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雅蘭沒有哭,沒有鬧,沒有質問蘇悅為什麽要打那個電話。


    她隻是沉默了三秒鍾,然後轉過身,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一步一步地走回樓上。


    她的步伐很穩,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回到臥室,她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緩緩滑坐到地上。


    天塌了。


    她抱緊自己的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裏,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眼淚從眼眶裏湧出來,無聲地浸濕了家居服的袖子。


    她早該知道的。從拿到懷孕報告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她隻是抱著僥幸心理,覺得也許、萬一、說不定……可老天爺沒有給她那個萬一。


    顧景琛知道了。


    等他回來,她會麵對什麽?憤怒?質問?毆打?離婚?孩子肯定保不住,顧家在金陵一手遮天,想讓她身敗名裂,易如反掌。


    還有顧相如。那個剛才還拍著她的手說“我拿你當親閨女”的老爺子,知道她肚子裏懷著別人的野種,會是什麽反應?


    還有顧硯辭。她的兒子,她一手帶大的兒子,要是知道他的母親是一個出軌的女人,他會怎麽看她?


    她恨自己,早上對老公說不要孩子了——要人流做掉孩子,可現在當老公知道孩子不是他的時,她知道孩子可能有危險,她又本能地想護住了肚子。為什麽?她自問,卻不敢聽答案。


    她怕那個答案。


    難道是那個男人?那個兩次強行占有她、讓她在羞恥中失控的人?她恨他,恨他毀了現在自己的一切。


    可她的手還捂在小腹上,指尖發燙。她記得那種滅頂的快感,記得自己在他身下求饒又迎合的醜態。厭惡和隱秘的渴念纏在一起,絞得她透不過氣。


    她想留下這個孩子。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冷——她是不是瘋了?是不是……愛上那個禽獸了?


    不……不可能。


    可她的手,始終沒有從小腹上移開。


    突然她驚醒了……她不能留在這裏。


    白雅蘭猛地抬起頭,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眼淚。


    她站起身,拉開衣櫃,扯出一件最不起眼的黑色羽絨服裹在身上,又從抽屜裏翻出身份證、銀行卡和所有的現金——不多,隻有三千塊。她把東西胡亂塞進一個雙肩包裏,然後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二樓不算高,下麵是花園的草坪。她翻出窗戶,雙手抓住窗沿,身體懸空,然後鬆開了手。


    落地的瞬間,腳踝傳來一陣刺痛,但她顧不上查看,爬起來就往後門跑。


    後門外是一條小巷,她沿著小巷一路狂奔,直到拐上大路,才攔下一輛出租車。


    “去高鐵站,快。”


    車子啟動的那一刻,她從後視鏡裏看著越來越遠的顧家別墅,眼淚又湧了出來。


    她在那裏生活了二十一年。二十一年的青春、二十一年的付出、二十一年的相夫教子,到頭來,她要像賊一樣偷偷摸摸地逃離。


    可她能去哪裏?


    白家破產了,白家的宅子被銀行查封了。父親瘋瘋癲癲,時好時壞。


    哥哥失蹤了,至今下落不明。金陵雖大,卻再也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然後她想到了那個名字。


    葉天明。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憑什麽去找他?那個男人從頭到尾隻是饞她的身子,兩次——不,是每一次——他都隻是把她當成一個報複的工具,一個征服的對象。


    他從來沒有對她說過一句溫柔的話,沒有給過她任何一個承諾。


    可肚子裏懷的是他的孩子。


    他有權知道。


    而且……她心底深處有一個聲音在說,隻有他能保護她。隻有他能在顧家的怒火麵前擋在她身前。


    不管他是出於什麽目的,隻要他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他一定不會坐視不管。


    白雅蘭拿出手機,翻到那個她存了很久但一次都沒有主動撥過的號碼。


    她猶豫了三秒鍾,關掉了撥號界麵,打開短信。


    “我懷孕了,是你的孩子。顧家知道了,我離開顧家了。如果我被抓回去的話,你的孩子肯定保不住。”


    輸入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她的手指在發抖。


    她沒有立即發送。


    她盯著屏幕上那行字,腦海裏天人交戰了整整一分鍾。


    發送,她就再也回不了頭了。不發送,她可能就真的被顧家找到,然後……


    她咬緊牙關,按下了發送鍵。


    短信發出去了。


    屏幕上顯示“已發送”的那一刻,她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像是把胸腔裏所有的恐懼和猶豫都吐了出去。


    然後她靠在後座上,閉上眼睛,等待著出租車的終點,也等待著她未知的命運。


    與此同時,魔都,葉家莊園。


    葉天明躺在床上,枕著洪念慈的腿,半眯著眼睛享受著那雙溫熱的手在他太陽穴上輕輕按揉的觸感。


    他其實早就醒了,在陳靜關門出去的那一刻就醒了。


    他隻是懶得動——真元透支的後遺症讓他渾身酸軟無力,每一個關節都像被拆開重裝了一遍,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念慈。”他的聲音沙啞而懶散。


    “嗯?”


    “你手真軟。”


    洪念慈的臉瞬間紅了,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


    “少貧嘴。秦悅姐說了,你現在是病號,讓我好好照顧你。你要是再亂說話,我就把你丟在這裏自己出去。”


    葉天明笑了一聲,伸手握住了她按在太陽穴上的手,輕輕拉下來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洪念慈的手指微微一僵,但並沒有抽回去。


    她能感覺到他胸腔裏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擊著她的掌心,像某種古老而堅定的鼓點。


    “念慈。”葉天明睜開眼睛,目光裏帶了一絲笑意,“今晚留下來。”


    洪念慈的臉紅得能滴出血來。她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不是字麵上的“留下來照顧他”,而是更深的、更徹底的那種意思。


    “你……你現在這樣,還想那種事?”


    “正是因為現在這樣,才需要一點溫暖。”葉天明的語氣裏帶著一絲痞氣,但目光卻出奇地認真,“念慈,你跟了我這麽久,我對不起你。今晚我補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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