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郎想為本宮彈曲麽?”旱跋望著狐族公子風流婉轉的俏麗麵容,不禁神色大悅道:“不知九郎用的,是什麽琴?九郎要彈的,又是什麽曲?”


    蘇九郎笑了一笑,繼而柔聲答道:“娘娘若是不嫌棄,九郎願憑一把玉琵琶,彈一支牡丹曲,以助娘娘興致。”


    蘇九郎說罷,轉瞬又向旱跋告退,去抱他的琴。


    見識過旱跋火烈鳥之翅厲害,白煉忌憚迷娘安危,自忖似乎不是當眾撕破臉的時候,他勉強忍耐著,靜立於露台角落,耐心等蘇九郎與她說完話,這才走到她麵前,對她拱手行禮:“娘娘金安。”


    旱跋抬頭,望了望白煉頗有幾分溫順的模樣,方才不快儼然掃去不少,她臉上的表情依舊維持著平日威嚴,語氣卻變了溫和道:“白郎,本宮還未曾聽說你會些什麽,你若也精通音律之道,索性與九郎同台獻藝如何?”


    白煉欠了欠身,傲然道:“回稟娘娘,我從小跟著我奶奶闖蕩江湖,除了舞刀弄槍,殺人放火,其他的可是什麽也沒學會,真是抱歉得很。(..info)”


    嘴裏說著抱歉,白煉那一雙明亮灼灼的眼睛裏,可沒半點抱歉的意思。


    旱跋身為天界帝主,自然是瞧得一清二楚。


    此時已是春夜良辰,眾人頭頂一彎圓月,照遍了赤霞宮,風兒吹過,陣陣花香浮動,周圍氣息說不出地愜意,舒適。


    唯獨白煉直直挺挺幾句話,實在煞風景。


    旱跋莫名受了一堵,心裏剛剛壓下去的不快,又迅速升騰起來。


    她定定神,當即不露聲色道:“白郎擅長舞刀弄槍,也是好本事,白郎應當記得,你先前為了替紫衣君求情,親口答應過本宮什麽?”


    旱跋黃沙般粗糙刺耳的嗓聲驟然提高了音量,明顯語氣不善,迷娘聞之而心慌,她趕緊搶在白煉前頭,曲膝下跪道:“娘娘!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娘娘有什麽要做的,叫我做便是,請不要為難白煉郎君!”


    旱跋沉默端坐,隻挑起一雙尖銳細眼,冷冷掃過白煉。


    正所謂現世報,不如現時報。


    白煉平日最不樂見迷娘動不動就對連真下跪,現如今再見她低三下四地卑躬拜求旱跋,他頓時胸口抽緊,勝過刀絞般鬱悶難受。


    牙齒,咬了又咬,拳頭也捏了又捏,一雙怒火中燒的眼瞳望過了迷娘,再望旱跋,白煉終於撂起袍子,惡狠狠彎折了雙腿,跪倒在迷娘身邊,向旱跋答話道:“求娘娘寬恕白煉無禮之罪!!白煉在此,但憑娘娘吩咐就是!”


    強權之下,沒有不低頭的兒郎。


    凝視著白煉屈服姿態,旱跋忍不住得意大笑道:“好!白郎果然夠爽快!!!來人哪!取上等刀劍賜予白郎一用!!”


    暗觀著白煉屈服姿態裏,隱忍的憤怒不馴,旱跋的兩名貼身仕女,明顯不如旱跋那般開懷。


    那朱兒平時行事沉穩謹慎,言語也不多,比起性子稍顯活潑的碧兒,更得旱跋寵信。


    聽聞旱跋傳令,她沒有急於吩咐下去,為白煉取劍拿刀,反而俯往旱跋耳邊,極力委婉又低聲地勸誡道:“娘娘,天宮規矩,郎君身上不可帶兵器,恐怕刀劍無眼,傷及無辜。”


    “朱兒所言,有道理,本宮差點忘了這一節,”旱跋微微一愣,想起她繼位以來,曾經在宮裏宮外遭遇過數回亡命暗殺,雖有驚無險,倒是不能不多加警惕,她略作沉思,繼而開口道:“這樣罷,將劍換成虹綢,與白郎舞之。”


    刀不是刀,劍不是劍。


    旱跋再度發過話後,白煉握慣雙刀的結實手掌之上,很快多了一條柔軟如雲,又光滑似水的三尺天庭虹綢。


    想不到旱跋空有一身烈火絕藝,居然怕死到這種地步,白煉心生百般輕蔑之餘,又有些哭笑不得。


    即便是拿著一根微不足道的木棍,甚至柳條也好,他都有自信舞成刀劍之勢,虎虎成風,遠遠強過這擱在肩上完全沒有份量,半相指頭都可以拎起的輕飄飄擺飾小玩意。


    白煉頗為垂頭喪氣地,瞪視著手裏虹彩,真正是頭大如鬥,舞也不是,不舞也不是。


    就在他為難之際,蘇九郎再度施施然現了身,懷抱琵琶,半遮臉,未曾開言,先聞到一串琴音在他修長指尖叮咚作響,恰似珠玉相擊,又似花雨細灑,輕靈且悠揚。


    眾人皆是神魂一飛,紛紛張頭相望,旱跋也不例外。


    迷娘聽到蘇九郎妙手輕揮,彈響了紫檀琵琶,心裏已是歡喜不迭。


    她知道他牡丹曲厲害,根本不愁無人為之而傾倒。


    趁著蘇九郎琴聲曼妙,暫且吸引了旱跋注意,迷娘左手抱著一壇酒,右手提著一隻壺,忙不迭湊近白煉身邊,小聲叮嚀道:“阿煉,我會想法子多灌些酒給天宮娘娘,你好歹忍耐一下,辛苦一點,跟著蘇九公子多跳幾段,今晚等她醉了,我們就逃出去,切記切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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