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衿想了想,認真道:


    “他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他看我的時候,眼裏沒有算計。”


    時衿的語氣淡淡的,卻帶著幾分認真,


    “沒有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麽的欲望,沒有想利用我的心思。他就是單純地看我。”


    “這樣的人才適合放在我身邊。”


    時九沉默了一會兒,小聲道:


    “衿衿,看來你真動心了?”


    時衿沒回答。


    但她嘴角那抹笑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回到丞相府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門房的人見她回來,連忙迎上來:


    “小姐,您可算回來了!丞相大人派人來問過好幾回了,說讓您回來後去書房一趟。”


    時衿挑眉:


    “這麽晚還在書房?”


    “是,大人剛回府不久,還在處理公務。”


    時衿點點頭,直接往書房走去。


    書房裏燈火通明,曲言正坐在書案後,手裏拿著一份折子,眉頭微蹙。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時衿進來,臉上浮起笑意。


    “回來了?過來坐。”


    時衿在她對麵坐下,也不客套,直接問:


    “娘,宮裏的事怎麽樣了?”


    曲言放下折子,看著她,目光裏帶著幾分感慨:


    “你大哥那邊,我已經都說清楚了。”


    她頓了頓,繼續道:


    “靈均聽了你的那些籌謀,驚訝得半天沒說出話來。他說,他從小看著你長大,從沒想過你能有這般見識。小時候你聰明,但後來……他以為你真的被寵壞了。沒想到,你隻是在藏拙。”


    時衿眨眨眼,沒接話。


    她這個大哥不得不說是真的了解她。


    曲言繼續道:


    “他說,他不會拖我們娘倆的後腿。後宮那邊,他會守好自己的位置,寸步不讓。也是為了璿兒,他該拚一把了。”


    璿兒,就是七皇女蕭景璿,今年九歲,是鳳君曲靈均唯一的女兒,也是女帝最小的嫡出孩子。


    時衿點點頭:


    “大哥能想通就好。宮裏的事,我們插不上手,全靠他自己。”


    “不止。”


    曲言壓低聲音,湊近了些,


    “你大哥還發現了一件事。”


    “什麽事?”


    “女帝日常用的熏香,有問題。”


    時衿眉頭一挑。


    曲言繼續道:“那熏香是從南邊尋來的稀罕物,能安神助眠。女帝用了之後確實覺得好,就一直用著。但你大哥最近發現,女帝的身體明明看著越來越差,太醫卻說十分康健,也查不出原因。他留了個心眼,悄悄讓人查驗了那熏香。裏麵有慢性毒,時日一久,深入骨髓,藥石無醫。”


    時衿詫異,這便宜哥哥還挺厲害,連這個都察覺出來了,果然,能在皇宮裏混的,沒有幾個蠢的。


    “五皇女幹的?”


    “應該是。”


    曲言點頭,


    “你大哥知道後,沒有聲張,我讓他按我們之前商量的,把消息透給了三皇女。”


    時衿笑了:


    “三皇女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對。”


    曲言也笑了,


    “三皇女要是知道蕭景雲在背地裏如此的算計,也不知道晚上能不能睡得著。”


    可不是麽,任誰發現一個表麵和她關係不錯,私下裏卻和她搶奪皇位,殺招頻出的閑散王爺,誰能不驚出一身冷汗。


    “那就想辦法讓三皇女那邊設計讓女帝發現真相。女帝到時候大怒,肯定會下令徹查。最好趁著蕭景雲未發現之時人贓並獲,到時候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就算這樣,那五皇女也怕隻能落得個圈禁的下場。”


    “圈禁?”時衿挑眉,“隻是圈禁?”


    “畢竟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是她下的毒,如果她辯稱自己也是被人蒙騙,不知道香有問題。咬死不承認又該如何。”


    曲言冷靜分析,她從不輕視任何對手。


    “女帝那疑心病,肯定不信。找不到證據,為了防止蕭景雲有後手,肯定會將她徹底關起來看押著,圈禁已經是看在血脈的份上了。”


    時衿點點頭,又問:“那三皇女呢?”


    “三皇女?”曲言笑意更深,


    “她趁機表了孝心,在女帝麵前哭得肝腸寸斷,說一定會徹查此事,為母皇討回公道。恰在此時,女帝怒急攻心,病倒了。能獨當一麵的成年皇女,就剩三皇女一個。她推辭了幾番,最後還是順理成章地監國了。”


    “檀兒覺得,為娘說的故事走向如何呀?”


    時衿聞言,眉頭一挑,不愧是沉浸官場多年的玉麵狐狸。


    這場算計可謂是一舉三得。


    一得,蕭景雲被徹底撕開偽裝,二得,三皇女與蕭景雲的對立關係擺到台麵上,三得,給七皇女留了喘息時間,以待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時衿聽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這麽說,五皇女那邊,暫時翻不了身了?”


    “翻不了。”曲言肯定道,


    “圈禁在皇女府裏,沒有詔令不得出府,和坐牢沒什麽區別。她那些爪牙,雖說不至於樹倒猢猻散,但也沒幾個真的有骨氣跟她幹的,到時候肯定跑得比誰都快。”


    時衿又想起時九之前跟她分享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笑。


    它說蕭景雲和範乘軒隱隱有和好的跡象。


    兩人在府裏打情罵俏,好不自在。


    範乘軒還從最低等的小侍,晉升成了侍君。


    雖然依舊是個低等位份,但總算有了點盼頭。


    她正琢磨著給這兩人找點事幹,別讓他們太逍遙,沒想到眼前就正好有事可幹。


    這下好了,到時候五皇女被圈禁,範乘軒也跟著被困在府裏出不來。


    兩個人天天大眼瞪小眼,想必日子不會太好過。


    “對了,”時衿忽然想起什麽,


    “女帝的身體……真的沒救了?”


    曲言沉默片刻,眉頭緊皺:


    “這件事尚不明確,你哥哥本想讓心腹太醫去查看一番,但我認為最好還是不要打草驚蛇,否則,在宮裏好不容易安插的太醫怕是會被折在別人手裏。”


    “不過蕭景雲那人一看就是條陰狠狡詐的毒蛇,既然都想好要篡位,怎麽可能會留女帝的命,這事兒倒也用不著咱們出手,直接讓三皇女那邊驗證就是,咱們隻需旁觀。”


    時衿點點頭,沒再說話。


    女帝的死活,她其實不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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