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洲愣住了。


    她知道了?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時衿看著他沉默的樣子,眼神慢慢黯淡下來。


    “你不用說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比剛才還勉強,“我明白了。”


    她低下頭,往後退了一步。


    “以後……我會注意分寸的。”


    注意分寸?


    什麽意思?


    陸承洲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開不了口。


    他能說什麽?


    說我沒恢複?那是撒謊。


    說我恢複了,但我不在意?他自己都不信。


    時衿等了幾秒,見他不說話,微微扯了扯嘴角,曾經清亮明媚的眸子瞬間暗淡。


    隨即低下頭,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她突然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隻是輕輕問了一句。


    “那個他……還在嗎?”


    陸承洲愣了愣。


    誰?


    失憶的他嗎?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還在嗎?


    當然不在了。


    可失憶時期的他,不也還是他嗎?


    其實陸承洲心裏十分清楚,她問的是那個會對她溫柔,會忍不住靠近她,會偷偷親她額頭的他。


    陸承洲沉默著。


    時衿等了幾秒。


    然後她輕輕笑了笑。


    那笑聲很輕很淡,卻讓他心裏猛地一疼。


    “我知道了。”


    她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然後是一聲輕輕的關門聲。


    陸承洲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了一樣。


    疼得喘不過氣來。


    陸承洲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明明達到了他的目的,可他為什麽心會這麽痛?


    他不知道。


    那天晚上,陸承洲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裏全是她最後那個眼神。


    黯淡的,失望的,像是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一個小時後。


    陸承洲睜開眼,坐起身。


    睡不著。


    他下床,走出房間。


    走廊裏很安靜,隻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


    等他回過神後,站在門口,那扇門。


    是她的臥室。


    她就在裏麵,睡著了嗎?還是也睡不著?


    他上前一步,在那扇門前停下腳步。


    抬起手,想敲門。


    又放下,再抬起,再放下。


    他就這麽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一動不動。


    半小時過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


    但他覺得今夜格外難熬,做什麽都難熬。


    算了。


    他放下手,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


    還是關著的,安安靜靜的。


    他收回目光,準備回去時,下意識一轉,就走進了隔壁的客房。


    房間沒有開燈,漆黑一片。


    他輕輕關上門,就著漆黑的夜色,就這麽躺在床上。


    床很大,很空。


    他側過身,看著旁邊的位置。


    空蕩蕩的。


    沒有人。


    他閉上眼,腦子裏又浮現出她的臉。


    他們之前曾經同榻而眠,那種感覺,連他自己都覺得幸福。


    陸承洲深吸一口氣,把臉埋進枕頭裏。


    心裏總算有了一點安慰。


    至少,離她很近。


    隻有一牆之隔。


    第二天一早,時衿起床,洗漱,下樓。


    餐廳裏,陸承洲已經在吃早餐了。


    看到她下來,他抬起頭。


    目光落在她身上,頓了頓。


    時衿走到餐桌旁,在他對麵坐下。


    “早。”她笑了笑。


    那笑容,客氣,疏離,得體。


    陸承洲看著那個笑容,心裏像被針紮了一下。


    他點點頭,淡淡道:“早。”


    兩人開始吃早餐。


    誰都沒說話。


    氣氛安靜得有些壓抑。


    過了一會兒,陸承洲放下筷子。


    “今天有什麽安排?”


    時衿抬起頭,想了想。


    “沒什麽特別的,在家休息。”


    陸承洲點點頭,沒再問。


    吃完飯,他站起身,準備去公司。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她正坐在餐桌旁,慢悠悠地喝著牛奶。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她身上。


    和昨天一樣的畫麵。


    可她的表情,完全不一樣。


    昨天是放鬆的,溫柔的。


    今天是客氣的,疏離的。


    就像他們剛認識的時候。


    就像三年來那些相敬如賓的日子。


    可他就是覺得渾身不適。


    陸承洲眸色暗沉,收回目光,推門離開。


    車子駛出北帝莊園。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


    她如今疏離的態度讓他覺得他的情緒又一次的失控。


    他這些天不斷翻湧的情緒比他這幾十年的還要多。


    他真的把她推遠了。


    可這不是他想要的嗎?


    他恢複了記憶,應該回到從前那種相敬如賓的關係。


    可現在——


    他一點都不想回去。


    他想讓她像前幾天那樣對他笑。


    想讓她像前幾天那樣靠在他懷裏。


    想讓她像前幾天那樣,用溫柔的眼神看著他。


    陸承洲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努力的平複心情。


    他到底想要什麽?


    他自己都不知道。


    北帝莊園裏。


    時衿吃完早餐,靠在沙發上,拿起手機刷了刷。


    熱搜還在,但熱度已經降了一些。


    “衿衿,陸承洲這小子怎麽還是個悶葫蘆啊?和他在公司的的殺伐果斷完全不一樣。明明在意的要死,但就是不開口。”


    時九冒出來說,“不過你那個黯淡的眼神,那個失望的表情,絕了!陸承洲現在肯定心疼死了!”


    時衿彎了彎唇角,沒說話。


    “就是因為動心了,才要拉扯。”時衿淡淡道,


    “太容易得到的東西,是不會珍惜的。”


    “所以他會主動嗎?”


    “嗯。”時衿說,“他需要想清楚,到底想要什麽。是想回到從前那種相敬如賓的關係,還是想要一個真正的妻子。”


    “那如果他選回到從前呢?”


    時衿不在意的笑了笑。


    “他不會。”


    “為什麽?”


    “因為,”時衿看向窗外,“他已經動了。”


    動了心的人,怎麽可能回到從前?


    他隻是需要時間,想明白這件事。


    時衿收回目光,站起身。


    “今天天氣不錯,出去走走。”


    她換了身衣服,出門散步。


    時衿沿著青石板路慢慢走著,秋日的陽光溫和地灑在身上,空氣裏飄著淡淡的桂花香。


    北帝莊園的後花園很大,亭台樓閣,小橋流水,處處透著精致。


    她走到池塘邊的亭子裏坐下,看著水裏的錦鯉遊來遊去,心情很不錯。


    “衿衿,你今天心情很好?”時九冒出來問。


    “還行。”時衿彎了彎唇角。


    “是因為陸承洲昨晚在你門口站了半小時嗎?”


    時衿沒說話,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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