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兩國交兵,各為其主,蒼鷙出身貧寒,自幼父母雙亡,在市井郊野間流浪過很長一段時日,很是孤苦伶仃,打從六歲起,因福緣巧合為白帕國主收養後,至今已是整整十三年仍有餘,他心心念念隻有一個白帕國,至於國主親口許賜他與白沐芳的婚事,更是看得甚重,他生是白沐芳的人,死也是白沐芳之鬼,哪怕白沐芳待他再不好,他也隻認作是自己命薄福淺,不配得到公主愛寵,因此明知被大國師紅口白牙地信口誣蔑,仍是甘願聽從白沐芳之命,以人神共恨的天煞孤星身份,忍受殘酷火刑舍生而取義。


    此時蒼鷙完全是猝不及防,忽聞迷娘竟有叫他背棄白沐芳之意,他先時神智一呆,繼而醒悟她鼓惑他背叛白帕國至高無上的皇族,是何等誅連九族的大罪,旋即不顧泡了大半夜的海水後,身子仍是虛弱得緊,滿臉正色地勃然怒喝道:“你!!你知不知道你胡說什麽?一日為主,終生為主,我蒼鷙俯仰於天地間,但求無愧於心,豈能做,,,做那臨危轉向,不守大節的叛逆貳臣?咳,,,咳,,,,,,,!!!!”


    蒼鷙說到這裏,渾身氣血不勻,翻湧得厲害,他肚子的海水並未除淨,這時一並衝進了嗓子眼搗亂,他前一口氣接不上後一口氣,轉瞬劇烈咳嗽起來,其形容慘淡,頗似撕心裂肺。


    迷娘見他模樣即將窒息,下意識迅速低頭,張牙噙住他雙唇,強行替他吸出殘餘海水,幫助渡氣順息。


    “你,,!!”被迷娘半抱在懷裏,手腳一直不得掙脫,現又被少女火燙湊近的兩片柔軟用力吸吮著毒果的禁地,蒼鷙頓時苦於口不能言,唯有一雙眼睛在黑暗裏忽放了驚羞難定的美麗光芒。


    這刹那,兩人周圍儼然跳起了一團團奇妙明亮的火燭,又好像有無數的水泡自海水裏升騰,化作一朵朵花開燦爛的胭脂瓣,破日觸目所及,不覺愕然呆滯。


    當火燭跳起,當水泡升騰,破日看到胭脂瓣落下的地方,那突鼻尖顴的醜陋男子臉孔,竟似受了什麽仙法指引,猶如鐵樹開花,蓮出淤泥,整個眉目在急速扭曲中重新拚湊成形,其眉秀長,細致似柳,其目晶瑩,彎勾似月,仿佛有大家風範的學士風格婉轉地揮毫一就,將他臉當作了一張畫紙,肆意之間點石成金一般,簡簡單單的功夫,已描繪成一副揉碎了江南兩岸風光的淡雅水墨畫。


    “嗚,,,”毒果解毒,對蒼鷙並非初次,過去也曾憑著迷娘一吻,輕易恢複了原樣,但隻因他當時是被烈馬踢下懸崖,其靈識處於一片混沌裏,故對中間究竟發生了一些什麽是毫不知情,如今他在神智極度清醒的境地裏,被迫承受著迷娘這不是親吻的親吻,那未經人事的身子居然意外地敏感不堪,從少女口齒間得到的,似乎全是**蕩魄的香氣與呼吸,惹得他下……腹深處一陣連一陣痙攣難止,最後竟是控製不住,自緊張抽動的鼻翼間,發出一聲細微甜美的柔軟悶哼。


    盡管是短促極致的悶哼,迷娘的耳朵卻甚是敏銳,她聽到他的聲音,心裏明白他剛才因為劇烈咳嗽堵住的氣息已經被她順利逼通,立刻結束了那在破日眼睛裏,有些古裏古怪,又有些酷似是輕薄人家的吮吸動作,轉瞬抬起頭來歡喜笑道:“好了!!阿日,蒼鷙將軍總算緩過來了,我們趕快帶他走罷!!”


    迷娘話聲未落,蒼鷙咬著牙,滿臉羞紅地揚起巴掌,朝她狠狠抽了一巴掌:“可惡!王小三你,,,你居然對我做出這種事,,我真是,,真是錯看了你!!,,我,,”


    這一巴掌儼然拚盡了蒼鷙全部的難堪與恥辱,他因為過分的激動不安而渾身發抖,僅僅說了兩句話,便說不下去了,斷續不成調的言語裏,隱隱含夾著不知是對自己,還是對迷娘的氣惱。


    即便是在火辣辣的刺痛裏,迷娘也沒有放開她的手,依舊非常用力地抱穩了蒼鷙,任憑他虛弱地抗拒,她不為所動,隻是睜大了一雙雪色明豔的瞳,異常沉靜地望著他,隔了片刻,方才冷冷問道:“蒼鷙將軍,莫非你以為我是在存心輕薄於你?!”


    “真是狗眼不識好人心,主人!這人良莠不分,我們不用管他了,讓他自生自滅最好!!”破日眼看著迷娘挨了蒼鷙的打,心裏雖如破月在烏鎮以柴胡威逼迷娘之際,又生出絲絲奇怪不忍,但他又暗憎迷娘色心又起乘機占人家便宜,蒼鷙能夠給她個教訓也好,故而隻要迷娘沒有開口,他樂得擺出袖手旁觀的姿態,,此時聽得迷娘這一問,破日心內悚然,忽然有所驚悟,她是在救他罷了,她不過是救他罷了。


    “哈哈哈!!!”渾沒理會破日說話的意思,迷娘輕輕浮在水牢海麵,眼神詭異地變化了顏色,她轉而低下頭,連連冷笑三聲,笑聲冷冷,如冰似刀,落入蒼鷙破日耳朵,兩人心神俱是一凜,仿佛那笑聲生出了無形的利爪,緊緊抓住了他們的咽喉,害他們無法透過氣來。


    笑聲過後,迷娘唇角笑容未消,斜睨住蒼鷙道:“蒼鷙將軍!如果我剛才沒聽錯,白沐芳公主夜晚秘密提審將軍的意圖之一,是懷疑你與我有了奸情,是以百般折磨將軍,逼迫將軍招認,對罷?”


    不提防迷娘會問到白沐芳硬潑到他身上的汙水,蒼鷙胸口又是一陣深痛氣結,他不由扭過頭,避開她邪媚眼神,臉色鐵青地低聲道:“你問這個做什麽?這樁事你知我知,純屬子虛烏有!”


    “白沐芳公主位高權重,她說是就是,豈容他人置喙?這等私通公主未婚夫郎的大罪,迷娘不認與認否,關係似乎都不大,與其如此,迷娘又何必白擔虛名?”迷娘說著話,忽然用力扳過蒼鷙的臉,指尖輕劃過他淺粉唇線,凝住他冷冷失笑道:“將軍脾氣固然臭了點,這櫻桃檀口的滋味,卻實在美妙,叫人一嚐難忘,今兒天時地利,就差人和,迷娘不妨坐實了這奸情,從此與將軍花好月圓,和和美美,總強過日後在人前,可憐巴巴地強言辯駁,越描越黑,沒吃到葡萄,反惹了一身臊!”


    “你,,,你大膽!!!你!!”迷娘笑著笑著,按著蒼鷙肩膀,就勢欲強吻下來,眼看少女驕傲揚起的唇瓣越湊越近,蒼鷙羞恨欲絕的同時,心裏莫名湧起巨大的驚恐,手足無措間竟生生暈死過去。


    “切!蒼鷙將軍說起來,在戰場上也是足以一敵百的好手,怎麽這般無用?阿日,現在人家好歹算是變漂亮了,你可不能再嫌棄他啦,給我好好接著!!”迷娘翻了翻白眼,順手將懷裏僵死的年輕兒郎扔給了破日,自個兒提足從水裏跳起,滿臉都露出不屑與遺憾的頑劣神氣:“真不禁嚇。”


    起初見迷娘言笑肆無忌憚,意圖明顯地急欲輕薄蒼鷙,不止蒼鷙信以為真,破日在旁邊看著,手裏也暗擰了一股勁,生起一團暗火,差點將那悄然躦緊的生鐵柵條燒熔成兩截。


    直到蒼鷙暈死,迷娘像玩盤子戲法一般,使出拿菜刀剁肉餡的勁頭,將蒼鷙猛然拋給他,破日手忙腳亂地接過去,竟是有些驚魂初定之感,嘴裏難免帶了些氣急敗壞的嗔怪:“主人!這可是人,不是盤子,你怎麽說扔就扔?!”


    好不容易鎮定下來,兩主仆神不知鬼不覺偷了犯人出水牢,在皎潔星空中,有閑心仔細目睹蒼鷙縮成一團,躺在他的七彩祥雲裏,雙目緊閉,眉頭緊鎖,被迷娘故意調,,戲到昏死的慘淡形容,破日鬆了一口氣以後,忍不住又是同情又是好笑:“男兒餓死事小,失節是大!!主人你這玩笑可開大了!”


    “是不是玩笑,現在還作不得準。”迷娘意味深長地,回以破日一句歎息。


    為掩人耳目,迷娘趕來烏都之際,特地叫破月想辦法尋了座富貴人家閑置的偏僻院子,方便陸青苔與柴胡落腳,那院子設在都城郊外,來往行人稀少,安排蒼鷙養傷,再適合不過。


    次日蒼鷙醒轉,驚惱之餘,要強行撐起身子回水牢,旁邊不見迷娘,卻隻見一個做花衣姑娘打扮的陌生少年沉默不語地安坐床頭,照顧於他。


    蒼鷙要走,這少年也不攔,單單望著他出門,再望他摔倒,看他摔倒了好久都沒有爬起,這才慢騰騰地走過來扶他。


    蒼鷙忍不住問那少年:“你可是迷娘的人?叫她來見我!!”


    那少年搖頭,繼而正色轉告蒼鷙道:“迷娘說了,將軍若肯乖乖吃飯,吃藥,迷娘自然不請自來。”


    “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迷娘到底幹什麽去了?!!麻煩你告訴我!!”四周甚是空靈,隱約隻有清脆的鳥鳴可聞,蒼鷙初來陌生地方,又擔心迷娘可能做出不利白帕的舉動,言行之間難免失於急躁,但那少年,也就是柴胡隻聽迷娘之言,耐心負責照料他傷勢起居,至於其他,卻是一問三不知。


    蒼鷙倔強,柴胡比他更倔強,蒼鷙狂怒中打碎了飯碗藥罐,柴胡也不收拾,僅是埋頭盯著地麵,反反複複猶如小和尚念經,嗡聲嗡氣地念叨著先前說過的那句話:“迷娘說了,將軍若肯乖乖吃飯,吃藥,迷娘自然不請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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