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華第一個疑惑,就想著七王爺派周阿熒來,是不是想安插個耳目哪?但雲柯走的是黑道,邊境之地也有買賣,安插個耳目也便罷了,七王爺又不作外爭高、又不理會軍事,巴巴兒的派人到邊關來幹嘛?真要有什麽秘密,他還不如不知道,這王爺還當得太平點呢!送周阿熒來,必有別圖。


    七王爺這種家夥,所圖的也很簡單:讓周阿熒幫雲華帶家書去送給謝雲劍。


    雲華這麽大老遠的隨夫上任嘛!到了目的地,於情於理,都要送一封家書的嘛!她家人在各個地方,家書就不止一封,譬如說,錦城的老宅子裏,至少要給一封吧?京城的雲裳、謝小橫,至少要給一封吧?邊關的謝雲劍,至少也要給一封吧!


    一樣是送信,不如叫周阿熒帶個信,順便就把七王爺的問候也傳達了。


    七王爺為了向雲劍公子表白心跡,那可真是不放過一點機會、無所不用其極啊!偏生雲劍不接受、還明確表達反感,逼得七王爺隻好各種委婉、各種“順便”。如果雲劍肯接受,說不定七王爺不管皇帝“內王與外將結交”的忌諱,一天十二封情書都打馬報過去了!


    不過,雲劍如果肯接受來自男人的心意……也不一定是接受七王爺的吧?


    “我們這兒,”雲華怪不好意思道,“還有一個人是因為雲劍大哥留下來的……”


    “王爺隻叫我向天狼將軍致意,沒說別的,”周阿熒眨眼睛,“小人很懶,也不管別的。”


    那末他看出蝶笑花這檔子事,隻是覺得沒必要管。


    “先生會盡快回來嗎?”雲華壓低聲音問。


    “小人想,天狼將軍大概不會留小人吧。”周阿熒苦笑。“夫人有何吩咐?”


    “我希望你回來之後,協助曹大叔、展夫子工作。”雲華道,“我看他們好像有事瞞我。先生不會看不出來吧?”


    “夫人不是當真的吧?”周阿熒詫問。


    “我為什麽不當真?”雲華反問。


    “總是侯夫人托以重任的……”周阿熒為難極了的進諫。


    他以為這是婆婆和媳婦之間的過招,一點都不想被卷到家務事裏麵。


    正因為有這層顧慮,他刻意同展夫子等保持距離,也就沒深入追察展夫子怪異的根源。


    雲華既答應了幫助光輝,正是想周阿熒不追察,聽他如此表明態度,心下欣然,口中隻淡淡道:“先生所說。妾身記下了。”


    一行人終於進入未城。


    未城的主城牆是用就近采的白石砌成,經年受風吹沙拂,白得益發像沙漠中風化的動物骨胳一般。幹淨而冷漠。城中居民竭誠歡迎了新太守。他們傾其所有,也比不上錦城的繁華,反令雲華心中惻惻。


    一行人搬進太守府。


    太守府是官家監造的建築,比民居氣派得多,在西北算得珍貴的甜水井。府中竟有三口,澆灌得草木格外蔥蘢。西邊花木,自沒南邊那麽秀麗、更無京城那般氣派,但能生成一片一團的綠,已夠人讚一聲好了,再往西。呈荒漠化的大地上,能見幾團綠色便已不易。


    太守府的建築,也像城牆般。多以白石打底子,有些特別需要加固與連結的地方,用的是鐵條。隻因此地木料固然跟糧食般金貴,土質也不好,燒磚都困難。倒還是靠近飛蕭山那塊地界,有鐵礦。較好的礦苗自然都被政府控製了。出的鐵,不但供應武器甲胄,一應官營所需,如這座太守府,也是用官鐵建的。至於官礦旁邊將就些的山脈,也都含鐵,政府管不了那許多,民間拿去燒燒煉煉,搞出鐵來,質量不太高,造個房子也還行。(..info)民間建築用的鐵,就是這些鐵了。


    能負擔得起純以石鐵建造建築的城民也不多,窮苦些的,就拿牲畜皮紮帳篷了,倒也便利。因此這未城風光,不似中原,倒似蠻荒。


    飲食決定了人的氣質,建築決定了城的氣質。


    帶了餘夫人口信的那兩個信使,一路進城,奔著頂子最高、最醒目的建築去,求見夫人,過了片刻,丫頭來回道:夫人在花園中專等。


    風正起,園中枝葉婆娑,樹木褐色老葉上添了一層新綠,蘋果樹上開了一片花朵,在錦城,這樣的綠景是連綿的,花兒開得更多更響亮,從園中一直連綿至看不見的遠方,圍牆圍起來的那些經過更用心的布局,圍牆外的那些,則更放縱恣意,真正如同家花與野花,一時說不出哪樣更好,牆中是裁下來的一角美錦,牆外則是滿撒的華年。


    未城的綠則是依水與風而生的一簇簇、一點點。哪裏水多些、風緩些,哪裏的綠就能綠得更輕鬆些,哪裏水少、地方開闊而風大,哪裏的綠就烘焙了,哪怕是春天,應應景發點芽,那芽也是貼地的草芽,緊張兮兮的巴著地,恨不能大風一來了全鑽地裏去,或者外頭幹得太厲害了它們也鑽下去,地底的水氣還充足些兒。


    世子夫婦在這裏招待劉晨寂――未婚夫婦。


    “世子還是很活潑呢!”蝶笑花掩嘴笑,看阿逝滿園子跑著玩。


    “明天說要獵岩羚去。”雲華蹙眉,“那羚羊聽說在岩石上跳來跳去,哪裏險哪裏去,比猴子還矯健,怎生獵法?想想都危險。”


    “然而也不能困起世子罷。”蝶笑花勸慰道,“左右有曹大叔保護。縱別人來暗殺世子,曹大叔都要護得世子周全的,何況隻是出獵而已。”


    雲華隻能同意這話。


    蝶笑花又向雲華賀喜:“曹大叔陪世子在外遊玩,夫人在城中替世子處理政務,這豈不皆大歡喜。”


    也算皆大歡喜,可……


    總覺得哪裏不像話?


    “我夫婦也可以經常來陪夫人,遇到什麽事,說不定能幫忙拿拿主意。”蝶笑花繼續道,一片熱情與赤誠。


    “說到底,你們為什麽會成為‘我夫婦’的呢?”雲華不解。


    “因為夫人主婚啊。”蝶笑花微笑道。


    “我沒有答應給你們主婚。”雲華懊惱。


    “可是我都已經跟別人說了哎!”蝶笑花長長睫毛眨啊眨的,好像馬上要哭出來了,“如果說夫人不答應,人家知道奴家是騙人家,要不放過奴家了。”


    原來前些時候又有人糾纏蝶笑花,哀求她他婚什麽的,蝶笑花就拒絕說:“奴奴不能應許大官人。新太守夫人作主,奴奴要嫁劉醫生了。”


    也就是說,他是先斬後奏。先放出風聲,才找劉晨寂娶他、找雲華主婚。


    雲華總覺得很可疑,追問蝶笑花:“為什麽你不用其他方法?什麽有貴人庇護你之類的……你在這裏生活了這麽久,總有辦法吧?”


    蝶笑花楚楚可憐:“正是這麽久,都托前太守相護。貴人什麽的,空口說了這許久,人家也不是傻子。還有什麽比新太守夫人主婚,更能一勞永逸保護我呢?”感念的望向劉晨寂,“何況遇到這麽好的人,會保護我,永遠不會傷害我。”


    劉晨寂很安靜的聽他們談話,好像可以像棵樹一樣站到地老天荒,而且,真的不會傷害任何人、任何生物。


    雲華歎口氣,問劉晨寂:“真的沒關係嗎?”


    蝶笑花搶著道:“如果夫人擔心的是劉大夫以後總要娶婦,那不打緊,劉大夫喜歡上誰,我再讓賢好了。現在,劉大夫左右沒心上人――”拋給劉晨寂一記眼波,“劉大夫有沒有現在就要娶的姑娘啊?”


    雲華不知為何,心忽然要跳出了腔子。


    劉晨寂默默搖搖頭。


    “這就結了!”蝶笑花撫掌笑道,“劉大夫一表人才,神英俊秀,美男未婚,人家也要糾纏劉大夫的,不如我們一婚一嫁,互相解決了,人家也不好來死皮賴臉了,夫人保護我們也更師出有名了,何樂而不為?”


    說得是真有道理!


    雲華也想不出反對的道理來了,但問劉晨寂:“你真的願意的罷?那我就主婚了。”


    劉晨寂問:“你是高興的嗎?”


    雲華一怔:“我有哪裏要高興?”


    劉晨寂緩緩道:“我不知道。你是有哪裏不高興嗎?”目光凝注雲華臉上。


    從一開始,他一直在聽、在看,試圖解讀雲華的心意,就仿佛雲華是他足底的大地、頭頂的風雲,這麽樣的重要。


    雲華一時仿佛迷失在他的目光裏。


    蝶笑花在旁邊瞧著,手指托著下巴尖兒,唇邊一個微妙的笑。


    雲華忽的清醒過來:“我怎麽有哪裏不高興呢?我為你們高興!”讚許二人,“這個主意果然好,你們結為夫妻,別人不能騷擾你們,還敢大膽,我絕不放過。”


    蝶笑花深福:“謝夫人成全。”


    阿逝拖著一根枝條當馬兒騎,跳跳蹦蹦的過來:“你們笑什麽?”


    “笑著給世子道喜。”蝶笑花向阿逝行禮。


    “哎?”阿逝歡樂的等他講喜從何來。


    “世子知道按照禮法,妾身孤身女子,又非世子奴婢,不便經常陪世子玩耍――”蝶笑花從容解釋。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金釵布裙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雞丁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雞丁並收藏金釵布裙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