釋,轉過身,目光落在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vip重症監護區大門上。


    那扇門後麵,是他的三位長輩、四個戰友。秦錚,吳乾坤,周鐵山,龍國三位定海神針級別的老人。


    耗子、猴子、蒼狼、白狐,隨他在非洲中東出生入死,從來沒說過一個不字,如今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接滿了管子,靠呼吸機維持著脆弱的生命體征。


    他的表情回歸平靜。


    那種極深、極靜、表麵波瀾不驚的平靜,讓站在他身後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像暴風雨來臨前被壓得極低的雲層。


    葉天明推開重症監護區的門,走了進去。


    監護室裏擠滿了醫療設備——心電監護儀、呼吸機、腦電波監測器、靜脈輸液泵。冷白的燈光灑在金屬設備表麵,反射出沒有溫度的光。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液和藥劑混合的氣味,幹淨、冷冽,讓人本能地覺得壓抑。


    秦錚、吳乾坤、周鐵山三位老人並排躺在左側,耗子、猴子、蒼狼、白狐四人躺在右側。


    七個人的麵色蒼白,呼吸微弱但均勻,眼睛緊閉。


    葉天明走到秦錚床前,掀起老人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然後把兩根手指搭在他腕脈上。


    一絲靈虛境的真氣探入老人體內,沿著經脈緩緩流淌,像一艘潛艇潛入幽暗的海底,一寸一寸地搜索著隱藏在深處的暗礁。


    三分鍾後,他放下秦錚的手,又依次給吳乾坤、周鐵山、耗子、猴子、蒼狼、白狐把了脈。


    整個過程不超過二十分鍾,診斷極為細致,但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多餘的表情。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


    秦悅攥著陳靜的手,兩個女人的指節都捏得發白。


    陳靜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兒子瘦削的側臉——她看到了,在他捏著最後一個病人的腕脈時,他的眉心動了一下。


    很輕微的動,像湖麵被石子擊中後漾開的第一圈漣漪,但她是母親,她捕捉到了。


    尹枚站在角落裏,手指懸在鍵盤上。她沒有敲擊,隻是用那隻握了一輩子鍵盤的手死死按住電腦的邊緣,指節泛白。


    她不敢出聲。


    她知道耗子他們是怎麽受傷的,那是為了救秦悅,為了所有人。如果連這個男人都救不了他們……這個念頭她不敢繼續往下想。


    葉天明收回手,轉過身。


    “可以治。”


    三個字落下的時候,監護室裏有片刻的死寂。


    然後,尹枚的眼淚毫無征兆地落下來。


    她沒有擦,就那麽任由它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見過這個男人說“可以打”之後橫掃一片戰場的姿態;她也見過他說“可以收購”之後收購矽穀高科技公司。他說“可以治”,那就是能治。


    秦悅張開嘴,想說什麽,嗓子眼像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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