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叫著你呢。


    阿福……


    ***


    咚!一陣刺痛。


    阿福趕緊放掉手中的氣槍,把釘在左手拇指上的釘子拔出。


    “怎麽了,阿福?”一旁的工人問道。


    “不小心釘到手了,不礙事。”


    阿福甩甩手再將血擠出來放掉一些,確定止血後拿了ok蹦貼起,不過是釘了兩個洞,小傷口。


    繼續回頭做自己的工作,阿福突地有股不安,仿佛有著某種聲音嗡嗡地在耳中響個不停,隻好轉頭對其它工人問道:“今天阿昆有回來嗎?”


    “阿昆?好像沒瞧見耶,不過,倒是看到阿忠,他說要回來領上個月的錢,領完就要走了。”


    阿忠?那家夥總是跟阿昆一夥的。


    阿福一個擔心,快步地朝自己最近的樓梯奔去,三並兩步地爬上樓,憂心忡忡地望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維軒,你一定裏麵算帳吧!要不,就是還在修改著那幅設計圖,是吧!


    打開之後大概又要聽到你的責罵,說著工作時間跑來這裏打混之類的話,再不然,你會給我一個微笑吧!一個讓我舍不得眨眼,使我心底滿是甜蜜的笑容。


    對我笑呀!維軒。


    跑過去,打開門,被驚撼的時間一秒不到,阿福隻能睜著眼,毛發豎立。


    宛若將眼皮撐裂了,那烙在視網膜的影像是那麽地鮮紅。


    “……不、不!”


    這不是真的,維軒,你給我站起來呀!


    一股排山倒海的憤怒狂潮席卷了腦袋,淹沒了該有的理智,擋開眼前揮來的一拳,阿福發揮平時所鍛煉出的氣力,抓住對方的肩膀,猛烈地揍了對方月複部一拳,那人當場痛得彎腰,直不起身來。


    “阿昆,這次我絕不饒你!”阿福咬牙切齒地說著,眼裏布滿了血絲。


    哼了一聲,隻見阿昆玩弄著手上的刀子,上頭的血漬還未完全幹去。


    “阿昆,我看順便放把火把這家工廠燒了,好像挺有趣嘛!”


    “是呀!是呀!不錯玩呢。”


    把放在門口邊的沙發椅拎起,阿福二話不說砸了過去,用雙臂來擋的那家夥手臂大概斷了,因為堅硬的木頭椅腳斷飛了兩根,但,卻發出了不止兩聲的斷裂聲,攻勢仍未減緩,尖銳的斷木狠狠地擦過那人的頭皮,當場血流如注。


    阿福的攻擊又快又狠,像發了瘋似,見人就砸,瞬間三、四個人立即退下,在一旁痛哭哀嚎。


    丟掉那張破敗的爛椅,阿福赤手空拳朝阿昆撲去。


    黏滯的悶熱空氣仿佛灑滿了微紅粒子,吸進肺裏令人惡心欲吐。


    從來沒有像這樣討厭過一個人,阿福覺得那種厭惡的感覺讓他的頭嗡嗡作響,胸口猶如塞了東西喘不過氣,直想把對方撕裂為止。


    好生氣,可是又好難過,好難過,太過份了,他們怎麽可以這麽做?


    臉上挨了一拳,背後有個人不知拿了什麽砸過來,磅的一聲,結實地打在阿福背上,反射性的痛楚令阿福弓起背來,手臂上立刻被惡意劃了一刀。


    憎恨,對眼前這群人的憎恨。


    保護,自己想保護維軒的心情。


    阿福覺得好憤怒、好痛苦、好難受,自己實在是太大意了,一直在意著,一直在意著,竟然還是讓這種事給發生了。


    “阿昆!有種你就給我過來!”大聲咆哮著,阿福再次衝過去。


    阿昆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去,左臉一片淤青,那是阿福給的一拳,眼角都紅了起來,像是流了兩滴血,他還是握緊刀子在眼前晃著,打算阿福要是過來就再劃上一刀。


    對峙著,阿昆的刀子插進阿福厚實的臂膀,動彈不得地嵌在肌肉裏,阿福則是紅了雙眼,用力掐住對方脖子,如果可以,他真想就這樣把對方掐死。


    “你們在做什麽呀?”一群工人湧了進來,看了辦公室裏的慘狀,異口同聲發出驚駭的聲音。


    “阿福,快放手!”


    分開還在纏鬥中的人,現場混亂得不知如何收拾。


    “維軒,維軒……”輕喚著,阿福用著顫抖的手把維軒自地上扶起。


    深紅血液將半邊衣服染濕,襯顯了另一半邊t恤的白,壓住那不斷冒出血來的傷口,維軒終於睜開那雙緊閉的眼,一聲輕哼溢出蒼白唇邊。


    “……阿福……別報警……”維軒祈求著,好不容易到今天了,他不能讓這間工廠因為這點事就關門,“我沒事……真的……”


    沒事?這樣還沒事?阿福滴著淚,他好急呀!罷剛的他還以為維軒沒了呼吸,永遠都不會睜開眼了,好可怕。


    “好,不會報警,不會。”阿福知道自己仍是不會違逆維軒所說的每句話語,彎身把他抱起,疼惜說道:“我們去醫院吧!”


    “工頭,拜托你別報警,還有跟工廠借一下小輛的出貨車,把這些人全送去醫院吧!”阿福說著,趕緊下樓上車。


    堡人們七零八落地整理辦公室,忙了好一陣子才把這堆人全請了出去。


    ***


    幣彩的一堆人全擠進了醫院急診室,還好工頭順便帶了幾個工人過來,否則那群血氣方剛的小夥子又想對阿福攻擊。


    阿福雙手各有幾處刀傷,縫了幾針纏上厚厚的蹦帶,其它的傷處也都消毒上藥後,醫生說這樣就可以回去了。


    至於維軒,有點輕微的腦震蕩,肩頭的傷口不大,倒是很深,幸好沒傷到骨頭,縫了七、八針,住在醫院裏觀察一晚。


    那些小混混下手真不知輕重,就是因為年紀輕,隻會逞凶耍帥,一點也不知道生命可貴,要是哪天玩出人命來才知道什麽叫做後悔,工頭一邊斥喝著,一邊勸說,要是再惹事下次就叫警察。


    阿福沒有回去,他隻想留在維軒身邊。


    一進入病房,維軒的聲音就傳了過來:“阿福,你沒事吧!”


    坐在病床上的背對身影,維軒那件血衣早就換了下來,穿著醫院提供的綠色服裝。


    “放心,我很耐打的。”


    “這裏實在是太可怕了,我看,我還是早點回去好了。”然後,不會再回來了。


    維軒轉過身,露出一個微笑的表情,但是眼底卻像在哭,強忍著、壓抑著另一種情緒般地難受。


    “……不要走,好嗎?”那表情令阿福不自覺地月兌口而出。


    又來了,為什麽你總能這麽直率地說出口呢?不用考慮,不用煩惱,不用想到未來結果,就如那天的紫色池畔,就如那句令人動心的話語。


    “你叫我不要走,那你要用什麽留住我?”


    “維軒,我……”


    “再說一次你喜歡我嗎?哼,我知道你喜歡我,可是你呢,隻因為我一時的不高興就退縮了,你對我的喜歡不就那麽一點點而已,可有可無吧!”冷冽地說道,他要把這一切摧毀。


    “不、不是這樣的!”


    當然不是這樣的,維軒非常了解。因為你太溫柔了,害怕傷了我,所以你就停手了。


    “而且,老實說,我真的討厭死這裏了,又落後又偏僻,沒電腦沒冷氣,什麽也沒有,無聊死了,每天吃的就是那些一成不變的粗茶淡飯,天天聽到的就是那些吵死人還半夜亂叫的狗雞鵝,馬路邊那條臭水溝你知道有多臭嗎?我覺得我簡直到了超級十分落後的國家,這是什麽爛地方,還熱的要死,工廠裏又吵又熱,還有你這個同性戀死纏著我,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怕你吧!每次隻要我一想到你吻我,我就想吐!”維軒用著機器人般的聲調連聲抱怨著,把能想到的全都七拚八湊地說了,說到後頭,兩行清淚直流怎麽也停不下來,“可惡,都是你啦!”


    天呀!都幾歲的人了,還這樣失態,維軒在心底責備著自己,人的情緒果然是會累積的,維軒此刻相當地附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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