迥異於行人們的東張西望,鐵碩始終謹慎走在尉遲觀的身側,注意著周遭的動靜,若非必要,絕不開口多說一句話,可就在經過客棧時,他卻忽然停下腳步,主動打破沉默。


    “爺,您已經趕了十幾日的路了,今日還是提早歇息吧。”


    尉遲觀也停下腳步。


    他看著粗獷鋼硬,其實比誰都要細心謹慎的鐵碩,露出溫煦的淡笑。


    “也好,連日來你陪著四處尋人,一定也累了,今日就好好的歇息,明日再趕路。”


    “屬下並不覺得累,屬下隻是擔心您。”鐵碩麵無表情地說道,卻注意到街上已有不少姑娘停下腳步,癡傻的看著尉遲觀。


    爺風采天生,俊逸優雅,原就引人注目,一笑起來更是閑雅迷人,總容易惹得姑娘家芳心大動,可惜爺似乎早已習慣引人注目,對於姑娘家的仰慕示好總是若無所覺。


    “我並非尊貴之軀,你不用為我擔憂,何況這一路上全靠你張羅打點,想來我還沒好好的謝過你呢。”


    “爺千萬別這麽說,屬下隻是做該做的。”


    “就算如此,還是煩勞你不少,實在該謝的。”一陣風過,路旁煙綠楊柳輕輕曳動,柳枝嬌嫋可人,不禁讓他失神憶起一張無邪笑顏,他握緊手中木地,若有所思地問:“過了羅佳鎮又是無盡山水,我能感應公主的去向,卻始終找不著人,你說這其中究竟是出了什麽問題?”


    “也許隻是時機未到。”鐵碩依舊麵無表情,語氣間,卻聽得出對尉遲觀信心滿滿。


    “也或許,是我出了問題。”尉遲觀卻似笑非笑的自我調侃。


    沉默的臉龐難得出現一絲裂縫,鐵碩看著他,表情明顯有些愣怔。


    “還記得黃泉山腳,教訓山賊的那位姑娘?”尉遲觀揚起嘴角,加深笑意。


    鐵碩眯起黑眸,冷硬點頭。


    “記得,她不是普通人。”他從來沒見過那麽俊的輕功,即便是他,也沒有自信能夠與她並駕齊驅。


    “確實。”他也同意。“膽敢隻身勇闖山寨,將所有山賊整得落花流水,她的武功修為可見一斑,隻不過讓我在意的,卻並非她的身手。”收起木地,他看向自己的手背,溫煦黑眸瞬間閃過一抹銳光。


    他異能天生,能夠透視人心,感知萬物,預知未來,自幼便入宮擔任神官,可惜年過三十,本命與皇宮開始相克,才會自請出宮,替皇上尋找遺落民間的庶出公主。


    靶知尋人對他而言並非難事,他原打算找到公主後,便讓鐵碩獨自一人將公主護送回宮,自己則恣意行走大江南北,研究各地風俗民情,不料事情並不如預期般的順利。


    出宮一個多月,公主遍尋不著,卻遇見了那名喚冬安的小泵娘。


    那日,她像個小爆竹似的衝到他麵前,並在閃躲鐵碩的瞬間,將手貼在他的手背上,可奇異的是,他竟然無法自她身上感知任何事──


    那是前所未有的現象。


    包是他無法解釋的異象。


    若非她來去如風,刹那便轉身衝向山頂,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必會拉住她好好研究一番。


    這是頭一遭,他主動想觸碰一個人,可惜他有要事在身,無法久留,更可惜他根淺命孤,注定與人難有緣分,這一別或許便是天涯海角,永無再見之日……


    “救命啊!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啊!”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忽然傳來少女的呼救聲。


    那呼救聲又軟又可憐,比貓兒的嗚嗚還要惹人心疼,不少行人紛紛轉頭,循聲朝西方一座大宅望去,就見一名比陶瓷女圭女圭還美麗的小女孩,穿著一襲珍貴的紅綢嫁衣,正提著裙擺站在高牆上,好似打算自上頭一躍而下。


    所有人全都抽聲發出驚嚷,篤定那個小女孩一定是活膩了。


    尉遲觀也瞧見了,靜謐黑眸瞬間泛起波瀾,迸射出詫異的光芒。


    才說無緣,便又相遇,他與她之間究竟是……


    “爺,是冬姑娘。”鐵碩也注意到了。


    才說曹操,曹操就到,沒想到那名喚冬安的姑娘,竟是與他們如此有緣。


    “她一身嫁裳,莫非是要嫁人?”尉遲觀無法管束自己的腳步,幾乎是見著冬安的瞬間,高牆他便朝著高牆靠去。


    “不不不,那女孩當然是被逼的!”一名路人意外聽見尉遲觀的低語,不禁憤慨的提供解說。


    原來羅佳鎮不隻熱鬧,還有個勾結官員、魚肉鄉民的大富豪──史簿仁。


    這個史簿仁不隻為富不仁、狠戾暴虐,還特別喜愛狎玩孩童,這幾年遭他玷汙淩虐的孩童不下百名,當地官員卻視若無睹,甚至還助紂為虐替他擄人。


    那高牆就是史簿仁特地讓人築高的。


    牆高十尺,不隻能夠防盜,還能防止宅裏的奴仆禁臠逃走。


    先前就有好幾個人因為不堪淩虐,想盡辦法翻過那高牆逃走,結果不是摔斷雙腿,就是跌斷了胳臂,全還沒來得及再爬起來,就讓史簿仁底下的走狗給捉了回去,不用說,那些人全沒一個好下場。


    如今,這女孩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那人愈說愈憤慨,喋喋不休的將史簿仁的惡行全抖了出來,卻沒注意到尉遲觀抿緊了嘴角,溫煦黑眸掠過一抹懾人厲光──


    咚!


    冬安果然自高牆上一躍而下,隻是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的,她既沒摔斷雙腿,也沒跌斷胳臂,而是完好如初的站在牆腳,一雙粉女敕小手還忙著將頭上的珍珠鳳冠給扯正。


    直到珍珠鳳冠不再歪斜擋眼,她才邁開小腿,晃到一間打鐵鋪前,興致盎然的捧起一盒鐵珠把玩著。


    “站住!別跑!”忽然間,五名手持刀劍的大漢也爬上了高牆,敏捷的自上頭躍下。


    女孩歎了口氣,隻好掏出了幾枚碎銀扔在鋪上,捧著木盒繼續逃命。


    “嗚嗚,我是被逼的,求求各位大哥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吧。”她一邊在人群裏穿梭,一邊可憐兮兮的回頭求饒。


    “哼!我勸你還是乖乖的束手就擒,嫁給史大人,包你一生榮華富貴享用不盡。”一群人在後頭追趕著,手中的刀劍鋒銳得嚇人。


    深怕會遭到池魚之殃,路人全迅速退至石板路的兩側,轉眼間,石板路竟變得寬敞無比。


    少了阻礙,五人順利追趕了上來,眼看五人隻消伸長手臂,就能將女孩手到擒來,所有人卻噤若寒蟬,沒有一個人敢出麵相助。


    “騙人,那個死老頭分明就有病,不但會虐待人,還男女通吃。”冬安大聲指控,將史簿仁的性癖赤果果的攤在陽光下。


    “閉嘴!”為首的壯漢立刻出口喝叱。“你少敬酒不吃吃罰酒,否則待我將你捉回去後,有你好受的!”


    “不要,人家好害怕。”撫著胸口,冬安泫然欲泣的向前奔跑著。


    也不曉得是不是故意,一路上她不停的東跳西閃,滑溜得就像是頭狡猾的小狐狸,五名壯漢雖然緊跟在後,卻始終碰不著她絲毫,不禁逐漸失去耐性。


    就在五人決定以暗器逮人時,她卻猝不及防的轉身,好不委屈的將手中的木盒往石板路一撒──


    嘩啦啦啦!


    刹那,數十顆又圓又滑的鐵珠子滾落一地,不懷好意的朝五人腳下直衝而去,五名壯漢壓根兒來不及閃躲,便開始失去平衡。


    “救命啊,殺人啦,救命啊!”冬安殺人喊救命,眼看五人竟然還敢妄想穩住腳步,立即摘下頭上的珍珠鳳冠,朝五人用力砸去。


    咻的一聲,價值千金的珍珠鳳冠挾著驚人的威力,瞬間掠過眾人麵前,正中其中一人的腦門,成功將人擊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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