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影歎了口氣,手上微微用力,連人帶椅子一起按進了地麵。


    天帝終於老實了。


    水雲寶鏡的另一邊,時九蹲在時衿的肩膀上,小狐狸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鏡子裏的畫麵。


    “矜矜,你看那個蘇雪,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時九的用詞一如既往地穩準狠。


    “她是不是以為自己被帶來天宮是因為殷玄喜歡她啊?”


    時衿站在大殿的陰影中,隱身狀態讓她完全融入了空氣。


    她的目光穿過層層牆壁,精準地鎖定了縮在殿門附近的蘇雪。


    蘇雪的表情確實很豐富。


    她的眼睛不時地飄向殷玄和厲寒淵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得意。


    每當殷玄或厲寒淵中的任何一個朝她的方向看一眼,她的臉上就會泛起紅暈,然後迅速低下頭,一副羞澀的模樣。


    時衿麵無表情地收回了視線。


    “沒救了。”


    她淡淡地評價了一句。


    時九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殿外,最後一批神明匆匆趕到。


    至此,三百六十二位天族神明、二百八十三位魔族神明,全部到齊。


    時衿的神識掃過整座天宮,確認名單上的每一個名字都對應著一張臉,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縷幽藍色的光芒。


    那縷光芒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像一張巨大的網,將整座天宮籠罩其中。


    結界無聲地合攏,天宮與外界的聯係被徹底切斷。


    從這一刻起,這座天宮隻許進,不許出。


    做完這一切,時衿收斂了氣息,對時九說:


    “讓夜影開始吧。”


    “得嘞。”


    淩霄殿內,一道金色的光芒從龍椅後方的屏風中湧出,伴隨著無形的威壓,一個高大的身影緩步走了出來。


    “天帝”出現在了眾仙麵前。


    夜影穿著天帝的龍袍,頭戴十二旒的冕冠,走路的姿態,身上的氣息,甚至眉宇間那股不耐煩的神情,都與真正的天帝別無二致。


    他走到龍椅前,大馬金刀地坐下,目光居高臨下地掃過殿內所有人。


    眾仙齊齊行禮:“參見天帝。”


    魔尊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他是魔族的王,與天帝平起平坐,不需要行跪拜之禮。


    夜影抬了抬手:“免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那聲音帶著天帝特有的慵懶和不耐煩,仿佛開會這件事本身就是在浪費他的時間。


    眾仙紛紛直起身,站回原位。


    夜影的目光在殿內緩緩移動,看似漫不經心,實則不漏過任何一個人的反應。


    他跟著主子,早就練就了一雙能在瞬間看透人心的眼睛。


    神仙們的神態各異。


    有的恭敬,有的敷衍,有的心不在焉,有的昏昏欲睡。


    站在後排的幾個小仙甚至還在偷偷打哈欠。


    顯然,他們宿醉未醒,腦子還糊著。


    魔族那邊倒是精神一些,畢竟魔族一向比天族自律。


    魔尊的目光沉穩,看不出什麽情緒波動。


    厲寒淵站在他身後,麵色冷淡,目光直視前方,不知在想什麽。


    夜影的目光繼續移動,最終停在了殿門方向。


    一個小小的白色身影,正縮在殿門附近的角落裏,試圖把自己偽裝成一根柱子。


    “嗯?”


    夜影發出一個鼻音,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那是什麽?”


    所有人的目光順著天帝的視線看過去。


    蘇雪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但背後就是殿門,退無可退。


    三百多位神明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有審視的,有漠然的。


    那些目光匯聚在一起,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蘇雪的腿開始發軟。


    她上一世雖然和殷玄,厲寒淵相處了很久,但從來沒見過這種大場麵。


    那時候的她就隻是一個被養在後院的容器,偶爾出席一些小型宴會,從未被推到過如此多神明的注視之下。


    這是她第一次見天帝。


    雖然這個天帝是假的,但她不知道。


    蘇雪的心髒怦怦直跳,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該說什麽?該做什麽?


    她隻是一個凡人,出現在這種地方,該怎麽解釋?


    她的目光本能地,帶著求救意味地,投向了殷玄。


    上一世,隻要她有解決不了的事情,找殷玄就對了。


    殷玄是戰神,是天族太子,有權有勢,又對她百依百順。


    無論她惹了什麽麻煩,殷玄都能幫她擺平。


    事實證明,即便這一世的他們還沒有相愛,殷玄還是很有擔當的。


    至少在這件事上,他一向如此。


    “她是我帶來的。”


    殷玄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是我找到的,能容納雪芙神魂的容器。”


    殿內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容器?他們竟然真的找到了能容納雪芙神女的神魂容器?”


    “戰神還在找啊……都找了多久了?”


    “也是癡情,雪芙都死了這麽久了。”


    “不過一個凡人當容器?能行嗎?”


    夜影皺了皺眉,按照劇本中的台詞說道:


    “胡鬧。一個凡人而已,竟然也敢來淩霄殿?此等大不敬之事,為何不直接捏死,有什麽好留的?


    雪芙的神魂集齊了也未必能複活,為了這點渺茫的希望帶個凡人上天宮,像什麽話?”


    這話說得毫不留情,殷玄的臉色沉了下來。


    但還沒等他開口,另一道聲音先響了起來。


    “天帝此言差矣。”


    厲寒淵從魔族隊列中走出來一步,黑色的披風在他身後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


    他的目光直視著龍椅上的“天帝”,沒有半分退縮。


    “雪芙的神魂能不能複活,不是你說了算的。”


    厲寒淵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這個容器是我和殷玄一起找到的,我們都確認過她的體質,確實適合承載雪芙的神魂。


    你若是覺得麻煩,大可不必管。等這次宴會結束,我立馬將她帶回我的魔宮去。


    但雪芙的事,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殿內的空氣驟然冷了幾度。


    所有人的目光在天帝和魔太子之間來回移動,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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