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帶著幾分醉意離開了浣花樓。(..info)


    臨別時他不敢看玉娘的眼睛生怕那其中的哀怨將自己擊倒。葵娘一直送到門口不住口地道:“鏡郎你可要常來啊!不來我可要生氣了讓你在這住下你不肯這樓裏又不是沒你住的地方。怎麽著嫌咱這樓裏醃臢是怎麽地?要不我專門給你留間空房?”


    “哈哈媽媽說哪裏話隻是眼下住在節度府不回去人家還不著急啊!對了趕明兒我讓青城那邊給你送幾罈子劍南燒春來那酒啊在你這肯定好賣!”


    回到節度府的客房一推門便嗅到一股濃濃的脂粉氣房裏有人!


    果然鮮於大小姐靈金正襟危坐邊上侍立著阿環兩人看起來麵色不善!


    “哼又到哪兒喝花酒去了?一身的酒氣!”鮮於靈金沒好氣地問道。


    “哎我說大小姐我去喝花酒關你何事?”


    “哼是不關我事可你別忘了這裏誰是主人。你調戲主人的丫環難道也不關我事嘛?”鮮於靈金小臉漲得通紅氣呼呼地道。


    “我道是什麽事呢誰調戲誰了?”李玄這才明白那天拍了小阿環的屁股看來這小丫環跑去告狀了!嘿嘿但願那句《西廂記》裏的戲文她沒聽明白。


    “你還不承認?女人家的那個地方是你隨便摸的嗎?”鮮於靈金向來護著這小阿環那天阿環跑去哭訴當時就把她恨得咬牙切齒的可偏生兩天都沒見那廝的人影所以今晚不管如何都在他房裏守著。


    “拍便拍了你要怎樣?”李玄仗著酒勁幹脆便跟她來橫的。


    “你……你不是人!”這大小姐也真沒出息就會說這一句連罵人都不會!


    “嗬嗬我哪裏不是人了。跟你說了吧我今晚去浣花樓了玉娘陪著我喝了幾杯眼下酒勁未消你可別惹我啊!”


    “小姐我不侍候他了這廝是個淫賊!”阿環在一邊跺著腳道。


    “我還不要你侍候呢!明天我就搬出去了!”李玄橫道。


    “什麽?你要搬哪去?”鮮於靈金一聽可急了。


    “你管得著嗎?我愛上哪便上哪兒!”李玄存心逗她。這鮮於大小姐還真是個純潔透明的可人兒不逗她玩玩也太對不起人了。


    “不行!爹爹吩咐過的要好好照看你!”


    “那我明天回青城!總行了吧?”李玄沒好氣地道。


    “不行!我爺爺說了明天要給梁公餞行梁老爺子要回老家隱居了!明天你不能走!”鮮於靈金搬出自家老爺子來。其實她自己也不明白雖然這小玄子挺可恨居然敢調戲自己的婢女而且還說出那什麽“若共你多情的小姐同鸞帳”之類的話來可自己怎麽就偏偏不想讓他走好像心裏還是很想天天見到他似的!


    “梁老爺子要走了?不好我不想讓他走啊!”李玄一驚這梁令瓚若是真走了自己的天工學院導師可就沒著落了。這一走以後要找到他可就費事了。這可是正事啊!


    “你也不想讓他走?爺爺都勸了好幾天了可人家就是不願留在這兒。”鮮於靈金道。


    “我想讓梁老爺子到我們道院當導師啊!你看可有什麽辦法?”李玄一時無計轉過來向這大小姐求計了。


    “我有什麽辦法?我都跟他下了兩天的棋了磨了半天可老爺子鐵石心腸勸不動了!”鮮於靈金無奈地說。


    “這……這得想個辦法啊!”李玄真急了本來他想等玻璃弄出來以後磨出鏡片來造個望遠鏡然後用這望遠鏡來說動這精通天文機械的梁老爺子。你不是愛觀星嗎?用望遠鏡來觀星不容他不感興趣。可是眼下玻璃還沒辦法大量生產燒玻璃的事情因為要趕建道院全部停下來了!這可怎生是好?


    “要不我再跟爺爺去說說?”鮮於靈金見李玄急頭抓耳撓腮不知不覺之中竟然忘了自己是來興師問罪的反過來到替他著急起來。那阿環滿擬小姐來替自己出口氣的轉眼見小姐反過來為他著急不由得恨得暗咬銀牙在一邊直跺腳!


    “你想那老爺子連皇上身邊都不願意呆了想來是真的要歸隱山林不問世事了我看就是你爺爺也勸不動了。”李玄無奈地道。


    “你怎麽知道?我爺爺跟這梁老爺子可是幾十年的交情了!聽爺爺說當年他們一起讀書論道交情好著呢。這梁公以蜀中落下閎自居而我爺爺以鮮於妄人自居兩人意氣相投都是幾十年的朋友了豈容你瞎說!”鮮於靈金不願意了。這小妮子在家裏最聽她爺爺的話不容旁人半點輕視。


    “鮮於妄人?哈哈還有名字叫‘妄人’的哈哈哈……”李玄聽了這名字不由大笑起來!


    “你知道什麽!這鮮於妄人乃是漢人當年跟落下閎一起為太史令司馬遷造《四分曆》的!是我蜀中先賢!”


    “噢原來是先賢嗯失敬失敬!”李玄到是沒聽說過這麽個人原來也是搞天文的啊可是漢代的鮮於氏跟這眼下的鮮於氏恐怕八竿子也打不著吧。這鮮於老爺子也真有點一廂情願啊。


    “哼!你知道什麽啊?我鮮於氏自漢代便是名門大族魏晉以降名士輩出就是在當今大唐也是響當當的大姓!哪像你嶺南蠻夷之地出來的沒見過世麵!”鮮於靈金開始挖苦起李玄來。


    李玄現在可沒心思再跟這大小姐鬥嘴了他一心想留住梁令瓚這可是大事。四大導師一日不定他一日不能安心。


    “水運渾像……天文鍾……”李玄在一邊自言自語。[..info超多好看小說]


    “什麽天文鍾啊?”鮮於靈金對李玄時常冒出來的新名詞兒一直很有興趣。


    “嗯要從計時器上找名堂!對了大小姐你們府上用什麽報時啊?”李玄忽地問道。


    “報時?有打更的啊!”


    “那打更的怎能知道時辰呢?”


    “府上有漏房啊!那打更的管著漏房看了箭刻便知道時辰到了時辰他就出來打更了啊!”鮮於靈金道。


    “你快帶我去漏房看看!”李玄一把抓住鮮於靈金道。


    “這深更半夜的如何去得?”


    “別管了去看看再說。”李玄也不管她願不願意拉著她便走那阿環隻好在身後跟著。


    三人來到花園一角的漏房推開門去隻見一大堆銅壺層層疊疊地排在木架上。那管漏房的下人見小姐來了慌不疊地上前請安。


    李玄仔細觀察這架銅壺滴漏隻見最上麵是一個大壺邊上有木梯想是可以上去注水的。然後是一級一級越來越小的銅壺每級都有小管想連最下麵的是一個小銅壺小嘴裏滴答滴答地向下滴水。那水正漏在下麵的一個銅壺裏那銅壺之中豎著一支木箭。


    這是一個多級銅漏看樣子精度挺高的。李玄心想。


    “這位爺您想看什麽?”那漏工見小姐半夜帶了個男人進來大是好奇不由問道。


    “噢隨便看看你是管這漏房的?”


    “正是。”


    “這漏準不準啊?”李玄隨口問道。


    “怎麽不準?這套銅漏可是老太爺親自監造的晴天的時候我常用日晷較檢一晝夜相差不過半刻!不是吹的整個成都府就數我們府裏這套銅漏最準了!”那漏工自信滿滿地道。


    “一晝夜有十二個時辰差半刻是多少?”李玄又問。他心道這半刻恐怕跟後世的七分半鍾不是一回事吧。


    “你看這裏有個箭刻滿箭為百刻半刻也就是一個時辰的十六分之一還弱。”那漏工道。


    “慢著你怎麽算的?十二時辰為啥要用百刻呢?”李玄心中大奇。這十二個時辰如果每個時辰是十刻該用一百二十刻來計時才對否則一百除以十二根本就沒法整除啊?


    “這是古人法度啊一直都是這麽用的。一個時辰分為八刻子午卯酉多記一刻正好是一百刻啊。”那漏工說話的口氣似乎這李玄是個不懂行的問的問題也太外行了點。


    “噢原來如此!”李玄心中道原來古人這漏刻的製度是不合理的!一天十二時辰不是均勻分配的這哪裏算得上精準呢?當然也許這隻是箭刻製度問題這銅壺滴漏本身應該還是均的吧。


    他忽然覺得這計時是一個大問題!煉丹過程當中如果能精確地計算時間那麽對反應的觀察紀錄肯定是十分重要的!還有爐火冶煉沒有精確的時間計算好多東西永遠隻能是模糊的。而這銅壺滴漏之法雖然比較精確可都是官府和大戶人家才能用得起的東西一般人如何計時呢?用沙漏?那玩藝精確度肯定不如水漏而且隻能短時間計量!用什麽呢?李玄忽然現他一直忽略了這麽一個重要的問題!時間計量!


    學過曆史的他當然知道在中國直到明清傳教士帶來西方機械鍾表之前一直都是用漏刻計時的。皇家天文台如此而民間幹脆就是焚香計時中國人對時間觀念的模糊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怪不得當年的傳教士大都是靠著西洋自鳴鍾才敲開了朝廷的大門。康熙不是非常熱衷那些鍾表機械嗎?


    對時鍾!隻有這個東西才能讓梁公瓚感興趣!可是李玄心中又暗暗叫苦自己穿越過來腕上那塊機械表都沒帶來!這眼下如何弄到鍾表呢?


    李玄在哪裏胡思亂想鮮於靈金拉拉他道:“唉我說你巴巴地趕來看這漏房就是為了在這愣啊!”


    “嗯有了!”李玄忽地拍拍腦袋拉著鮮於靈金便走。


    “給我準備一個秤陀還有一根上好的絲線要吃得住重的!”李玄命令道。


    回到客房李玄取出紙筆埋頭寫寫畫畫起來。不一會兒那阿環便拿了一個秤陀和一團絲線過來。把床被鋪了便低頭退出心中那個恨啊沒法子說誰叫小姐見了他便改了作派呢。莫非小姐真的看上這小淫賊了?


    第二天李玄揣了幾樣物件便去赴宴。鮮於一家頭麵人物俱都在座這梁令瓚的麵子實在是夠大的。席間他笑道:“老朽叨承簡公一家盛情相待也有些日子了明日我便回歸山林這杯酒就當我謝謝各位了。”


    “唉梁公何不在此養老?府中兒孫之輩皆可彩衣娛親我的子孫便是你的子孫何必非要歸隱山間呢?”鮮於誌簡還想再勸。


    “嗬嗬此中自有難言之隱簡公你就不必勸了!”梁令瓚歎道。


    鮮於誌簡知道他是因為那水運渾像失靈之事獲罪當朝如今又怕連累了他鮮於一家因此才不肯逗留。這老爺子還真是個硬漢子。


    “梁公既然誌在山林在下以為也不必獨居深山啊!青城山離此不遠何不隱於青城既可教些學生又能與誌簡公時相往來豈非兩全其美?”李玄忽然開口道。眾人皆是一愣沒想到這小煉師居然要唱主角了。


    “青城雖好非我梁園。老夫還是回歸故裏吧!”


    “梁公今世大才如此歸隱一生機械之學豈非埋沒於深山?若能造福世人才堪稱大德啊!”李玄又道。


    “還談什麽機械之學?便是那水運渾像如今也被束之高閣當世之人又有幾個能看重我等機械之師的?”梁令瓚口氣裏滿是無奈但也恰恰透露了他內心的不甘。


    “梁公我給你看一樣東西如何?”


    “什麽東西?”


    李玄取出那秤陀上麵早有絲線係住。又從旁邊書案上取過一個筆架來將那絲線縛在筆架的橫梁之上笑道:“此物雖然簡單但其中蘊含極妙之理。梁公且看!”


    他將那秤陀輕輕向一側拉起然後放下那秤陀便開始擺動起來。


    眾人的眼睛跟著那秤陀左右搖擺直到眼睛都看酸了這秤陀仍然停不下來。


    “你這是?”梁令瓚疑惑地問道。


    “梁公你那水運渾像乃是注水於鬥以帶動機輪運轉。機輪再傳於它輪輪輪相傳乃可報時。試想如果用這擺錘作為動力帶動齒輪豈非更妙?”李玄道。


    “這擺錘如此擺動終有力盡之時如何能恒擺不休?”梁令瓚略一思索便疑道。


    “這擺錘若無阻滯之力必恒擺不休!每擺之間用時均等。隻需設法將這阻力減至最小並加一助力則可恒動不停以此原理可以驅動齒輪用來計時卻是最妙不過!”


    李玄盡量用那個時代人們可以理解的語言來描述擺鍾的原理。當年伽利略明擺鍾不正是受教堂裏大吊燈的啟嘛?


    梁令瓚閉目略一思索忽地拍案而起笑道:“果然大妙!若以此擺為機則可得一恒定之力大妙啊!”


    李玄又從懷中掏出一張紙來上麵畫著他根據後世座鍾的原理繪就的一張示意圖遞給梁令瓚恭敬地道:“梁公乃不世出之機械大師若能就教於我指南道院教導百工我相信定能製出更多的奇器奇物來!”


    “指南道院?”梁令瓚不解地道。


    “嗬嗬梁公這指南道院乃是我鮮於氏與李煉師等合辦為的是聚眾講求物理之道其中有天工院正是研習機械之事。以梁公之能天下無出其右者若能得梁公任教於此道院則我大唐幸甚矣!”那鮮於仲通不失時機地插話道。


    “嗬嗬這到是有趣的事情!隻不過天下無出其右言重了你看這小煉師機心之巧恐不在老夫之下啊!”梁令瓚撚須笑道。


    一看這梁老爺子口氣鬆了下來李玄忙趁熱打鐵道:“梁公您一生的心願有了這道院定可完成。我道院不僅可製水運渾像還可以製更精密的報時器具還有龍骨水車指南車計裏鼓車這些道院都準備重新製造。梁公若能屈駕任我道院導師這機械之學必能大放光彩!”


    “嗬嗬被你這麽一說老夫還真的有點心動了呢!”梁令瓚笑道。


    “那就這麽說了你梁公就在青城山下開館授徒到叫在朝諸公看看我西蜀偏遠之地也能製出天下絕無僅有的奇器來!”鮮於誌簡拊掌道。


    他這一言既出看來梁令瓚是跑不掉了李玄心裏終於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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