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給你?!你是不是在說笑話?”迷娘目光銳利,直視蘇九郎,冷冷笑道:“你當我是三歲小孩?我若任你拿回元神,豈不等同於是放虎歸山,自尋死路?”


    “隻要你還給我,”蘇九郎雙眉微擰,眼神異常執著,且深沉地望著迷娘手裏的小小白雕,已經不會動彈的模樣,一字一句艱難回話道:“我保證,寶稚神君定然平安無事,至於我大哥,,我大哥蘇元郎,過去種種他對我的所有不好,我也會一筆勾銷,從此不再計較。(..info)”


    “是麽?!”饒是蘇九郎信誓旦旦,言語之間又甚是懇切,不似作假,隻因迷娘曾在他手裏吃過大虧,看著他驕傲眉宇裏難得流露出的卑微苦楚,回憶起當日你濃我濃,那甜蜜的日子尚且短暫,轉瞬他卻忍心對她施苦肉計,暗施毒手,心裏竟是痛恨莫名道:“昔時枉我在雷神手底救你出生天,你居然見利而忘義,喝了我的血還不夠,還要取我性命,換求榮華富貴這等無恥之事,你通統都做遍了,你今天的區區保證,又算得了什麽?”


    “是,英鯉姑娘說得對極,我辜負你在先,難怪你不信我……”聽迷娘聲色俱厲的質問,蘇九郎精致無雙的魅豔容色漸變慘淡,他不顧儀態,側身坐倒在冰涼冷硬的青磚地上,雙唇微微顫抖著,低聲道:“你不信我,我也沒法子,你不妨就此滅除我的元神,一了百了。”


    “蘇九郎!!!你!!!”迷娘咬牙切齒,一把衝上前,捉緊蘇九郎衣襟,將他狠狠提起來,眸光凜冽逼視他道:“你不要以為你裝可憐,我就對你沒轍!!”


    一雙總是裸在露天的光潔玉足,被迷娘強行拖起,沒有了元神的守護,蘇九郎柔嫩修長的腳趾不小心咯到粗糙的地麵,頓時劃開一道道細碎的傷痕,滲出一道道腥烈的血絲。


    克製不住一聲痛楚沙啞的呻吟出口,很快又被蘇九郎倔強地咽進舌底,他毫無反抗地望向迷娘,看著她不再如普通人類女子黑白分明,而是滿盛了冰霜雪豔的明亮瞳珠,飽受骨折之痛的一隻手從袖子裏伸出半邊,吃力抬起,輕輕拂過她根根豎起的憤怒眼睫,神色恍惚地笑道:“英鯉姑娘,你小時候的黑眼珠,可真美。”


    迷娘猝不及防,僅僅是被對方奇異火燙的尖利指頭碰到睫毛,竟隱隱感覺臉頰也好像燒將起來,她初時不知所措,一雙眼睛瞪得老大,瞪著他俊美潮紅的麵容。


    蘇九郎笑的時候,眼角是微微上挑的含情,唇角也是微微上勾的優雅,他的笑容,分明很淺很淺,笑過了,就沒有了,好像水過無痕,卻引得迷娘胸口一陣接一陣的古怪焦灼。


    不自禁地與他四目交接,兩人沉默無語片刻,迷娘開始深恨他金黃色的鳳眸過於暗沉,又過於平靜,竟是連他半點情緒也觸不到,她不無惱怒地拚命搖了搖頭,完全是遲了半拍地,衝他吼道:“蘇九郎!!到了現在你還敢輕薄我?!”


    迷娘嘶吼未了,手裏用了大力,狠恨將蘇九郎拋到地上。(..info)


    蘇九郎在地上狼狽翻滾了一番,這才停住,身上織工精美的刺繡衣袍已經變得髒亂不堪,細滑額頭處似乎也碰破了,有鮮血透過散落的黑發流出來。


    這刹那,迷娘手裏的小白雕忽然微微跳了一跳。


    在小白雕冰涼的胸口,迷娘敏捷感覺到一抹一抹溫熱的,微弱的心跳,緩緩傳至她掌心。


    迷娘愣了一愣,繼而再度捉緊了手裏的小白雕,仔細端詳片刻。


    這隻小白雕一眼望去,除了一身銀光閃閃的皮毛頗為引人注目之外,說起其他的地方,其實很普通,尖嘴,白羽,細爪,肉翅,但凡是鳥兒應該長的東西,它身上一樣都不少,可是,如果當真深究細查的話,迷娘很快發現,小白雕好像一點,不是那麽普通。


    方才,當迷娘肆意折騰小白雕的時候,冷不防聽到寶稚痛苦咳嗽之後,因為生怕禍及寶稚,早已偷偷將小白雕身上的冰給化了。


    不止給化了冰,她還驅動她的內力,小心捂著。


    隔了這麽久,且不說小白雕能夠徹底回暖,最起碼,也不至於如同剛被她的寒冰覆住之際,周身無有半絲溫度。


    這會兒,迷娘不露聲色地細摸小白雕,卻是從頭到腳都是鐵樣的堅硬冰涼,唯獨白白的胸口呈現一點小小的溫熱,與柔軟。


    迷娘低頭,暗暗揣測片刻,再抬頭,一顆心漸如明鏡。


    於是,她笑起來,對著躺在地上,儼然奄奄一息的狐族公子,眼神冰涼,語氣溫柔地笑起來:“九公子,我現在想通了,我馬上將你的小白雕還給你,好不好?”


    “當,,當真?”依稀,在最深最深的黑暗裏,看到了一點明亮綻放的光,依稀,在最靜最靜的地方,聽到了蝴蝶在羽化的歡喜唱歌,蘇九郎艱難起身,目光迷離迎向迷娘。


    “當真。”迷娘舉高了手裏小白雕,麵對蘇九郎,半是誘惑,半是正色道:“你過來,我便給你。”


    蘇九郎咬了牙,搖搖晃晃湊近了迷娘。


    迷娘眯起眼,神色鎮定站在原地,耐心等蘇九郎一步步挪到她前麵,忽然手落如刀,刀若疾風,,以某種不容置信的速度,又異常嫻熟精準的技藝,一把剖開了小白雕翻轉的胸口。


    “不要!!!!”蘇九郎見狀,麵色頓時大變,伸手欲阻止已是太遲,


    下一刻,迷娘手裏多了一顆光彩奪目的水月狐丹,狐丹儼然充滿了生命獨特的光波力量,在迷娘掌心裏不停地旋轉,閃爍出湖水與月光交相輝映的美麗色澤。


    當狐丹,也就是蘇九郎真正的元神從小白雕的胸口取出,迷娘作勢要將那狐丹破成兩半,一半塞進蘇九郎胸口,助他懸係殘命,叫他放開寶稚與蘇元郎,而另一半,她則打算留在她手裏,好防備他節外再生枝,讓她不致於沒有把柄可抓。


    代表蘇九郎元神所在的狐丹在手,護住狐丹的虛假外皮,也就是小白雕應該再無用處。


    令迷娘沒有想到的是,就在她左手要破狐丹,右手要扔小白雕之際,那小小白雕忽然在漫天飛揚的朵朵牡丹花瓣裏,改變了模樣。


    它變成了一件衣服。


    一件輕如薄翼,涼如秋水,軟如雲朵的仙官白衣。


    白衣飄飄,在迷娘的腕間,無風而自繞。


    衣角無聲,飄過她的鼻子,迷娘驟然呆住,在這件似曾相識的衣服上,她居然聞到了她自己的味道。


    不可思議,久居芝蘭之室,應該不聞其香才對。


    但是,她卻能夠在這件衣服上頭,清楚地聞到,她曾經殘留在這件仙官白衣上的汗味,血味。


    “這件衣服,是我穿過的衣服罷?”迷娘拎緊了白衣一角,衝蘇九郎緩緩發問。


    “不,,不是。”在她平靜的發問裏,迷娘非常意外地看到,蘇九郎一直平靜的眼神,竟變得奇怪慌亂。


    “不是的話,那我現在撕掉它,應該沒什麽關係罷?”迷娘神色天真地反問著,不等蘇九郎回答,她指尖與牙齒並用掐住仙官白衣,那白衣立時被撕得烈烈作響。


    “不要!!!”蘇九郎幾乎是踉踉嗆蹌地撲上前來,渾如拚命一樣,伸長了遍是傷口的玉雪雙臂,去搶迷娘右手裏所抓的白衣。


    她在左手裏,分明放著象征他生命的水月狐丹,他美麗憂急的眼睛竟像看不見一般,隻是一個勁地,去夠那件,微不足道的舊日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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