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立下生死狀,別人就不好說什麽了。李鳳嵐有些自責,早知道提前跟翡翠說好,打不贏沒事,千萬別拚命。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回去怎麽跟周嬸兒交代?不過轉念一想,李鳳嵐明白了,就算是勸,也勸不住翡翠,翡翠從小就有很強的勝負心,連上次在河邊玩水她都玩的很認真。


    台上兩個人已經打起來了,李鳳嵐看的非常揪心,即便在樹林裏遇襲都沒這麽緊張。


    先前的比賽,大家或多或少都有留手,現在翡翠和楊嚴雄的這場比試,那是真正意義上的殺招盡出,招招直擊要害。


    李鳳嵐看不出來的是:楊嚴雄使用的劍法和翡翠的很像。


    翡翠的劍法自然是師承陳佻,陳佻的劍法是跟她父親學的,但是現在這套劍法已經跟她家傳的劍法大相徑庭。當年創下這套劍法的時候就沒有取名——陳佻很不喜歡取名字,即便是當年給翡翠取名,也是因為看到了自己手上的翡翠鐲子,才給她取名翡翠的。琥珀這個名幹脆就直接跟著翡翠走,隨便找了個金石玉器當名字。這也就是為什麽她的輕功江湖人稱「禦劍」,但是她自己從不這麽叫。


    當年楊嚴雄跟陳佻的比武,現場沒有觀眾。楊嚴雄是個武癡,聽到江湖上新晉一個二十歲的大宗師,就找到了陳佻,提出比武。陳佻不含糊,凡是找她比試的,隻要功夫不是太差,她都不會拒絕。同樣的,翡翠的勝負心也是跟陳佻學的,要麽不打,要打就要打贏。那場比試陳佻沒有留手,一百多招就打敗了楊嚴雄。


    可是楊嚴雄並不甘心,回去之後心裏默念著陳佻的劍招,潛心研究,終於大成。可惜等他出關的時候,翡翠都已經會跑了。


    台上翡翠看起來並不輕鬆,李鳳嵐從未見翡翠這麽認真過。


    擂台邊,琥珀、朱明玉、暮雲三人也是捏了一把汗,打的太凶險了。


    前三十招,兩人隻是試探,三十招後,兩人的比試對於用劍的觀眾來說,可謂視覺盛宴。一個狠辣老道,一個靈動飄逸,一時間不分上下。


    一百招後,楊嚴雄的身法突然慢了下來,手裏的劍也似乎力不從心。


    朱明玉鬆了一口氣,說道:「不用擔心了,翡翠贏定了。」


    琥珀問:「你怎麽知道的?」


    「如果楊嚴雄再年輕二十歲,說不定會贏……但是他老了,人老不以筋骨為能,前一百招沒分出勝負,後麵想贏就難了。」


    話雖然這麽說,但是朱明玉心裏清楚,不管是他朱明玉還是暮雲,亦或者昨天打過交道的許輕塵,都不可能在楊嚴雄手下撐過一百招。


    台上楊嚴雄速度突然加快,飛速刺出三劍,但都被翡翠格擋。擋完這三劍,兩個人竟然詭異的停了手。


    「娃娃,」楊嚴雄嗓音沙啞,「什麽意思?」


    翡翠不說話。


    楊嚴雄冷笑:「怎麽?看我老頭子快入土了,覺得勝之不武?」看書菈


    「對。」翡翠終於開口了。


    「我楊嚴雄可以死,但絕對不可以被看不起。」


    翡翠冷冰冰地說:「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你老了,撐不了太長時間,打下去也是輸。」


    「哈哈哈哈!」楊嚴雄忽然仰天長嘯,隨後用手指在身上幾處大穴點了一下。台下朱明玉看到之後冷汗直冒,急忙對琥珀和暮雲說:「等下如果翡翠落了下風,咱們趕緊上去救!」


    暮雲也麵色沉重,低聲說:「破釜沉舟。」


    琥珀一頭霧水,朱明玉剛才還說翡翠姐必勝,怎麽突然改口了。


    朱明玉對琥珀說:「剛才那幾個大穴的作用,跟你用獅子吼前點自己的穴位是一個道理,都是通過刺激經脈讓自己短時間某項素質達成超越。楊嚴雄點的那


    幾個大穴……能讓他在一定時間內不知疲倦,但是代價太大,風險極高。很多人點完幾個穴位就會暴斃,因此沒什麽人用。」


    翡翠看出了楊嚴雄的變化,他的眼神變得異常明亮,像是能噴射出光芒了。


    翡翠不敢大意,挺劍於胸前,說道:「既然如此……我便尊重老前輩的意願。」


    「好!」楊嚴雄大喝一聲,衝向翡翠。


    兩人的交手已經震撼到了在場的每一位,這劍法的拆解、這內力的對撞,都太過聳人聽聞。就連在遠處靠著樹閉目養神的沈香枝都不由得睜開了眼睛。


    漸漸地,翡翠竟然落了下風。


    朱明玉說道:「兩位,上吧!」


    琥珀突然伸手攔住了朱明玉和暮雲:「你倆急什麽嘛,翡翠姐還沒動真格呢。」


    朱明玉似乎聽到了一個低級笑話,他問琥珀:「沒動真格是什麽意思?」這話的另一層含義是:這還叫沒動真格?那怎麽算真格?羽化登仙嗎?


    琥珀笑著說:「周嬸兒外號叫‘劍仙,所以我們給她的那套劍法取了個名字。」


    「什麽名字?」


    「仙子劍。」


    這名字有點兒流於表麵了。


    朱明玉皺著眉頭問:「不是,這劍法的名字跟動沒動真格有關係嗎?」


    「有啊,翡翠姐還沒用仙子劍呢。」


    朱明玉忽然想到,前幾天他們在穀外遇襲的時候,翡翠情急之下用了一招,當時他沒注意看,隻覺得翡翠整個人突然變得模糊起來,手裏的劍似乎變成了幾百把,同時刺向了饕餮。


    那就是仙子劍嗎?


    擂台上,楊嚴雄的進攻密不透風,外人看來,翡翠已經難以抵擋。李鳳嵐看著揪心,差點兒把自己鬢角的頭發扯下來。他們仨在幹嘛?怎麽還不上去?她在人群裏找了一圈,發現琥珀正背著手悠然自得地看著比賽。


    「死丫頭!你還挺自在!翡翠要是出事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楊嚴雄揮劍橫掃,竟然將翡翠手中劍震了出去。朱明玉心說:完了,趕不上了。


    楊嚴雄的嘴角已經露出微笑,是自己贏了。他逼近一步,一劍刺出,等劍刺出去,他才覺得奇怪:剛才自己是怎麽把這女娃娃手中劍震掉的?按理來說,這女娃娃內力充沛,不至於被自己把劍震飛啊?難道是她自己脫手的?


    她怎麽敢的?


    馬上,翡翠就告訴了他為什麽敢把劍丟出去。


    隻見翡翠左手捏成劍指,衝著楊嚴雄刺來的劍頂了上去。


    劍尖並未和手指直接接觸,而是距離半尺的時候,楊嚴雄的劍像是刺在了鐵板上,突然彎曲。


    空間仿佛凝固了,大部分人沒看明白眼前的狀況,他們搞不懂:為什麽楊嚴雄的劍什麽也沒碰到就彎了?


    翡翠慢慢將胳膊伸直,楊嚴雄的劍也越來越彎。


    楊嚴雄快八十了,劍氣,他聽說過,甚至自己也能打出劍氣。不過由於過於消耗內力,他也不怎麽用。但是——用手指使出劍氣的,他沒見過,或者說,沒敢想過。


    翡翠麵無表情地說:「劍是我娘給我的,我不想它斷了,所以才丟掉。」


    說完,用力向前一指,隻聽得「哢吧」一聲脆響,楊嚴雄的劍由於過度彎曲,斷了。


    劍斷了之後,刺激到了兩個人,一個是楊嚴雄。此刻他雙眼無神,他知道,就算再給自己十八年,他也沒法超越陳佻了。另一個,是暮雲。


    他的腦袋裏有畫麵在閃回:深夜,某個懸崖上,兩把劍撞在了一起……暮雲忽然頭疼,差點兒沒站住。他努力回想起那晚上的事,結果隻是徒勞,他甚至記不起來


    自己站在哪個方向。


    楊嚴雄看著手中斷劍,呆呆地說:「我……敗了……噗!」


    心力耗盡,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韓良急忙說道:「小雅!去給楊前輩護住心脈!」


    一旁的小雅大夫二話不說,飛快的跑上擂台,以極其熟練的手法點擊著楊嚴雄身上的穴位。過了好大一會兒,直到楊嚴雄呼吸平穩,才叫人上來把他抬下去。


    翡翠沒理這茬,早就下了擂台。


    李鳳嵐終於鬆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後背都濕透了。


    台下觀眾這才從震驚中走出來,自打五十年前那檔子事之後,武林再一次震動了,原來人可以將劍法練到如此境界。


    琥珀嬉笑著湊上前去,問:「翡翠姐,沒事吧?」


    翡翠搖了搖頭,回答:「沒事。」說完,向琥珀一伸手。


    琥珀納悶兒,問:「幹嘛?」


    「沒給我準備手帕嗎?」


    琥珀從朱明玉手裏搶過剛才自己送的手帕,遞到了翡翠麵前:「給。」


    翡翠嫌棄地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見色忘義。」


    琥珀一臉疑惑:「啥意思啊?」


    翡翠丟下一句「我不用」,就向李鳳嵐的方向走去了。


    朱明玉看著琥珀手中的手帕,問:「手帕……能不能……還我。」


    「啊?朱道長你還用嗎?」


    「啊……對,今天出汗特別多。」


    這場比賽算是有驚無險,下一場該輪到琥珀上場了。對於琥珀,李鳳嵐很放心,琥珀沒什麽勝負欲,隻是喜歡贏,但如果打不過,琥珀的退堂鼓比誰打的都快。


    琥珀的對手一個叫穆梓的姑娘。這個姑娘用的是一杆長槍,這武林中,用槍做兵器的門派不算多。主要是不方便攜帶,趕上禁兵刃的時候,藏都沒地方藏。穆梓的比賽李鳳嵐全看了,槍法非常精妙,但也就僅此而已,不會比朱明玉和暮雲更厲害,琥珀應該能很輕鬆獲勝。


    想到這裏,李鳳嵐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金財神的金錢衛呢?李鳳嵐甚至都想不起來參賽的金錢衛是怎麽被淘汰的,以及在那一輪被淘汰的。她忽然覺得有些冷,轉而又想到:這些金錢衛的存在感是不是太低了?低到……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人都不會被人注意到。


    擂台上,穆梓和琥珀已經上去了。


    穆梓一身紅衣,打扮的幹淨利落,長的也還可以,不過右臉戴了半個別扭的麵具。聽朱明玉說,穆梓也算是江湖中出了名的俠女,臉上曾被仇人毀容,所以才戴上麵具的。


    這場比賽很讓人意外,所有人都在期待著琥珀這場還能跟上一場一樣精彩,誰知道穆梓小聲對琥珀說了句什麽就認輸下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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