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唔門你偏闖進來!在場的一個都不能走,留下命來!”


    沙啞而飽含煞氣的聲音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坐在地上的人嘴裏發出來的。


    片刻前還像個慈眉善目得道高僧的鐵沙,在那爐香打翻後竟然變了。


    本來白多黑少的眼睛漸漸從滿了一種不祥的血色深紅,好像從地獄裏闖到人間的惡鬼夜叉。


    “雲統領小心!”


    發出這聲驚叫示警的捕快代替雲飛揚成為鐵沙的掌下亡魂。


    別人甚至連狂僧是如何出手的都沒看清楚,隻見到他的一隻右掌已深深嵌入那和身撲過來的捕快胸膛,再拔出來的已經是一隻血手。


    “慢著,你跟我的賭約還沒有結束,在此之前不得濫殺無辜。”


    雲飛揚又驚又怒,大聲喝止他的暴行,並在同—時間運起自己絕妙的輕功向外飛掠。


    事到如今,也還是得依仗自己這唯一值得驕傲的輕身功夫了,能把他引多遠就引多遠,至少能讓六扇門的兄弟有活命的機會。


    “接我的第—招!”


    幾個起縱間,兩人一追—逃已經深入到了山穀的月複地。


    雲飛揚聽到他這一聲大喝,沒命也似地向前竄出,說什麽也不敢回頭接他這一招。


    身形胖大,在輕身小巧這些功夫上是不及他的鐵沙和尚從腳上除下一雙僧鞋,“撲撲”兩聲一前一後地擲了出來,意圖截止在前方飛快逃竄的雲飛揚。


    他拿這鞋子當暗器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這暗器會拐彎。


    雲飛揚聽聞腦後有風聲,頭也不回地側身讓過了那暗器,然後,眼睜睜地看著那一雙破爛僧鞋在自己眼前像耍戲法似的,先行的一隻突然在空中停滯了一下,後飛的那隻與前行的一撞,反而從前方向後打來。


    他若不想與那飽含強勁內力的“暗器”迎頭碰上,唯一的辦法就是向後倒躍而出,把自己送回狂僧麵前。


    險境中雲飛揚淩空—個翻身,身體柔軟得超乎想象,竟然頭踵相接地在空中兜了一個圓圈,剛好把那草鞋的攻擊裹在中空的圈心裏避讓過了,這一招避得險極,卻也讓追來的狂僧喝了—聲采。


    不過他這—分心抗敵,速度自然就慢了下來,片刻間已然被狂僧追上。


    此處已靠近山穀的小溪發源地,不遠處可以看到一道白亮的瀑布從山峰上方衝下,


    在穀底衝出一個綠光瑩瑩的深潭。


    再往前也已是前無去路的山壁。


    雲飛揚站定了,回頭對上一雙血紅的眼。


    “念在你師傅的份上,我就賞你一副全屍。”


    狂僧意態已近瘋狂,此時誰也無扼製他體內瘋長的暴戾之氣。


    說起來與他的師門倒有些因緣。


    當他成為榜上有名的通緝要犯時,就是劉是接辦了他的案子。


    當時的自己一路逃躲,後來終與在少林圓通大師的點化下出家,剃渡的時候劉是也在場,還說過希望自己重新做人之類的話語。可現在少林的圓通大師死了,因為一意要以佛性化解自己天生的暴戾之氣,活生生被自己打死了;在那之後不久,又聽到劉是也死了的消息。


    還在少林的自己不由得產生了前所未有的迷茫:既然這天如此不公,好人都不會長命,那他還一心想做個好人幹嘛?


    “還有兩招……我們的約定還算不算數?!”


    聽他提起自己的師傅,雲飛揚為之一凜。但念及已經全無生望的可能,神色又是一黯。


    在這死鬥離別的關頭,他會想起誰,最想做的事是什麽呢?


    自己一定要活下去,無論如何也要想辦法活下去……


    在心裏默念著這一堅定信念,雲飛揚咬緊了牙,換上了自己麵對強敵時反而變得從容沉穩的笑容……


    ***


    “雲飛揚呢?他在哪裏?”


    就在段繼勇目瞪口呆地看著迅如疾風的雲飛揚把狂僧引走,消失在自己眼前的時候,一道藍影從穀外飛掠進來,打眼還是自己說不出的熟悉。


    來人身形甫落,馬上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毫不客氣地揚聲開吼。


    “小……小藍?”


    段斷勇呆呆地開口,他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著這公門之花了。可是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說!”


    藍如煙在路上碰上幾個天香教的人時才知道這裏已然開戰,同時也打聽得狂僧目前的精神狀態極不穩定,隨時有可能發狂。這才令天香教上下像送瘟神一樣想送他死的消息。


    這年頭打架,不怕死的打不過瘋了的,瘋了的打不過不要命的。


    狂僧剛好處於第二種,而根據海千帆提供有關於狂僧的情報來看,這次六扇門的圍剿活動凶多吉少。


    這下他片刻也不敢延誤,一口氣衝上山來,結果雲飛揚的人沒見著,隻看見一眾對被拆得四分五裂草堂發呆的捕快。


    一想到某個人說不定已經遇上了危險,他的脾氣就已經處於爆發邊緣,偏這當口段繼勇還在因為他鄉遇故知而返不回神來。


    “雲統領往山那邊走了。”


    他不向外逃月兌,隻是為了不阻弟兄們出穀的路,所以決定犧牲自己。


    這麽好的統領要真的有個三長兩短,可真是讓他們這些撿回了命的衙役羞愧。


    另一個小捕快終於醒悟過來,立刻給藍如煙指明了方向,頓時間看到那抹水藍色身影化做一道藍煙消失在眼前。


    “小藍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厲害的?”


    這時才回過神來的段繼勇又—次呆住了。


    “那個混蛋!”


    藍如煙向著山穀深處趕去,心裏早把雲飛揚罵了個狗血淋頭。


    他可別又是像之前通常會做的那樣,為了把別人救出困境,卻把自己陷於最危險的境地。


    就算要學習他師傅的死法“為正義犧牲是我之所求也”也不興這麽學的!


    他當他輕浮無行的紈絝子弟不就好了嗎,當他口花花眼花花的官家少爺有什麽不好?


    發覺自己的眼淚又要溢出眼眶,藍如煙咬牙一跺腳,不顧後果地一口氣提著不泄勁兒,足尖輕點在埋沒足踝的草葉上,竟施展出了草上飛的輕身功夫,衣服兜了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第二招!”


    突地聽到似在半空裏打下一個焦雷的大喝聲,藍如煙遠遠地看到那立於水邊的身影,驀地覺得心髒抽痛。


    一是他提的那口真氣在支持了這麽長時間後濁了,生理上的自然反應;二是他到底還是沒趕上,眼睜睜地看著雲飛揚的身子像是一片輕飄飄的樹葉一般被狂僧打得直飛出去,這一下心驚得幾乎要跳出胸腔。


    近在咫尺卻救護不及了麽?


    “住手!”


    腦後襲來的風聲到底讓狂僧本欲連環使出的第三招中途轉了向,轉身看到偷襲自己的是一個美麗柔弱的少年,倒是不僅有些愕然。


    然而,他現在的神誌已經陷入了一種半瘋狂狀態,無論誰上前,在他看來都視同於向自己挑釁。


    “唔!”


    “砰”地一掌與狂僧硬碰硬地對上,藍如煙“騰騰騰”向後連退了三步才消去他加諸於自己身上的壓力。


    試過這老禿驢的內功委實深厚,藍如煙不由得深深擔心摔倒在水潭邊後一動不動的雲飛揚。顧不得在狂僧也是錯愕之時趁隙反擊,隻扭頭向那邊人叫:“喂,你是死了還是活著,活著的話應一聲啊!”


    “不錯,你這女圭女圭有點意思,再接老衲一掌!”


    這水女敕女敕的小人兒身上竟然有這般深厚的功力?


    從少林下山以來,終於有人能接下自己一招,狂僧血紅的眼睛噴出興奮之色,不等他向雲飛揚靠近,又已近身攻來。


    “臭禿驢,要是他死了我跟你沒完!”


    眼見他臉色慘白地仰臥於水邊,細細的血痕自眼耳口鼻處沁了出來,也不知道死生如何,這瘋子卻—味纏著自己要打架不讓自己去查看他的傷勢,藍如煙如火烈性終於全方麵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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