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撫你嘍,不然呢?”


    “華與刹,你不要後悔。”她怔愣半晌,氣若遊絲地道。


    “我沒告訴你嗎?”他拿著通寶銀在她麵前晃了兩下,讓她看清通寶二字,彈指讓銀幣躍起,隨即落在掌心裏。“本王行事,從未後悔。”


    竇月芽胸口悶痛得難受,像是有石磨不斷地磨著她的心……“殺了那麽多人,你一點愧疚都沒有嗎?”


    “人早晚總是會走上那條路的。”他晃動著手,像是迫不及待要她快猜。


    “那為何直到現在,死的人不是你?!”話一出口,她驚覺自己罵得太重,可瞧他根本不痛不癢的噙笑神情,她不禁跟著漾笑,笑自己怎麽還在擔心他會受傷。


    “我怎麽會那麽笨?我怎麽會傻到這種地步?”


    他說服她、感染她、勾起她的同情,教她一再沉淪,原以為他有所改變,可事實上,他不會為任何人改變。


    因為這個男人……沒有心!曾有過的深情注視,不過是國她尚有利用價值所做的偽裝,如今恐怕是她已無利用價值了,他不需要她了!既是如此、既是如此……


    “通寶!”她要走,非走不可,不能再待在他身邊,否則她早晚會被他逼瘋!


    華與刹噙笑,徐緩地張開掌心,讓她瞧見果真是她所猜的通寶二字。


    “你可以走了,但不急於一時,因為本王不會再回睿王府了。”話落,他將通寶銀彈入桌上玉匣,轉身便走,毫不戀棧,和昔日的溫柔眷戀猶如天差地別。


    她死死瞪著他的身影,無力地軟倒在床上。


    原來他就快要登基了,難怪他不需要她了。


    結果,她傾盡一切地愛一個人,卻還是成了一枚廢棋……


    寒風刺骨,華與刹迎風走向皇帝所居的昭和殿,遠遠的便瞧見華與剴在廊道上來回踱步。


    “還沒考慮好?”


    “四哥……”回頭,華與剴愣住。“你這是怎麽了?”


    “不礙事,倒是你……決定得怎麽樣?”


    “我還能如何?四哥都這麽說了,我自然照辦,隻是……你真要將盛蘭交給我?”華與剴神色惶惶地問,搞不清他四哥到底在想什麽。


    “走吧。”華與刹快步向前,遣退了守殿宮人,和華與剴進了昭和殿內。


    見曾睥睨天下的王者如今奄奄一息地倒在富麗堂皇的寢殿內,令人不勝欷籲。


    “皇上。”走到床棍邊,他低聲喚著。


    沉睡中的皇帝疲憊地張開眼,眉頭微蹙了下,然再瞧見華與剴亦在他身後,才微微寬心地鬆了眉頭。


    “皇上,兒臣今日前來,有事相求。”他從懷裏取出早已寫妥的信,攤開在皇帝麵前,便見皇帝眯起眼看過一遍後,神色揪變地怒瞪著他。


    “啊啊……說錯了,並非相求,而是皇上非頒這道遺詔不可。”


    “四哥。”華與剴輕扯著他。“別對父皇這般說話,你……”


    “八弟,你別搞錯了,他是你的父皇,不是我的父皇。”華與刹笑了笑,垂眼瞅著麵色黑灰的皇帝。“對吧,皇上。”


    “……嗄?”華與剴錯愕不已。


    “當初命人炸了廣和殿的,也是皇上,對不?”華與刹笑眯魅眸,看在皇帝眼裏,簡直像是拘魂鬼差般懾人。“甚至在母後將我帶到坤和殿後,皇上還下令要宮人不著痕跡地將我除去,對不對?”


    這些事,在他上一回的人生裏,他已經跟皇上確認過了,絕非臆測。


    “父皇?!”華與剴雖不敢相信,可仔細想來,卻是不無道理。


    便和殿被炸一事,父皇並未詳查,再者後宮禁地,誰能擅闖?又是誰能取得大量的火藥,如入無人之境炸了廣和殿?


    必定是父皇察覺四哥非親生,用火藥企圖掩埋這皇室恥辱……如今想個通透,教華與剴渾身爆開惡寒,看著華與刹,不知道他是何時得知,又是如何藏匿著這份恨……莫怪四哥對誰都不信,因為傷他的人竟是離他最近的人!


    “所以……皇上,這帝位是你欠我的!你沒能炸死我,就注定要把江山讓給我。”華與刹揚笑地扶起他。“寫遺詔吧。”


    當晚,華與刹代皇帝召來定國公和新任首輔、華與則,在眾人麵前宣讀遺詔,華與刹不費吹灰之力得到皇位。兩刻鍾後,皇帝駕崩,華與刹登上帝位。


    帝王駕崩入皇陵和新帝登基事宜,交由禮部和內務省處置,幾日忙碌,新帝即將登基,然而宮中卻有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凝滯氛圍。


    而睿王府裏本該喜氣洋洋,卻猶如一座死城般靜謐,直到一位貴客到來。


    武賜三一見他,立刻迎著他進蘭苑,仿佛華與刹早有交代。


    “盛蘭。”


    竇月芽虛乏無力地張眼,一見是華與剴,眸眶瞬間殷紅。“與剴。”


    “怎麽把自個兒弄成這樣?沒人好生伺候你?”一見她憔悴得不成人形,華與剴不禁微惱,想要把下人喊來質問,卻被她輕扯住。


    “是我自個兒吃不下。”她勉為其難地勾著笑。“你怎麽來了?難道……這回你真要帶我走了?”


    “是啊。四哥封我為敦王,屬地在近澤。”他替她端了杯茶,讓她潤潤喉。


    竇月芽抿著茶水,疑惑之際,突地意會。“他登基了?”


    “是啊,父皇頒詔,四哥繼位。”


    “……沒有宮變?”


    “怎會這麽說?”


    華與刹說當初他是宮變弑君奪帝位的,再者……“皇上怎會將帝位交給他?”


    “當然是因為父皇信任他。”華與剴笑了笑,轉移話題。“我還沒吃東西,你陪我吃一點吧。”


    “等等,他既然要登基,你為什麽會來這裏?”


    “……我要帶你去近澤上任。”


    “新皇登基,事務繁瑣,你應該是待在宮中吧……況且你父皇才駕崩,你應該要守喪,怎會要你在這當頭去近澤?”她不是故意把事想得複雜,而是這整件事都讓她覺得不對勁。


    華與剴苦笑。“我……”


    竇月芽愣了下,像是想通什麽,臉上笑意比他還苦澀。“難道說,你們做了什麽交易?他把我給了你?”說到最後,她神色有些恍惚。


    這幾日,怒意褪盡,她開始冷靜,開始猜想他是不是瞞著自己什麽,猜想他是不是在做什麽危險的事,有什麽理由令他得故意把事做絕……可如今再仔細一想,也許她成了利益交換的籌碼了呢。


    她以為自己可以憑著怨和怒,同樣不需要他,可是時間流逝,並沒讓她真正放下,她反倒開始期盼……多傻?多傻!


    見她笑著流淚,華與剴別開眼,握了握拳,啞聲道:“我讓丫鬟進來替你更衣。”竇月芽沒有回答,她的心像是被狠狠碾成粉末,不痛也不動。


    要她走……她走,把她給人……她認了!事已至此,一切都無所謂了。


    第十五章暴君之淚(2)


    華與剴走出門外,讓丫鬟進房將她攙起,她像個無知覺的木偶由著丫鬟梳發更衣,沒一會兒工夫便打理好,然而她身體虛弱,步伐虛浮,拒絕丫鬟攙扶,反倒是撞到桌子,擱在桌上的玉匣應聲落下,碎成片片,震得她滿心驚惶。


    “發生什麽事了?”巨大聲響令華與剴急步入門,武賜三和幾個侍衛跟著。


    “沒事,我隻是撞倒了玉匣……”垂眼著著碎成片的玉匣,原本裝在裏頭的短箋散了一地,玉飾更是粉碎;一如她碎得不成形的心。


    玉匣裏裝的,全都是她最珍貴的,短箋上的字句在在代表著他對她的重視,曾幾何時,走樣至此?在淚水滑落之際,她瞧見玉匣軟緞底下露出信紙一角。


    “你別動,這兒交給丫鬟整理。”華與剴伸手要將她扶起,卻見她手伸向玉匣,從紅色緞布底下,抽出幾封折起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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