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拂冬悄悄地上前,郡主剛醒的時候很不好伺候,尤其是這兩日的郡主,外麵又十分的冷,郡主不喜歡冷天。


    鄭念和微微睜開一半的臉瞼,半夜的夢,居南一和鄭淙元的身影一遍一遍地從她的夢裏過,她起床的那一刻就後悔了,這個天就應該窩在被窩裏。


    “郡主,外麵出了點事情,有個太監發現了點東西。”拂冬小聲地說著,雲娘說了,這人有些麻煩。


    鄭念和終於睜開了眼,坐起身,拂冬立刻給披上了一件銀鼠的氈子,急急拿過鞋,還是沒跟上自個郡主的步子,鄭念和赤著腳踏在簷廊平坦的木地板上。


    早上的積雪已經被細細清理了,簷廊圍著整個啟順樓,底下用炭火烘得溫暖幹燥,溫暖的熱氣與樓外的冷氣在空氣中糾纏著。


    簷廊與花房想通,走進花房,那聲音就漸漸地清晰了起來。


    “你們這些奴才,好好地如實招了來,等喊了人來,這事就不好辦了。”於利懷冷哼一聲,打量著眼前的幾人,不是太後宮裏的服製,品階不顯,他有什麽好怕的。


    “各位姐姐,我隻是想折些新鮮的花枝去,並沒有別的。”紅綢想息事寧人,轉身就去求於利懷,“於公公……”


    “沒你的事。”於利懷打斷紅綢的話,金絲銀炭不是小事情,如今因突然降溫,炭是急缺,有頭有臉的尚且不能分得些金絲銀炭,此事說不定還能抓到個偷盜的在金公公麵前邀功,當然不能息事寧人。


    於利懷突然住了口,跟著就看到突然出現的一大群人,可是陰陰一大群人,他的目光在落在中間那一個麵孔上就根本離不開了眼睛,這,這樣貌……


    就算於利懷在後宮之中,這個曾經集天下美人與一處的地方,卻也被眼前這個容貌給震驚住,更兼一身大紅的氈子,上好的鳳毛十分齊整,這是要多少隻狐狸才能湊成如此規整的,於利懷立刻就懷疑自己判斷錯誤了,可是這興慶殿的方向也不是嬪妃們住的地方。


    幾位公主,可……在這樣破敗的地方……


    “郡主——”雲娘上前一步,這貨怕是個麻煩,得趕緊解決了。


    雲娘深知這裏的規格超出了任何嬪妃所住的地方,往日裏也輕易不會有人來,至於意外碰到的,他們也處理得十分幹淨利落。


    鄭念如想起來,這個公公她是見過的,文貴妃的人,生性……


    嗯,也不算壞到透徹了。


    於利懷被雲娘一聲郡主給驚住了,腦海裏飛快地轉著,可是再轉,也根本無法將任何人與這樣的稱呼聯係在一起。


    鄭念如看著眼前的於利懷,現在的她也沒有當時的杯弓蛇影,至少不會認為所有出現在啟順樓的所有人都是延平太後安排的意外。


    “給你一次機會,滾吧——”


    “郡主——”怎麽能讓他滾,萬一此人說出去了怎麽辦?到時候怎麽收場?


    於利懷更是一愣,他自從當了步壽宮的掌房太監首領,就算是一般的嬪妃們也沒有敢這個跟他說話的。先前的一點疑惑也被此刻的怒氣給衝掉了,而且他還抓住了一個天大的把柄。


    “嘿,好大的膽子,這皇宮裏隻怕還沒人敢讓咱家滾。我倒要看看,你們到底是何方聖神,這現拿住的金絲銀炭不說,止不定牽出更多的來。”於利懷哪裏將眼前幾個女的放在眼裏,就算這裏隻有他一人,旁邊就是興慶殿,聲音稍微大一點,就能喊兩個人來。


    鄭念如見此,心裏歎一口氣,看,她有心給對方一條生路,他卻一門心思往死路上走。


    鄭念如看了雲娘一眼,辦吧。


    剛開始做這些事的時候還心魂不定,還忐忑些日子的。後來她做的多了,便沒了感覺了。


    雲娘一收到命令,立刻給了雪柳、杏雨一個眼神,雪柳笑著上前。


    “這位公公你別生氣啊,有話好好說不是。”雪柳說著已經湊在於利懷跟前,突然的笑臉於利懷還沒有轉過味來,一同走過來的杏雨手裏何時多了一柄錘子,咚的一聲悶響,那紅綢雙眼驚恐萬狀,嚇得根本就沒了聲音。


    在回過神來,隻見兩個粗使宮女已經熟練地拖著於利懷的身子朝著院外走去。


    “啊——”紅綢的驚叫聲嘎然而止,就看到杏雨舉起的錘子,紅綢一下子癱在了地上,爬著向前,瘋了似的爬向剛剛出現的那個漂亮的不可思議的人。


    “郡主,郡主,饒命啊,奴婢是被逼的,奴婢是被逼的,奴婢絕對不會說出去的。”紅綢死死地抓住門檻,那背影已經走出去了一段距離。


    拂冬轉頭,還不趕緊辦了,這幾日主子心情本就不好,脾氣更難伺候。


    紅綢瞳孔裏透出絕望的光,求生的欲望讓她不管不顧地磕起頭來。


    “於公公本來就該死,於利懷欺負了我們幾個姐妹,是罪有因得,多謝郡主替我們報了仇。”


    鄭念如停了下來,杏雨站在紅綢的背後有些遲疑了,殺還是不殺?


    鄭念如抬手,轉身走向紅綢,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還在瑟瑟發抖的宮女。


    “你也覺得他該殺,本郡主做的對?”往日裏,那些人隻會說她濫殺無辜、草菅人命的。


    “是,與奴婢一道進來的春兒、綠荷就是被於公公害死的。”紅綢掐著自己的大腿,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對生的渴望讓她敏銳地抓住了什麽,“郡主,就算是死,紅綢還是要謝謝你。”


    鄭念如有些想笑,眼前的宮女不像是說謊,也沒必要說謊,她也沒想饒了對方。


    可是為什麽不饒呢,不是說要做些改變麽?那就從全殺了變成留一個開始。


    “本郡主也給你一個機會,滾吧——”


    紅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手腳卻及其快速地先大腦一步做出了選擇,狼狽地朝著院外連滾帶爬逃去,顧不得滿身已經被積雪濕透了。


    ……


    其令、其竹感覺到哪裏有些不一樣了,究竟哪裏不一樣,卻說不出來。


    殿下還是一如既往的忙。又因聖上病情的反複,殿下守了三個晝夜,病情這才穩定了下來,殿下又馬不停蹄地處理堆成了山的折子。而突如其來的倒春寒,一場十年未遇的大雪壓垮了數千民房,主持賑災一事推進的不順利,卻在這節骨眼上,皇後娘娘卻又突發奇想地想要大修法寺,群臣諫言的折子如雪花一般飄向太子府,更有南鄭國大大小小的諸多事情攪合在一起。


    太子府中的燈火徹夜通亮著,殿下就像是陀螺一般,每日睡覺的時間都不足兩個時辰。


    胡管家有些心急,嘴上火燎火燎的水泡都是因殿下而起的,殿下實在太辛苦了。


    他們這些做奴才的竟然半點都不能分憂。


    其金、其羽四人有些委屈,他們怎麽不勸,隻是太子不聽,他們作為奴才也不敢真勸。


    好像郡主有一段時間沒來了,若是郡主來,一定能讓殿下放下手中的折子休息的。


    隻是,郡主怎麽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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