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玉娘沉默了眼裏露出一絲絕望的表情。阿妍卻沒心沒肺地鼓起掌來全然沒有看到自家主人的表情葵娘歎了口氣道:“真沒想到真沒想到啊。”


    李玄明白玉娘的心情雖然隻是短短一曲而且曲中也沒有太複雜的技法但玉娘從此怕是再也不敢自稱“天下琵琶第一手”了。


    “姑娘若是願意我到是可以傾囊相授的。”李玄自覺炫過了頭不好意思地道。這橫抱用撥的琵琶技法怎能跟浸淫了上千年精華的現代琵琶技法相比?如果這曹玉娘放在後世的土耳其想來也能稱上“國手”了土耳其人是東突厥的後裔現在還是這般彈法呢。


    曹玉娘是徹底死心了。撥不如指看來自己已經無法改變。這人輕輕巧巧彈了一曲其中便有十餘種指法自己從未見過而那曲調之柔美將琵琶這種彈撥樂器奏出了絲弦的韻味來這又豈是一日兩日便能學會的。


    絕望之後她緩緩講述起自己的故事來。


    原來曹家北齊時便進入漢地先在涼州落腳居於燉煌將琵琶傳入千家萬戶當時人有詩讚道:“涼州家家解琵琶”說得便是曹家傳授琵琶的事跡。後來胡漢通婚曹氏族人遷居長安家主曹妙達深受前隋煬帝賞識入主大內教坊成為琵琶席教習。至李唐開國琵琶已漸成大唐國樂教坊民間無處不有大曲有十餘套散曲不計其數時人便有“天下琵琶皆姓曹”之說。忽然有一天有一個自稱叫裴神符的西域胡人來到長安到處揚言要向曹家挑戰結果太宗令曹妙達之子曹昆侖與裴神符當廷比試。


    說到這裏李玄三人皆聽得入神想著當年的那場宮廷盛事俱都神往無限。


    誰知那裴神符取出一把五弦琵琶比當時流傳天下的四弦曲項琵琶多了一弦!而且裴神符不用撥隻用手指這技法令人耳目一新。[..info超多好看小說]裴曹兩人彈了數曲太宗禦斷裴神符勝出!這教坊席、天下琵琶第一的名頭便歸了裴家。這便是裴神符“廢撥改指”的由來。


    可是曹家自然不甘心便令家中弟子苦練絕技。當時天下琵琶皆以撥彈裴神符以五弦指法教人卻一時間未能流傳。其後曹裴兩家各以絕技相鬥勝負各半而開元年間裴家的裴興奴與曹家的曹綱分別得過天下第一的名頭。到了玉娘這一代因為裴家未有傑出人物這天下第一的名頭便被十六歲的曹玉娘得了。誰知那裴家買通了權相李林甫以暗通胡人圖謀不軌為名硬是將曹家逼出了名城。曹家風流雲散玉娘被判為樂奴入藉教坊流落到劍南卻被葵娘設法請入浣花樓中成為賣藝不賣身的花魁名噪西蜀無人不知。


    一入青樓三五年玉娘的心思早已遠離了京城的明爭暗鬥。可她的名聲仍在前幾日突然接到裴家少主裴少卿的傳書說是自己神技已成要來成都與她比試奪回那“天下琵琶第一手”的名頭來。


    李玄聽了暗道這廢撥改指是潮流所趨可憐玉娘生於琵琶世家隻好守著家傳絕技再加上其中多少有些意氣之爭否則以她的身手不用撥子豈不更能通神?真是虛名累人啊。


    玉娘幽幽地道:“適才聽君一曲玉娘已知撥不如指隻是如今倉促之間卻也改不得。與那裴家的比試少不得隻好一拚。但奴家卻有一請如果奴家輸了便請煉師出手這天下第一的名頭卻不能落於裴家!”


    她見李玄身著道裝一時也不知如何稱呼隻好以煉師相稱。當時唐人對於有道之士多稱“煉師”以示尊重。曹玉娘麵對李玄的技藝早已自歎不如當下便把他當成神仙中人了。


    葵娘聽了笑道:“這樣最好玉娘也未必便輸萬一不敵鏡郎便出手一搏總教那裴氏小兒知道天下有天人外有人!”


    李玄心道我卻無意爭這個名頭看這兩人的意思是把自己當成一家人了。他本想把自己的技法傳給玉娘可這琵琶技法卻絕無成的可能單這輪指手法沒有十天半個月是絕對練不成的看來隻好自己出手了。


    他遊目四顧見玉娘房中掛了十餘把琵琶心中有了主意便道:“如此我便要挑一把琵琶略作改良。”這十二品的琵琶他實在不習慣隻能自己重新排品。玉娘自是無有不從。李玄挑了把音色好的將品全部拆了又找了些新的重新排成二十四品這下連半音也有了。玉娘看得妙目連閃心中隻道這人年紀不大這些奇妙的法子卻是從哪裏學來?


    夜色已深浣花樓中仍有嘻笑之聲。葵娘令李玄暫宿樓中一切為了這場比試李玄隻得從命卻寫了封信令龜奴送去青羊宮。


    晚上李玄便宿在青樓香閨之中阿妍被葵娘叫了來服侍。小丫頭小心地幫著整理床鋪送水端茶眼裏隻有無限的敬仰。看著小丫頭胸前的小饅頭李玄心想這極品小蘿莉眼下就是吃了她估計也不會有什麽難處吧。想歸想這摧殘少女的惡行李大煉師還是不敢的。不過心中卻也有幾分得意香豔的煉師生涯就這樣開始了!


    天寶年間天下承平天子風流民間自然有樣學樣。京城教坊司的琵琶聖手裴少卿要來跟浣花樓花魁曹玉娘比試琵琶絕技的消息通過各種渠道傳遍成都。琵琶大賽自然而然地在成都府成了一場風流盛事。


    在李玄的授意下葵娘把這場賽事當成了浣花樓的一個掙錢的大好機會。比賽當天的入門費已經漲到了一百貫!她讓人在天井中搭了個大大的台子樓中凡是有空的地方全部擺滿了桌子成都幾家大酒樓的大廚也早早被重金訂下。這一天葵娘打算把整個浣花樓半年的錢都掙上來!而她對於浣花樓的大恩客小鏡郎直接就叫小玄子了仿佛李玄是她的幹兒子一般。


    比賽終於要開場了浣花樓前車水馬龍整整擠滿了一條街。那些鮮衣怒馬的五陵少年腰纏萬貫的巨富大賈還有世家豪門官府紳士詩人墨客無不趨之若騖爭相入場。看著這熱鬧的場景葵娘的嘴再也合不攏。本來是一場生死名譽之爭經這小玄子一點撥到成了一樁風流盛事自己反而成了最大的贏家!


    曹玉娘靜靜地坐在桌前梳妝這麵李玄為她新磨的青鸞荷花鏡纖塵畢現照得她玉麵生霞秋水生煙。這鏡郎倒底是何來曆呢?自己為什麽一顆心兒總懸在他身上?他的親切調皮不經意的調笑總讓自己心跳不已。脫去了勝負名利之爭她眼下卻更加盼望著這鏡郎能夠在浣花樓裏住上一陣子。每天抱琴相對該是多麽令人向往啊。


    樓中早已熱鬧起來所有的姑娘都上了豔妝如穿花蝴蝶般遊走於客人之間菜肴流水般上來台上的幾個姑娘開始唱著小曲兒佐餐。雖然這頓飯實在太貴每人要花八十貫但每個客人都得到一盒附贈的叫做“火柴”的新玩藝樓裏的姑娘當場表演過隻要輕輕一擦便能見火。如果需要五十文一盒盡可向浣花樓訂購。


    李玄也換了一身新道袍這是葵娘在成都有名的蜀錦鋪子“雲霞軒”裏買的新料子墨青之中卻有銀線繡成的鬆波雲紋連夜由綺紅等幾個姐妹趕製出來穿在他身上讓那幾個紅牌姑娘眼睛像桃花潭水裏閃著星星!好俊的小道士!好瀟灑的鏡郎!頭上也戴了一頂新製的朝雲冠按著李玄的要求用金錢繡了北鬥七星這身煉師服李玄自己覺得挺滿意嗬有夠拉風!


    玉娘已經準備停當帶著阿妍出了門就要下樓。李玄正斜倚欄杆看著滿場的人頭見了玉娘微笑著輕聲道:“無須太在意隻放手一搏便是。”玉娘看著他似笑非笑的眼神點點頭咬著唇兒去了。李玄見她可愛的樣子心裏忽然湧起一種想要擁抱她的衝動。“加油!”他暗暗地道。


    葵娘忙完了也悄悄上樓來手指著台前坐著的十來人對李玄道:“你看評判都到齊了。中間那個穿著大紅團錦的正是鮮於家的二老爺鮮於叔明!”


    “怎麽鮮於仲通沒來嗎?”李玄知道這劍南道當時的大boss是鮮於仲通這人實在太有名了李玄是從一唐詩裏得知的“鮮於仲通正當年章仇兼瓊在蜀川”這兩個奇怪名字給他很深的印象所以前日跟葵娘商量大賽評委之時便想到此二人。哪知葵娘說章仇兼瓊早已去了長安如今當著戶部尚書的大官管著天下錢糧而鮮於仲通也從原來的采訪使升為劍南節度使。


    “他身為節度使恐怕是想避嫌吧。要知道李相國一直想插手劍南卻被章仇相公與鮮於相公二人守得牢牢的如今又有楊相公就是當今貴妃的堂兄在朝為官這三人互為援引抱成一團。這裴家與李相國有勾結鮮於老爺自然不便出麵便隻讓他二弟前來助興。”葵娘雖在青樓對於官場之事倒也知道不少。


    對於天寶年間的朝政李玄自是很熟。李林甫與楊國忠二人明爭暗鬥而劍南道的鮮於仲通自然是楊派。據說楊國忠便是由於鮮於仲通舉薦給章仇兼瓊這才慢慢地爬上高位。這劍南的勢力在朝中也是舉足輕重的。劍南集團vs李林甫集團這大概是天寶七年的政局。


    李玄現在隻對鮮於家族感興趣。他知道這一家族是劍南最大的官商究竟富裕到什麽程度是不是能夠為我所用呢?李玄心裏有一種時不我待的迫切感。


    一定要結識那鮮於叔明!這才是條大魚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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