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裏,老人悠悠地歎道:“這可是活生生的故事,想想就覺得悲哀。”


    孟婆更是無語,看著老人說:“如此說來,那皇帝倒不算是昏君,能替一個普通不過的老人伸張正義。”


    老人哈哈一笑:“皇帝要教化世人,遵循天道之下的規則,自然要懲罰這些惡人。”


    說完望著空中的一輪雪月,一口喝光了杯裏的靈酒。


    孟婆一見之下,起身從鍋裏打了一碗熱湯:“把這湯喝了,去尋找你來世的夢吧。”


    老人接過木碗,吹了一口氣,捧在手裏一口一口如飲靈酒,不一會就喝光了碗裏的湯。


    歎了一口氣,苦笑道:“世人太苦,我願來世不做人。”


    孟婆一時無語,隻好回道:“輪回六道,可由不得你啊?”


    老人放下手裏的空碗,跟孟婆拱手道別:“小老兒要去看看,下一世能不能換個花樣,前輩告辭,謝謝你的靈酒。”


    孟婆伸手指著白雪皚皚的欄杆問道:“仔細看看,那上麵寫著什麽字?”


    老人扭頭望去,隻見白雪遮擋下的石欄有一道淡淡的光芒湧現。


    看著上麵的兩個喃喃回道:“回前輩,小老兒看到的是‘修羅’兩字,我去也。”


    說完揮揮衣袖,頭也不回去往忘川對岸而去。


    眼看著消失的眼前的老人,孟婆忍不住歎了一口氣:“都說世人苦,你卻不知道那無間修羅更苦啊!”


    雪月幽幽照忘川,照著一臉苦笑的孟婆端著剩下的湯往河裏緩緩倒下,也照著搶著來喝湯的那些孤魂。


    果然如孟婆所言,六道輪回的奧秘,任誰也猜不透。


    老人講了兩個故事,兩個都離不開貪嗔癡。


    收了碗,熄了火,孟婆揮手打開橋上的法陣,一步一步往黃泉村而去。


    這個時辰,老師和小靈兒三人應該在夢裏了。


    ……


    春去春又來,當忘川橋的漫天風雪,化為李修元指間精靈,化為無數斬向虛空的劍氣之時。


    黃泉村的桃花、杏花在枝頭露出了花蕾。


    孟婆和小靈兒早就準備好一靈米和水缸,就等著李修元動手釀酒。


    夫子大道有望,安心之下也習慣了黃泉村的生活,平日裏除了教小靈兒彈琴,教龍破天讀書寫字外,也會去村裏散步。


    這些日子,隻有孟婆最舒心。


    因為夜裏有李修元替她上橋,白日裏有小靈兒和龍破天陪著她上山采靈藥。


    下午躺在床上,還能聽到小靈兒的琴聲,這樣的日子對她來說,可是一種難得的享受。


    花了五天的時間,李修元在小靈兒和龍破天的幫助下,釀了整整十缸的靈酒。


    兩缸歸秦廣王,其他的都留在了孟婆的院子裏麵。


    孟婆看著他笑道:“怎麽不見地藏上來找你喝酒?”


    李修元聞言苦笑不已,隻好帶著龍破天又釀了一缸,說是如若地藏前來,便再給他一缸靈酒。


    畢竟下一回,可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回到此處了。


    小靈兒這些日子倒是很安靜,時不時陪著李修元去橋上煮湯。


    看著滔滔的河水,小靈兒忍不住問道:“哥哥,這春天已來,靈酒釀完之後,你是不是要離開小靈兒了?”


    李修元搖搖頭,輕聲回道:“我也不知道,你隻要在此好好修行,等著覺醒前世的記憶就好,這裏沒有仇殺,我也放心。”


    小靈兒哦了一聲,想了想回道:“想想,這裏倒是跟洪荒的明月村有些相似了。”


    “明月村啊……那是一個夢。”


    李修元歎了一口氣回道:“也許等你長大之後,比大姐還要厲害一點,就能回去了。”


    “像哥哥這樣嗎?”小靈兒問道。


    搖搖頭,李修元回道:“我還不行,我去到任何一個地方都是身不由己,我也希望有一天能跟你一樣……”


    小靈兒笑了笑,遞給李修元一個罐蜂蜜。


    笑了笑:“這裏麵有秋天的蜜,也有春天的,哥哥回去用來醃杏兒,肯定好吃。”


    “要不要留下一些,你在黃泉村裏也可以醃,大姐她就會。”


    李修元想了想問道:“到時候你們和老師都能吃。”


    小靈兒點了點頭:“我這裏還有呢,哪能少得了,大姐也喜歡吃醃過的杏。”


    兩人一路回到家中,夫子正在教龍破天寫字,孟婆坐在一旁燒水煮茶。


    看著兩人進來,孟婆笑了笑:“難得小靈兒今日心情好,肯陪著哥哥上橋煮湯了。”


    小靈兒歎了一口氣,苦笑道:“我有時候也想去,哥哥不讓我跟著。”


    夫子看著李修元沉默不語的樣子,心裏禁不住歎了一口氣,問道:“修元,你是不是要離開這裏了?”


    龍魂入體,便是夫子也沒有完全煉化,秦廣王說怕是夫子煉化之時,便是他破境渡劫之日。


    眼下的夫子,倒是不心急了。


    李修元回道:“不知道,有可能是幾天,有可能是會等到春盡吧。”


    來去從來不由自己安排,這也是他無可奈何的事情。


    孟婆拉著他的手溫柔地說道:“今日小靈兒和我在山上摘了一些筍,一會晚上炒來吃,這春筍和你那冬筍可是兩種不同的味道。”


    “好啊,正好我想喝杯酒。”


    李修元取了一枚空間戒遞給夫子,說:“老師這是弟子後來找的一些靈石,眼下的我還用不著,你先用著。”


    夫子一哆嗦:“這裏靈氣充沛,哪裏用得上靈石?”


    搖搖頭,李修元解釋道:“弟子來去不由己,也不知道老師離開黃泉村的時候能不能歸來……”


    小靈兒點了點頭,將戒指接過來塞在夫子的手裏。


    笑了笑“這是哥哥的心意,老師你就不要替他操心了。”


    龍破天跟著說道:“不怕,等我們離開了,還能尋找到更多的靈石,老師不用犯愁。”


    李修元揮了揮手:“你們喝茶,我去歇會。”


    ……


    春風吹啊吹,吹動枝頭的花瓣,卻吹不動李修元的夢。


    完成了對夫子的安排,剩下的事情由秦廣王幫著解決,接著又完成了對秦廣王的承諾,甚至順便給地藏也釀了一缸杏花酒。


    迎著一輪彎彎的月牙,踩著徐徐的春風,李修元再次上了忘川橋頭。


    看似隻是一個冬日,他卻修煉了兩個冬天的劍法,雖然眼下還不能跟女聖比,但他已經非常滿意了。


    至少找到了修煉方向,多了一份保命的底牌。


    在他看來,至少在大唐夠用了。


    春天的夜晚雲很低,便是有一彎新月照著,天地間也是一遍朦朧。


    上了橋將盆裏的木碗排開,往裏打了湯,看著對岸心道明天是不是跟大姐去靈山采藥,順便去山頂看看青鸞老爹當年封印過的山洞。


    對於求知的事情,他感興趣之下,便想一探究竟。


    守了半個時辰,看著幾十個家夥沉悶中喝了湯,往橋的另一方而去,心裏竟然提不起一點打聽的念頭。


    心裏暗歎這故事聽多了,就跟在橋上喝湯太多一樣。


    聽了後麵的,沒多久就把前麵的忘了。


    一陣夜風拂來,帶著些許的花瓣落在忘川橋頭,李修元伸手接著了一片,於指間纏繞之下。


    卻看到橋頭有一道人影徘徊,便跟自己第一次來到此地一樣,不知道究竟該不該上橋一樣。


    歎了一口氣,化身孟婆的李修元注視著指間的花瓣。


    喃喃自語道:“這裏有忘川,來到此地便再沒有回頭路,過與不過隻是時間的問題……”


    橋頭的人影一愣,顯然是受了驚嚇。


    一陣慌亂之後,低頭沉思良久,才徐徐往橋上走來。


    看著一身碎花羅裙的孟婆說道:“婆婆,這裏是忘川嗎?我是不是要過橋才能輪回?”


    孟婆微笑著說道:“姑娘來自何處,為何如何徘徊不定,這裏自然是人間傳說的忘川之上了……”


    定眼望去,眼見麵前是一個二十左右,一身紅裙的女子。


    一頭長發及肩,顯然是未嫁便亡,看在孟婆心裏不由得暗暗歎了一口氣,心道世間果然無常。


    想了想又問道:“姑娘既然修為不弱,為何會早早就入了輪回?你家在何處?”


    一頭秀發襯著一張憂鬱的臉,紅裙女子唰地一下淚水止不住往下滴落,還沒有回話,便嚶嚶哭了起來。


    孟婆一看不好,隻好拖了一張椅子擱在桌邊,又倒了一杯靈茶。


    說道:“時辰尚早,要不先喝杯靈茶坐上一會,陪婆婆聊會天,如何?”


    紅裙女子聞言點了點頭,捏著衣袖輕輕擦去臉上的淚痕,歎了一口氣,捧著靈茶淺淺地喝了一口。


    然後回道:“小女子慕容靈玉,卻是來自天羅城……”


    “轟隆!”如夜空中響了一道春雷,喚醒了孟婆屬於狗蛋的記憶,那一年,跟著先生師娘沐沐一起。


    自打狗鎮一路前往天羅城的往事。


    想到這裏,孟婆幽幽地歎了一口氣道:“別急,將你的往事慢慢說來,看看我能不能替你分擔些許的憂愁。”


    紅裙女子歎了一口氣,幽幽地說道:“這是一個不堪回首的故事,我也沒有想到,會被最好的姐妹的哥哥所害……”


    李修元一聽禁不住皺起了眉頭。


    喃喃自語道:“誰?無花公子?”


    轟隆一聲,這一道雷卻是落在慕容靈玉的頭上,捧著一杯靈茶的她頓時呆住了。


    看著麵前皺著眉頭的孟婆問道:“前輩去過天羅城,認識城主府的無花公子跟他的妹妹羅含煙嗎?”


    孟婆搖搖頭:“嗬嗬……別管我,繼續說你的故事吧。”


    心裏暗了又歎,心道這世界何其小,自己來到了忘川之上身化孟婆替大姐守橋,也會遇到當年在天羅城的故人。


    雖然隻有匆匆的一麵之緣。


    他甚至不敢確實,眼前這紅裙女子是否還記得煙雨湖邊那個隨風消失的少年狗蛋。


    慕容靈玉輕皺眉頭,又喝了一口靈茶,孟婆緩緩替她續上熱茶。


    “原本,我跟無花的妹妹羅含煙是要好的姐妹,大家十幾年來一直情同姐妹,從來沒有紅過臉……”


    慕容靈玉自嘲地苦笑道:“想不到,原來都隻是我一廂情願,自作多情……”


    孟婆冷冷地回道:“多情自古空餘恨,你不是第一個……隻是無花既已經跟梧桐公主成親,又怎麽會加害於你?”


    在他看來,無花既然跟自己有說不清的恩怨,但怎麽說也是須彌山的弟子,說什麽也要注意自己的形象吧?


    更不用說,他還是天羅城的公子。


    慕容靈玉苦笑道:“一切,還得從一處秘境裏的壁畫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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