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鄉鎮。


    一隊人馬來到前線兵營之中,看著四周的布置,為首之人頻頻點頭。


    再看他們的排兵布陣,也都十分整齊。


    “真是堂堂之師啊!”


    王善感慨了一句,看向旁邊的嶽飛,道:“鵬舉,你怎麽看?”


    嶽飛寡言少語,此時也點了點頭,稱讚道:“確實威武。”


    能在麵對女真韃子時候,一直采取攻勢,這世上也隻有定難軍了。


    兩人是代表宗澤前來的,他們想一起參戰,就要和定難軍打聲招呼。


    說明來意之後,營中書記告訴幾人,李孝忠此時正在前線指揮。


    “那我們等他。”


    書記官忙著整理奏文情報,頭也不抬,說道:“李帥指揮攻城,動輒三五天不回,如何幹等。”


    “你們直接去前線見他不就是。”


    王善一聽,還有些猶豫,但嶽飛卻爽快地答應下來。


    中軍帳中的書記官,隨手指派了一個衛兵,叫他護送幾人去前線。


    營中兵馬調動十分頻繁,嶽飛等人,也能感受到那種大戰氛圍。


    說實話,他有些羨慕。


    這種軍心士氣,可遇不可求。


    這一年多,他在真定府獨自帶兵,對此領會更深了。


    也越發懂得這種氣勢有多難得。


    來到前線,衛兵問著道路,將他們帶到了一個望樓上。


    李孝忠的目力,沒有韓世忠、婁室這樣的銳利,看得不遠。


    所以望樓更接近前線,而且護衛森嚴,鐵甲覆蓋,隻露出幾個望孔。


    見到衛兵引了兩個生麵孔進來,李孝忠好奇地望了一眼。


    衛兵上前,在他身邊小聲說了幾句。


    李孝忠點了點頭,王善和嶽飛上前行禮。


    李孝忠回禮,道:“兩位遠道而來,有失遠迎,不知有何賜教。”


    王善趕緊道:“不敢不敢。”


    “宗帥不日即將率兵北上,特意讓我二人前來,希望能與將軍協商,互相策應支援。”


    “齊心協力,將韃子徹底趕出去。”


    李孝忠輕笑一聲,“好,靈武軍不日將從五回嶺出發,你們也可以從側翼,收複沿途城鎮。”


    宗澤要北上,肯定是來打燕京的,不過他們率先克城的機會不大。


    李孝忠不怕他們來參戰,來總比不來強,不來總比拖後腿強,拖後腿也比背後捅刀子強。


    隻要堅持他們三個商議好的,各打各的,把權力下放,讓各級武將都發揮起來。


    這樣打,大宋的軍馬多來幾路,根本沒有什麽壞處,我不指望你幫我,你就坑不到我。


    這就是定難軍收複幽燕的策略。


    定難軍從堡寨戰術滅夏開始,就很重視在大戰之前,提前敲定大方向的策略,然後堅定地實施下去。


    這是他們起家的本事。


    王善沒想到他這麽好說話,大喜過望,就要帶著嶽飛離開。


    嶽飛猶豫了一下,說道:“將軍,我想在此看一看,定難軍是如何破敵的。”


    李孝忠有些詫異,但還是點了點頭,“可以。”


    說完,便去望孔看向戰場。


    王善和嶽飛叉手告別,急匆匆回去匯報宗澤。


    嶽飛也走到望樓前,他的目力,卻比李孝忠好了不少。


    看著下麵的戰事,他很快就全身心投入進去,仿佛自己也置身這場廝殺中來。


    在他們對麵,希尹滿臉俱是油汗,脾氣越發地暴躁,一點就著。


    身後親衛送上薰了香的巾帕,希尹也顧不得欣賞這充滿南朝風味淡雅芬芳的味道了,隻是在臉上狠狠擦了兩把。


    隨手就將巾帕狠狠擲在地上,站起身來狠狠跺腳,踩得它烏漆嘛黑。


    “宗翰!宗翰把兵都調走,卻將這幅爛攤子丟給了俺希尹!”


    “還說定難軍主力肯定會去白溝河!去白溝河了麽!對麵不是定難軍主力麽!”


    “對麵這群人不是主力,難道是輔軍麽!有這樣的輔軍麽!”


    女真軍中,上下尊卑觀念十分嚴格,親衛們見希尹連宗翰都敢罵,嚇得混身哆嗦。


    希尹是豁出去了,他也沒打算活下來,上次五回嶺,他就積了一肚子怨氣。


    說好的定難軍主力會從河東,翻過太行,去河北與他們主力決戰。


    結果呢?


    三大主力全都衝著自己來了,給自己配的郭藥師,還半途反水,倒戈一擊。


    這次又說定難軍主力會被調動!


    結果人家不但沒有被調動,反而兵馬越來越多。


    倒是自己手裏的兵,檀州的兵,順州的兵,全都被宗翰抽調。


    這種吃力不討好,留下堅守的活,又落到了自己肩上。


    宗翰啊宗翰,我們跟著你,是想借你的高枝來保護自己,獲得提拔的。


    不是來替你送死的!


    銀術可給你守大同死了;


    婁室給你守安肅死了!


    這回輪到俺希尹了,幽燕就是俺希尹的葬身之地!


    狠狠吼了兩句之後,希尹心中似乎好過了些。


    放鬆姿態又坐了下來,咬牙道:“你們不必害怕,俺就是罵幾句,痛快一下嘴巴。咱們這裏也有強軍,那定難軍就是再硬,也別想撞開良鄉鎮!


    咱們就守上十天半個月又如何?這些定難軍不去白溝河,他們就擋不住金國的大軍,早晚要被包圍在涿州,到時候咱們把他們一個個拉出來,活活剁碎!”


    希尹嘴上說得硬氣,但是心內卻是一疊連聲的叫苦。


    這仗越打,他就越難受,根本不是人打的仗。


    從雲內潰退開始,他就知道定難軍厲害,但沒想到這麽厲害。


    宗翰、宗望這種人物,用盡了心思和氣力,就是不能從他們身上得到哪怕一勝。


    這是最讓希尹害怕的。


    他和其他女真人不一樣,他是真讀過中原書籍的,知道有一種東西叫王氣。


    怎麽都打不敗的人,難免會讓人覺得,他是有王氣在身的。


    正在希尹胡思亂想,就見一名親衛急匆匆登上望樓而來。


    希尹本就燥鬱,哪怕是秋日了,隻覺得煩熱不堪。


    望樓上空間狹小陡然又增一人,更添了三分怒火,當下就厲聲道。


    “不是說了麽,各處軍寨,都給我守住!守好!兵馬我撥足了,生口也不缺,軍械糧秣都給你們備齊了,遇點什麽事情便請援兵。”


    “我這裏能有多少援兵?”


    那親衛被希尹吼得一怔,還是湊上前去,在希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望樓內的人,頓時就聽到一聲怪響,卻原來是希尹直接跳了起來。


    他那磨盤似的身軀,猛地一跳,望樓都搖了幾下。


    希尹右拳摩擦著左掌,臉上的肥肉堆積在一塊,罵道:“還來!還有!”


    女真的哨騎探得情報,從五回嶺上,發現了大隊人馬,即將東進參戰。


    看旗號,依然是定難軍,而且甲胄更加鮮明,應該是他們那個什麽鳥代王的親衛營。


    靈武營確實在賣相上,要比其他定難軍還威武,畢竟是陳紹的親衛兵馬。


    希尹又哭又笑,最後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不知道是汗還是油,看著頗有些滑稽。


    這樣的惡漢,要是在中原,光是看一眼就能令小兒止啼。


    但是在女真營中,卻很吃香,大家都推崇這樣的漢子,覺得非得是長成這樣,才配當女真人的將主。


    希尹算是徹底絕望了,自己這邊,別想有任何的援兵,大金國都快被宗翰和宗望那兩個給抽幹了!


    但是定難軍還在增兵!


    到底有多少人馬啊!


    此時希尹還不知道,吳階派出的宥州兵兩萬人,正在田晟的率領下東進。


    陳紹讓吳階調兩萬宥州兵入中原作戰,宥州營中,人人踴躍。


    到最後,吳階不得不學陳紹當年舊事,暗戳戳地擴張各營人馬,將原本的幾個營,合為一營,出動了將近四萬餘人,對外號稱一萬八。


    ——


    而在另外一處戰場,韓世忠帶著十餘名隨從,就這麽輕車簡從的在河岸觀看對麵女真軍勢。


    韓世忠近來春風得意,幾次大戰都衝鋒在前,人人稱頌他是定難第一將。


    戰事順利的話,這一仗甚至不需要贏,隻要抗住韃子最後一擊,那麽幽燕就如在囊中。


    各條戰線進展順利,李孝忠牢牢的將希尹所部牽製在燕京、順州和檀州一線。


    韓世忠根本沒有什麽好憂心的,絕對不會出現意外之敵。


    不過韓世忠仍然是時時坐鎮前敵,隨時督戰,不讓麾下有半點懈怠。


    現在戰局到了緊要關頭,這個時候可不能有半點鬆懈!


    韓世忠敏銳地覺察到,這場仗不會因為韃子退出幽燕而結束,以代王的性格,他肯定還要出關北伐。


    而決定將來是自己這些人出關北伐,還是韃子南下入侵,就看這一仗了。


    定難軍和女真雙方,以十萬為單位計的精兵,多少百戰百勝的名將,正在互相競逐,就為在這戰局中贏得主動,直到取得這場決定國運戰事的勝利!


    窺營之後,韓世忠也沒有回到中軍,而是和親衛、副將們,來到一處高崗。


    有親兵在地上鋪了吃食,韓世忠等人席地而坐,草皮攤著油紙,上麵胡亂放著幹糧、醬肉等事物。


    西域的曬肉幹,已經吃完了,如今都是太原送來的醬肉。


    說實話,不管是風味還是實用性,都不如西域肉幹。


    好在太原說了,新的肉幹會很快送到,西域那邊已經加緊趕製。


    好在他們也不是講究這個的人,從韓世忠往下,包括隨侍身邊的親衛,有盤腿而坐的,有蹲坐的,人人都在狼吞虎咽。


    吃得七八成飽,再拿起水葫蘆,咕咚咕咚直著脖子灌一氣下去。


    石彈從空中飛過,發出呼嘯聲響,一個個不停歇。


    幾人目光就跟著石彈在空中劃過的軌跡轉動,直到這些石彈在對岸的地上砸出一團團塵煙。


    女真那邊,也有石炮,偶爾砸過幾顆來,若是砸中了,殺傷力一樣驚人。


    他們拿到了大遼和渤海的所有匠人,以及這麽多年囤積的器械攻具。


    以前用兵馬硬撞,世上沒有他們的一合之敵,也就懶得使用。


    如今全搬了來對轟。


    但是他們的補給跟不上,這邊的石彈堆得跟小山一樣,動輒幾百人拉著拽索、喊著號子就發射。


    而女真那邊,卻半天才打一發,準頭也差了十萬八千裏。


    “韓帥,對麵的人馬越聚越多,是不是真要決戰了?”


    韓世忠點了點頭,笑道:“怎麽,害怕了?”


    “怕個鳥,這些韃子也真夠能撐得,打了這麽久,還沒將他們殺絕!”一個年輕的裨將說道:“要我說,你是沒和西賊打過,他們才能撐,一撐就是百年!”


    韓世忠嗬嗬一笑,說道:“西賊,西賊,今後這兩個字不要亂說了。”


    眾人會心一笑,以前的西賊,大部分都成自己人了。


    用代王的原話: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要說


    韓世忠嚼了一大口肉,慢悠悠地說道:“說起來,女真韃子,還真不如當年的西西夏人難纏。”


    “女真韃子起兵之後就一直贏,不懂得有屈有伸,碰到打不贏的,也要硬打。就如今這場爛仗,要是西夏的話,早就退出幽燕,又是上表請降,又是暗戳戳給你幾下。”


    “朝廷權衡之後,隻能是和他們議和,他們趁機攢一攢力量,再卷土重來。”


    韓世忠打了半輩子西夏,對於西夏很了解。


    他繼續說道:“別看不起西夏人,這群賊廝鳥精明的很,懂得保存實力。女真韃子至今還不服輸,這局勢任誰一眼都能瞧出來了,非要在此賭、在這兒硬拚,我看這次多殺些韃子生力軍,來日北伐時候,他們拿什麽抵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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