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憤怒的笑,不是嘲諷的笑,而是一種——洞悉一切的笑。


    “卡米拉。”該隱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你以為本皇不知道這些嗎?”


    卡米拉愣住了。


    “你以為本皇不知道龍國有兩個靈虛境?你以為本皇不知道玄界有二十萬武者?你以為本皇不知道正麵抗衡我們必輸無疑?”


    該隱的豎瞳緩緩轉動,掃過大殿中每一個血族的臉。


    “本皇知道。本皇比你們任何人都清楚。”


    他頓了一下,聲音變得低沉而緩慢,像一塊巨石緩緩沉入深海。


    “但越是如此,本皇就越不能認慫。”


    “如果本皇因為龍國實力強大就縮在永夜囚籠裏瑟瑟發抖,如果本皇因為二十萬武者就放棄一切反抗——那你們覺得,龍國會怎麽對我們?”


    沒有人回答。


    “他們會覺得血族怕了。”該隱自己給出了答案,“他們會覺得我們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那個葉家小子會毫不猶豫地帶著二十萬武者殺到亞得裏亞海,把我們全部屠滅。到那時候,連談判的機會都沒有。”


    他緩緩蹲下身,豎瞳直視著匍匐在地的卡米拉。


    “但現在不一樣。本皇擺出一副不怕他們的姿態,本皇主動接觸漂亮國,本皇把合作的信號放出去——龍國人會怎麽想?”


    卡米拉愣愣地看著他。


    “他們會猶豫。”該隱一字一頓地說,“他們會想——血皇是不是還有什麽底牌沒有亮出來?血族是不是還有什麽隱藏的力量?不然他憑什麽這麽硬氣?”


    “一旦他們開始猶豫,我們的喘息時間就來了。本皇要的不是真的跟龍國開戰,本皇要的是時間。”


    “隻要給本皇足夠的時間衝破永夜囚籠,隻要讓本皇恢複到全盛時期的實力——”


    他的豎瞳中血焰暴漲。


    “一對一,本皇不懼他葉天明!”


    大殿中重新陷入了沉默。


    但這一次,沉默中多了一種微妙的變化。那些原本絕望恐懼的血族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弗拉德第一個低下了頭。“陛下聖明。”


    卡米拉也跟著低下了頭。“是屬下愚鈍,沒有領會陛下的深意。”


    該隱站起身,兩丈高的龐大身軀在大殿中投下巨大的陰影。


    “別廢話了。按照本皇說的去做——聯係漂亮國的人,把合作的信號放出去。”


    “同時讓我們的人去接觸西方其他發達國家,英國、法國、德國、意大利,一個都不許漏。不要藏著掖著,一定要讓龍國人知道我們在做什麽。”


    他頓了一下,豎瞳中閃過一絲冷光。


    “我們越光明正大,龍國人就越摸不透我們的底牌。這就是本皇要的效果。”


    “謹遵陛下之命。”十三親王和八個侯爵伯爵齊聲應道。


    該隱緩緩轉身,走向大殿盡頭的黑暗深處。他的背影在兩丈高的空間中顯得格外龐大,像一尊從遠古走來的魔神。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住腳步,回過頭看向伊斯特萬。


    伊斯特萬還匍匐在地上,身體抖得比剛才更加厲害。


    “伊斯特萬。”


    “陛……陛下……”


    “你剛才差點害本皇功虧一簣。”該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如果不是你的信息有用,現在你已經是一攤爛肉了。”


    伊斯特萬把額頭貼在地麵上,不敢說一個字。


    “念在你跟隨本皇六百年的份上,本皇不殺你。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自斷一臂,然後去調查龍國玄界武者的具體部署。將功贖罪。”


    伊斯特萬的身體猛地一震,然後他咬著牙,右手握住自己的左臂,用力一擰。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大殿中格外清晰。


    黑色的血從斷裂處噴湧而出,濺在大理石地麵上。


    伊斯特萬悶哼一聲,臉色慘白如紙,但他沒有發出慘叫。


    他將斷裂的左臂放在地上,用右手撐著地麵,深深磕了一個頭。


    “謝陛下不殺之恩。”


    該隱轉過身去,不再看他。


    “都退下吧。本皇需要靜一靜。”


    血族們如蒙大赦,齊齊磕了一個頭,然後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大殿。


    伊斯特萬撿起自己的斷臂,踉踉蹌蹌地跟在最後麵,消失在甬道的黑暗中。


    大殿裏隻剩下該隱一個人。


    他站在四分五裂的棺材碎片中,站在四十九具幹癟的童男童女屍體中間,仰頭看著穹頂上被震出的裂縫。


    一縷月光從裂縫中漏下來,落在他慘白的臉上。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葉天明……”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裏沒有了之前的暴怒,隻剩下一種冰冷的、近乎機械的殺意,“本皇在亞得裏亞海困了一千年。接下來,該你了。”


    他睜開眼睛,豎瞳中的血焰在月光下靜靜燃燒。


    與此同時,東方,長白山脈,白頭峰。


    冰洞中的陣紋已經全部碎裂,但空玄機盤坐的那一小塊區域,地麵上重新亮起了一道新的陣紋。


    那陣紋比之前的更加簡單,也更加精妙——它不是一個大型感知陣法,而是一個小型的、定向的監視陣法,專門用來監視亞得裏亞海方向的血族氣息波動。


    空玄機盤坐在陣紋中央,雙眼緊閉,呼吸平緩。


    他已經在這裏坐了一天一夜了。


    從葉天明帶人去島國的那天晚上開始,他就從昆侖山重新回到了長白山。


    因為島國出事之後,玄界武者全部調到了燕京駐防,他留在昆侖山已經沒有意義了。


    而長白山的這個感知陣法雖然已經碎裂,但他用自己的修為重新布置了一個小型監視陣,專門盯著血皇的動靜。


    他成功感覺到了。


    就在剛才,亞得裏亞海方向爆發出了一股極其強烈的血煞之氣波動。


    那股波動猛烈而狂暴,像一頭被困了千年的凶獸在瘋狂撞擊籠子。


    波動持續了很長時間,中間甚至出現了一絲裂縫——那是永夜囚籠鬆動的跡象。


    空玄機的心懸到了嗓子眼。


    然後,那股波動忽然出現了劇烈的紊亂,像是十三道力量中的某一道忽然斷了鏈子,導致整個衝擊體係失衡。


    紊亂之後,波動迅速衰減,最後徹底平息了下去。


    空玄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失敗了。”他輕聲自語,“該隱那老東西衝擊封印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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