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芝恩一顆心七上八下的被請進王府內,路上她腦袋瓜開始轉著,想著待會兒見到韓霄第一句話該說什麽。


    總要想點開場白吧?例如,他問她怎麽來了,她要說她是他的專屬大夫,她理當然來看他的傷勢……


    姚芝恩一邊想一邊被領到韓霄的寢院,走來庭院中央,就見韓霄穿著家常袍子,衣襟略敞,沒有拉得規規矩矩,他那隻用一條發帶簡單束著的發略微濕潤,看起來像是剛浴沐完,在月光下的照映下,顯得格外的俊俏妖豔。


    陳洋知道自家王爺和姚芝恩多日未見,肯定有很多話想說,識相的退開,雲娘和翠花也跟著陳洋離開,瞬間,庭院隻有韓霄和姚芝恩兩人。


    姚芝恩原本腦海裏還在演練著見到韓霄的說詞,一看到他本人,她蹙起娥眉,哪還記得要說什麽話,直直的就朝他的方向快步走去,口裏叨念著他。


    “王爺,您頭發還沒完全擦幹呢,站在這裏吹風,是會著涼的。”說完,她想拉長袖子替他擦擦濕發。


    韓霄扣住了她忙碌的手,好笑地道:“你把我當小孩了嗎?”


    “不是的……”她隻是習慣替他擦發罷了,姚芝恩真懊惱自己培養出這個習慣。


    韓霄直勾勾地看著她,仔仔細細的將她看了一遍,才鬆開她的手,勾起一笑,“看來你過得很好,已經振作起來了。”


    姚芝恩從他溫柔的黑瞳底看到他的關心,心頭一暖,不禁說道:“都那麽久了,我怎麽會一直沮喪下去呢?隻是……”她黯然地道:“我至今仍很難相信,火燒博仁堂的主嫌竟然是我的嫡妹,她平常是被寵壞了,但我沒想到她會那麽壞,居然會教唆丫鬟放火……她也受到懲罰了,可是我心裏並沒有一絲痛快。”


    她輕輕一歎,“胡大娘說大智的死不是我的錯,但我偶爾還是會想,若那天晚上我沒有外宿的話,姚芝蘭就不會進我的院落,也就不會發生這一連串的事了……”


    韓霄沉默的聽她說,任由她抒發情緒,他知道她心中還存在著愧疚,畢竟是自己很疼愛的孩子,哪有辦法這麽快釋懷?


    等她把話說完,韓霄低聲道:“這說起來都要怪本王,那天晚上是我狠狠的羞辱了姚芝蘭一頓,她才會為報複你火燒博仁堂。”


    姚芝恩聽說過當天的狀況,連忙道:“不,不是王爺的錯,是姚芝蘭教唆放火的錯!”


    韓霄對著她淺淺一笑,“所以,也不是你的錯,知道了嗎?”


    姚芝恩盯著他的笑容,第一次覺得他的笑好溫暖美好,竟讓她感到暖呼呼的,有點想哭,又有點想笑。


    “現在,不氣本王騙你了吧?”韓霄走向前,故意地問。


    還敢說!姚芝恩故意回道:“當然還生氣了,不過看在霄兒那麽可愛的分上就原諒你了,以後,王爺也常扮成霄兒來逗我開心吧。”


    “你真是……”韓霄瞪她,然後哼笑了笑,“也隻有你敢對本王說這種話。”


    “對了!”姚芝恩突然想起正事,正色道:“王爺,快把衣服月兌了!”


    韓霄愣了,望了望四周,才慢悠悠地道:“就算四周沒人在,也不應該……不,也許陳洋他們會躲起來看。”


    姚芝恩啼笑皆非,“王爺,你在說什麽?我隻是想看你背部的傷。”


    韓霄閃躲的後退一步,“這就不用看了,傷早就好了。”


    “什麽不用看……”姚芝恩當他害羞,退而求其次道:“要不就進去屋子裏月兌……”


    她說得堅持,非要親眼看到他的傷口才行。


    “你真的是……”大概他不月兌,她就撲上來幫他月兌了吧!“在這裏月兌就好,本王體魄強健,不怕人看。”


    韓霄輕解開袍子,褪至手臂處,露出了背部。


    姚芝恩走到他的背後,將袍子更往下拉,好看清楚傷處,仔細檢查後,微微鬆口氣,“太醫處理的不錯,隻是還有疤痕,我會用最好的藥膏幫你塗,不會讓你留疤的。”


    她柔荑碰了碰結疤的傷處,泛起心疼,都是她害他受傷的……


    韓霄轉過身,瞧她那雙眸子泓然欲泣,眸光不禁變得幽深道:“姚芝恩,你這個樣子,怎麽能讓我忍得住……”


    “忍住什麽?”姚芝恩納悶的抬起頭。


    韓霄歎了口氣,將衣袍拉好,問道:“告訴本王,你現在是身為一個女人,還是身為一個大夫在關心本王?”


    姚芝恩和韓霄交手久了,知道他是在對她說真話或假話,麵對真情流露的他,她有些臉紅失措,她應該回答說她隻是他的專屬大夫,但她知道,她說不出這種假話。


    下一刻,韓霄朝她傾近過來,雙手捧起她的臉,靠得很近很近,凝視著她道:“姚芝恩,你把本王嚇壞了知道嗎?你竟這麽淋了水就衝進火場裏救人,要是你出了什麽事,你要本王怎麽辦?我那時候衝進火場裏,曾經想過,幹脆我們就一起死在火場裏吧,就跟你當一對亡命鴛鴛好了。”


    “王爺……”她該罵他胡說八道,她才不想跟他當亡命鴛鴛,但她一點都說不出口,光是看他的雙眼,她就知道他是認真說的,沒有一點虛假。


    這男人,喜歡她,而她,為他怦然心動。就是心動了,她完全無法欺騙自己,也不想否認。


    韓霄深情的凝望著她許久,那似水的柔情隻為她一個人釋放。


    他一直都不明白,為什麽他要為她做那麽多事?不要命的闖入火場救她,為了讓她振作起來,他扮小孩當小醜的取悅她,這是何等傷他自尊心的事,他卻義無反顧地做了……


    直到晚她主動找上他,急著想月兌去他的衣服看他的傷勢,露出了液然欲泣的表情時,他終於明白了。


    原來,他喜歡這個女人。


    從她第一次出現在他麵前,機智逃月兌的那一夜,他就記住了她,,第二次見到她,他收藏了她遺落的帕子,期待再次與她相見;第三次見麵,他救了她,她大膽和他談交易,他對她更為欣賞,移不開目光,她一躍成為他心頭上最特別的那個女人。


    然後,在那個下著大雷雨,她抱住他,用溫暖安撫他的那一夜,她占據了他的心,已然成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明了自己的心意後,韓霄終於忍不住了,低下頭,覆住她的唇。


    姚芝恩見他的臉愈靠愈近,本能的閉上了眼,當雙唇交疊的那一刻,熱意漫了開來,連四周的空氣都曖昧了起來。


    韓霄先是小心翼翼的含著她的唇瓣,輕輕的磨蹭著,再探進她嘴裏,擷取她的芳香津液,那熱烈的攻勢讓姚芝恩有點難以承受,可是又沉溺其中,她忍不住的伸出手,環抱住他的背……


    當一吻結束,兩人凝視著彼此,很自然而然的,一句話都不必說,就知道彼此的心意。韓霄看了姚芝恩一會兒,又重重親了她一記,見她害羞的想往後躲,又故意逗弄她,捉著她又親,好一會兒後才稍微鬆開她。


    他在她耳邊低低喘氣地道:“芝恩,做我的女人吧。”


    姚芝恩被吻得臉紅心跳,還迷迷糊糊的,根本就沒聽清他的話,“什麽?”


    韓霄替她攏好垂散的發絲,一手撫著她紅似晚霞的臉蛋,“當我的女人,住進我的王府裏,和我永遠在一起。”


    姚芝恩一雙眼陡地變得清明,直截了當的問:“王爺……你這是要我做妾嗎?”


    韓霄沒有否認,他溫柔的哄著道:“我知道做妾是委屈了你,不過,你會是我唯一喜歡的女人,你不必跟她們爭寵……”他頓了下又道:“那些皇上送來的女人我連碰都沒碰,隻是擺設,我明天就把她們送給部屬。”


    姚芝恩聽他說了那麽對她有多專情不二的話,但並沒有漏聽他承認要她做妾這句話,這代表他有了她後,日後會再娶別人。


    她的臉色刷地變凝重,推開了他,“王爺,恕我拒絕,我不做妾的。”


    韓霄登時愣住了,又想到她極有主見的個性,會不想屈就為妾是正常的,便耐著性子解釋道:“芝恩,你明白吧,舉凡皇親的婚事都是皇上定奪的,不是我可以決定的……”


    姚芝恩當然明白他的為難,但依然不妥協,“王爺,不管如何,我都不做妾的,對不起。”


    她想到她在現代的母親,因為父親外遇,兩人成為假麵夫妻,,她想到原主的母親葉氏,曾經被寵愛後又被狠狠拋棄,,最後想到因為丈夫納妾,陷入憂鬱痛苦的江氏,這些例子讓她看清楚一件事,在愛情裏,是不可能有三人行的。


    她一旦對韓霄妥協,往後就必須和他的正妻一同分享他,得眼睜睜看著他為了子嗣和那個女人生下孩子……她可以忍受嗎?


    她沒有自信,她怕被自己的嫉意被摧毀,萬劫不複,這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韓霄看著姚芝恩在說了一聲對不起後,便目光堅定地看向他,完全沒有退讓的餘地,無奈歎道:“你真是……說不通。”


    “謝謝王爺對我的厚愛。”姚芝恩淡淡地說出這句話,“那我先告退了,這藥膏,就請陳洋幫你上吧。”


    她向前一步,不敢看他的將藥膏塞進他手裏,然後退了一步,轉身離開。


    韓霄沒有追上來,她想兩人是不歡而散。


    他在生她的氣吧,在他的思想裏,他肯定認為男人三妻四妾實屬正常,認為她不體恤他,但他何嚐又懂得她的心呢?


    姚芝恩踏出了璟王府,雲娘和翠花緊追在後麵,追出王府。


    雲娘迫切地追問道:“小姐,您和王爺互相喜歡,為什麽要拒絕當璟王的妾?”


    “做王爺的妾不好嗎?”在翠花的想法裏,小姐是姚家的庶女,想當正妻也隻能嫁給家世都差不多的庶子,要嫁給家世更好一點的男人,她隻能做妾。


    如今能成為璟王的妾,可比當那些貴族世家公子的妾強得多,又能得到璟王的寵愛,可是她天大的福分了。


    “你們居然都躲起來偷聽!”姚芝恩回頭怒道。


    兩人都心虛的低下頭,不敢吭聲。


    姚芝恩望向璟王府內,喃喃地道:“我要的很簡單,隻是希望兩人相愛,沒有第三者介入。”


    雲娘和翠花聽了都很吃驚,要一個尊貴的王爺隻擁有她一個女人,這怎麽可能?姚芝恩笑了笑,沒說什麽,她們又怎會明白她的心呢?


    “回去吧。”


    她和韓霄……就這樣了,在兩情相悅的吻過後,沒有結局了。


    姚芝恩一坐上馬車便疲憊的閉上了雙眼。


    她不知道,從她踏出璟王府的那一刻,就被某個人盯著看,當馬車行駛時仍是緊盯著,詭譎的眼神閃爍不停。


    第十一章揪出偷竊藥方的賊(1)


    德安堂盜用了姚芝恩的藥方子,搶先賣了一係列美容藥品,一開始受到關注,生意扶搖直上,但僅僅半個多月後每況愈下,陸續有人在使用麵膜和麵霜後,產生了臉部紅腫的過敏現象,引發不少紛爭,鬧得沸沸揚揚的,影響了商譽。


    在這個同時,博仁堂捉到內賊了。


    姚芝恩沒想過會是新來的女夥計所犯,當初會用她,是念及她丈夫過世,要辛苦養兩個孩子,卻是引狼入室,這名女夥計竟是德安堂故意安排的內賊。


    李掌櫃曾撞見她鬼鬼祟祟的,再加上博仁堂藥方子被盜後她就離開了博仁堂,因此更懷疑她,一找到她、嚇唬她,她就全招了,說是受到德安堂老板娘的唆使行事的。


    姚芝恩看在她有心悔過的分上說服她自首,到官府指證德安堂的唆使,這整樁事才爆發出來,百姓們在知道德安堂在盜用了姚芝恩還沒開賣的半成品藥方子後,紛紛唾棄著德安堂卑劣的行為。


    在官府開堂審案後,姚芝恩才知道,原來德安堂的老板娘是個女大夫,和同是大夫的丈夫經營藥鋪有二十年了,但鮮少有人知道老板娘也會醫術,就連她精心研發的各種湯藥藥品也賣得普普通通,在京城沒有掀起一點水花,所以在看到同是女大夫的她崛起,不管是醫術或是煉製的藥丸都大受百姓們肯定時,對她心生妒意,寧可冒著得罪韓霄的風險,也要偷取藥方子納為己有,以為如此一來,能讓更多人知道在京城裏除了姚芝恩,還有她這個女大夫在。


    她的丈夫並不知道這藥方子是她盜用的,還以為她終於做出能大賣的藥品了,他為妻子所犯的罪行向姚芝恩道歉,求她原諒她。


    姚芝恩在這時候才知道,原來她是讓人又羨慕又嫉妒的。


    “你不過是沾了璟王的光才會萬眾矚目,若不是有璟王幫襯,你跟我都一樣都會被世人漠視,沒有人會相信女人的醫術比得過男人的!你跟我都一樣,你不過是運氣比我好罷了……”


    姚芝恩忘不了那個女人睜大眼瘋魔似的朝她嘶吼,一直到離開官府了,她的聲音仍在她耳邊回蕩響著。


    是的,在城裏傳出了韓霄不隻看重她的醫術,也看重她的人的流言後,陸陸續續傳出了更難堪的話,像是韓霄早是她的入幕之賓,她是幫韓霄暖榻才能得到韓霄的幫助,擁有今天的成就,這些毫無根據的流言,讓她至今以來所有的努力都變得毫無價值。


    直到現今她才發現,韓霄對她的幫助就像是把雙麵刃,他讓她順水順風,輕易地受到人們對她醫術的信任,也讓她直直墜下,付出的心血不被看見。


    但盡管如此,她都不後悔當初和韓霄做交易,身為庶女的她地位太卑微了,唯有展現她的價值才不會被父親犧牲掉,她隻能這麽做。


    她也不後悔喜歡上韓霄,不後悔拒絕當他的妾。


    她想,她真的是個大傻瓜吧,她的名聲都毀於一旦了,她不做他的妾,恐怕未來會傳出更難聽的流言,說她遭到韓霄的拋棄之類抨擊她的話。


    雲娘和翠花心裏大概很悶吧,不明白她為何不肯做妾,江姨娘和唐姨娘也有試探過她的意思,也都覺得嫁給韓霄當妾沒什麽不好,不懂她為何不肯點頭。


    若姚賢知道她拒絕做韓霄的妾,肯定會大發雷霆吧。


    而如今,她也算是和韓霄橋歸橋、路歸路了吧,想必他也沒有繼續當她靠山保護她的理由了,她都打了他的臉拒絕他了,他何必自討沒趣的當護花使者?


    往後,她沒有人可以依靠了,她隻能靠自己了。


    幸好如今的她茁壯了不少,已經不是當初任人好欺的可憐庶女,她可以保護她自己,也有博仁堂能讓更多人看見她的醫術,至於那些鄙視女人的醫術比不過男人的聲浪,還有她攀上韓霄的偏見,她相信日子久了,就會漸漸消弭,人們終究會看到她的實力。


    姚芝恩發現自己變堅強了,這都是托了大智的福,在她一度務徨時,腦海裏浮現了大智的笑臉,讓她有了堅定的信心,她告訴自己,她絕對要成為讓大智最引以為傲的師傅,要一步步勇敢的走下去,不能讓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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