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木低頭看著打死不放手的以笙,沒好氣道:“可以下來了。”


    這會兒以笙才發現狀況解除,鬆開手,沒想到兩腿發軟,他整個人癱在地上,久久說不出半句話。


    蘇木彎對上他眼眉,不懷好意道:“可不可以再說一次那兩句話?”


    “哪兩句?”以笙問。


    “我會護著她,不允許她被欺負。”


    打人不打臉,可蘇木硬生生在他臉上狠扇兩巴掌。


    蘇木聳聳肩。“看起來,你比較像那個“其次”。”


    他轉身走開,腳步很驕傲、背影很驕傲,連衣角飄起來的弧度都很驕傲!


    沒有馬車,他們隻好騎馬。


    蘇木與以芳共騎,以笙和曹統領共乘,以箜當然不滿意這個安排,但誰讓他不會騎馬、不能帶上以芳,能怪誰?


    這一路上大大小小的狙擊超過十次,蘇木帶來的人馬開始有人受傷,而殺死的敵方超過百人。


    唯一令人感到欣慰的是,隨著藏寶處越近,黑衣人的人數沒有比較多、武功沒有比較高強,對此蘇木推論,他們對正確的藏寶處並不完全清楚。


    一次次的狙擊像一次次的軍事演練,經曆過這些後,以芳和以笙都有長足的進步。


    以笙現在很厲害了,一旦發現不對,立刻尋找最近的隱秘處躲起來,不再扯人後腿,而以芳的“拔樹滅敵功”越練越精準,過去一棵兩年生的小樹隻能射倒三人,現在……嘿嘿嘿,橫送過去,能掃蕩一排黑衣人。


    再這樣練習下去,下次她家爹爹可以考慮讓她上戰場,隻要讓她往城牆上一站,光是投樹就能消滅大半敵軍。


    他們已經很靠近藏寶處了,隻是從中午到現在,他們在附近來回搜尋仍未找到地圖上標注的小徑。


    吃過幹糧喝完水,眾人取出幾塊毯子鋪在地上,準備就寢。


    這時,風裏傳來一陣微弱的呼救聲,倏地眾人提高警覺。


    他們小心翼翼地朝聲源處靠近,不久看見一名獵人,他的腳落在陷阱裏,鐵齒紮進腳踝處,鮮血直流。


    蘇木見狀立刻上前,以芳蹲,徒手將陷阱掰壞。


    就在蘇木準備把人抬起時,曹統領大喊一句,“小心!”與此同時,一把大刀從黑幕中砍向以笙。


    蘇木鬆開通人,企圖搶身救人,沒想到獵戶動手纏住他,下一瞬,一柄發著藍光的匕首朝他胸口刺去,蘇木直覺反擊,因為這一刹那的耽擱,他錯過了救以笙的機會。


    而碰到危急時刻,以芳都隻能倚靠直覺,直覺讓她飛身撲向以笙,於是那把刀砍向以芳胸口,大刀拔出,她還沒感覺到疼痛,隻看見血霧在眼前噴散,然後……沒有然後了,她最後的意識是痛、很痛,她的胸口承受劇烈疼痛……


    以笙嚇到了,他將以芳緊緊抱進懷裏,他不懂……怎麽會這樣?怎麽可以這樣?他們重活一世,目的不就是要他們身體健康、長命百歲?不就是要讓他們彌補上一輩子的可憐?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望著淚流滿麵的以笙,腦袋裏閃過斷斷續續的畫麵,以芳想,她就要死了……被砍的是心髒欸,很厲害的醫師才能動的手術,這裏沒有抗生素、沒有開刀房、沒有技術高超的醫師,所以……她要死了,前世他死在她前麵,此生她要死在他麵前?


    不要!他不要!以笙用力壓住她鮮血泉湧的胸口,他不要她死啊!以笙無聲哀號著,無聲哀求著她:不要死,可不可以?不要死,好不好?你想愛誰便愛誰,我再不阻止,行不行?隻要不死,你想做什麽我都支持到底,隻求你不要死……


    傷分明在以芳胸口,無法呼吸的卻是蘇木。


    他彷佛回到那天、回到那個晚上,手術衣沾滿鮮血,手套上麵滿是刺目的鮮紅,他徹底失敗了,他沒救回弟弟,也沒讓弟弟的心髒救活柔柔,短短一天之內,他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


    那一刻,他知道崩潰是什麽感覺。


    他以為自已很勇敢,以為自己無堅不摧,無數的挫折在他的歲月中,把他的人生弄得千瘡百孔,可他還是活了,欣欣向榮地活著,活著向所有人證明,他不是弱者,活著向父母證明,沒有他們,他還是可以把弟弟帶大,可以把他教養成功。


    可是……他找不到可以配對的骨髓,弟弟閉上眼那刻,哀求他一定要把柔柔救活,—定要愛她護她,要幸幸福福地過著屬於他們的生活。


    但是,他失敗了,弟弟死去、柔柔死去,突然間他覺得生命真無趣,覺得人生失去意義,他再沒有努力繼續往前行的勇氣。


    他變成了木頭人,開始瘋狂的工作想要麻痹自己,直到某天加班完疲累不已的走出醫院,外頭在下雨,雨勢很大,大得模糊了他的視線,模糊他熟識的世界,有同事撐傘走來,為他遮起一塊幹爽天地。


    “周醫師,你要去哪裏?”同事問。


    去哪裏?去沒有弟弟、空蕩蕩的家裏?去長滿她心愛玫瑰的院子裏?


    不想……他搖搖頭,低聲回答,“我要下班了。”


    雨傘下,一雙驚訝的眼眉望過來,他一定以為自己瘋了吧?


    可他沒瘋,他隻是覺得沒意思,對,沒意思極了。


    他不理會對方的驚訝,走出傘下,讓雨水再次籠罩自己,他走到馬路上,不理會紅綠燈筆直往前行,不久,一陣刺耳的煞車……


    “蘇木,救救我姊姊,求求你救她!”以笙的哭號叫喊喚回他的意識。


    他猛然回神,這裏不是二十一世紀,不是那個車水馬龍的街口……


    這時一把大刀又朝以笙後背砍去,他奮力往前衝,人未到已抓住一把石子撤去,突如其來的狀況讓黑衣人反應不及,下一瞬,蘇木抓起對方的手,用敵人的刀刺穿他的身體。


    “抱好以芳,跟我走!”蘇木大喊,但手上動作絲毫沒有變慢,他將刺穿敵人的大刀抽出來,刷刷刷,每一挑一勾一劃,都在不同敵人身上刷出個血窟窿,眼前的狀況容不得他手下留情,他發起狠來,務求讓對方一刀斃命。


    以笙將以芳抱起,他怕自己力量不足,還用帶子將兩人牢牢綁在一起。


    他踉踉蹌蹌地往前走,蘇木為他們斷後,一個傷者、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黑衣人看準他們三人強力猛攻。


    接連幾天死去百餘名弟兄,他們憤怒極了,再也坐不住,就算無法把這群入侵者全數殺光,也要奪走幾條性命祭奠兄弟們,於是他們選擇看來最弱的三人步步進逼。


    殺掉一個又來一個,蘇木既要護住以芳、以笙,又要對抗敵人,他們一步步往後退。


    夜太黑,蘇木無暇顧及腳下,而以笙看不清眼前,因此他們都沒有發現黑衣人是故意將他們往山體的裂縫處逼去。


    啊……驀地,以笙右腳踩空,抱著以芳往下墜,下一瞬蘇木為躲避迎麵而來的長刀也掉入地底裂縫。


    風在耳邊呼嘯,蘇木墜落的同時左手一撈,將以笙的衣服往上提,他一麵以手中大刀刺入岩壁,一麵提氣在雙腳點上岩壁的同時借力使力、手腳並用,減緩下墜速度。


    不久,三人跌入穀底,穀底長滿柔軟的草,有小腿那麽高,像一塊厚厚的安全氣囊,穩穩地將他們接住,墜地那刻,蘇木和以笙腦筋無比清晰,他們都知道僥幸逃過一劫,性命無虞。


    兩人坐起身環顧周遭,數不清的螢火蟲在草木間飛舞,像一盞盞燈籠照亮這塊仙境,教人瞠目結舌。


    若不是以芳受重傷,若不是處境危急,坐在草地上的蘇木一動都不想動,他在用力喘過幾口氣後接過以芳,觸向她頸間動脈。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蜜謀甜妻(下)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千尋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千尋並收藏蜜謀甜妻(下)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