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越來越近,不多時,一個俏麗的姑娘走進了院子,身後還跟著一個一臉焦急的中年人。中年人是白家管家,白海潮的親信,也是當年白家情報網的老人,白叔禹的事他清楚。之前白海潮交代過,盡量不要讓家人跟白叔禹有接觸,要裝個樣子給江湖人看。


    哪知道自家小姐不理這茬,白叔禹剛來那天那就聽說了,隻知道來者不善,但是沒有機會見一麵。她的性格一向刁蠻,陌生人進了自己家,給爹爹和爺爺氣得夠嗆,她白霜兒咽不下這口氣。不顧管家勸阻,毅然決然地進了小院。


    白叔禹看著眼前一臉怒氣的俏佳人,不急不躁地起身行禮:「叔禹見過霜兒堂姐。」


    「誰是你姐?」白霜兒不領情,「跟你們洛陽白家還有關係嗎?」


    白叔禹笑著,不說話。一旁的管家還在勸著自家小姐。


    白霜兒對管家說:「何叔,你先退下吧,他吃不了我。」


    何管家無奈,衝白叔禹使了個眼色,意思是:您多擔待。然後就出了院子。


    白霜兒繞著白叔禹轉了一圈,冷冷地「哼」了一聲,不屑地說:「倒是長的漂亮,怕不是煙花柳巷的姑娘們滋養的好吧?」


    白叔禹笑著回答:「天生好皮囊罷了。」


    「油嘴滑舌,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


    白叔禹說:「堂姐,叔禹隻是來小住幾日,何必如此動怒?」


    「小住幾日?」白霜兒氣兒不打一處來,「我們家早就跟你們沒關係了,現在做的是正經買賣。你偏偏要來,讓我們沾上這江湖因果,分明就是害我們!」


    「話不要說的這麽難聽,都是自家人,」白叔禹笑容不減,「你們家是做正經買賣沒錯,但咱們確實是親戚啊,這也沒錯啊。叔禹走走親戚,沒什麽錯吧?」


    「你很能說嘛,我問你,如果因此有人嫉恨我們家,打上門來怎麽辦?」


    「做買賣也會得罪人,怎麽就不怕別人打上門來了?」


    「做買賣最多惹官司!惹了江湖人,是要掉腦袋的!」


    「堂姐很怕死?」


    「不怕。」


    「這不就得了,打就打上來嘛。」


    「你!」白霜兒氣的說不出話來,「來人!」


    兩個下人小跑著進了院子,白叔禹有點兒納悶:這是要揍我?


    白霜兒對那兩個下人說:「從現在起,你們倆和我一起盯著他!白天我盯著,晚上和上廁所你們盯著!」


    「是,小姐。」


    白叔禹一拍扇子:「甚好!」


    「好什麽好?」


    「堂姐天姿國色,願意一整天都陪著我,這不是好事嗎?離開洛陽這麽多天,光顧著趕路了,叔禹確實覺得無聊。」


    白霜兒笑了,說:「你接著裝,我看你能撐到什麽時候。」


    白叔禹心中苦笑:我都快耍流氓了,堂姐你趕緊走吧,真的別摻和了。


    正在這時候,突然聽到小院外有人怒喝。


    「胡鬧!霜兒!」


    不多時,白林舉怒氣衝衝地走了進來,他把白霜兒往身邊一拉,教訓道:「無法無天!爹說了多少遍了!不讓人打攪三公子!你偏偏不聽!」


    「哥!」白霜兒絲毫不懼,「你跟爹怕他!我可不怕!」


    白林舉向白叔禹賠禮:「禹弟,讓你看笑話了,你霜兒姐被咱們寵壞了,莫要見怪。」


    白叔禹笑著說:「林舉哥哪裏的話,堂姐真性情,教訓的是。」


    白林舉又扭頭嗬斥白霜兒:「給三公子道歉!」


    「道歉?!」白霜兒覺得不可思議,她長這麽大就不知道道歉兩個字怎


    麽寫。


    白林舉反問:「聽不懂嗎?!」


    白霜兒頓覺委屈,從小到大,哥哥什麽時候這麽跟自己說過話。怎麽這個白叔禹來了,爹爹和哥哥跟變了個人似的?爺爺那麽嚴肅的一個人,她小時候就敢薅爺爺的胡子,也沒見爺爺生過氣啊。


    白霜兒氣不過,流著淚跑出了院子。


    白林舉又喝退了兩個下人。


    白叔禹小聲說:「林舉哥,是不是有點兒過了?」


    白林舉說:「不過分,正好殺殺她的氣焰,從小就沒大沒小的。」


    白叔禹苦笑:「林舉哥,我才是小。」


    白林舉擺了擺手說:「別在意,你安心待著吧。」


    白叔禹扇了兩下扇子,說:「我準備在滁州轉一轉,來了幾天了,還沒看過滁州景色。」


    「我安排人帶你去。」


    「不必,我自己就好……我也沒有什麽公子做派,在洛陽出門也不帶下人的。」


    「也好,老是在家裏待著怪憋悶的,我讓賬房給你準備點兒銀兩。」


    「不勞費心,小弟出門錢是帶夠了的。」


    白叔禹出了滁州白家,剛走了沒幾步就感覺身後有人跟著,還是兩撥人。一撥人是從他出洛陽開始就跟著的,另一撥人嘛……白霜兒大小姐讓人抬著轎子跟在白叔禹身後,是明著跟。


    白叔禹也不揭穿,一直在城裏大街小巷轉悠,直走了一個多時辰,白霜兒還跟著。她在轎子裏坐著,她不累,但是那兩個轎夫站都站不穩了。這一口氣走了一個多時辰,歇都沒歇一下,白叔禹還時而快時而慢,太折磨人了。


    走到一個僻靜的小巷裏,白叔禹歎息一聲,停下腳步。身後的轎子也停下了。


    白叔禹走到轎子旁,無奈地說:「堂姐,出來吧。」


    白霜兒一把掀開轎簾,憤憤地說:「怎麽?滁州是你家的?你走我不許走?」


    「當然不是……你這倆轎夫再走就要出事了。」


    白霜兒看著眼前的轎夫,麵色蒼白,一頭大汗,再走會兒估計人真的會虛脫。


    白叔禹說:「叔禹好歹是練過的,別說走一個時辰,走兩天兩夜也不會累。你要是真想跟著,我又沒攔著你,下轎跟我一塊兒走得了,正好帶我見識見識滁州。」


    白霜兒咬了咬下嘴唇,說:「誰怕誰。」


    說完,就下了轎子,對兩個轎夫說:「你們先回去吧。」


    「小姐……」倆轎夫不敢把自家小姐丟下。


    「怕什麽?滁州這地兒我閉著眼睛都能認清路,回去吧。」


    倆轎夫無奈,隻能抬著空轎子回了家。


    白霜兒盯著白叔禹說:「走吧,我跟著你。」


    白叔禹背著手,手裏的扇子不經意地搖晃著,看起來怡然自得。白霜兒在他身後,死死地盯著白叔禹,生怕他溜了。


    走在大街上,白叔禹突然說:「你一直盯著我的扇子。」


    白霜兒急忙挪開眼睛,隨即納悶兒:他怎麽知道的?後背長了眼睛?


    白叔禹說:「堂姐不是個專心的人啊。」


    「你怎麽知道我不專心?」


    「扇子我是故意晃的,而且晃的不規律,我這後背又沒臉漂亮,堂姐不看扇子看什麽?真正盯梢的,才不會注意我的小動作,比如身後街巷的那個灰衣人。」


    白霜兒皺起眉頭,準備回頭看,誰知道這個時候白叔禹突然說:「別回頭,別被人發現了,他們跟了我一路我都沒拆穿。」


    「為什麽不拆穿?」


    「拆穿之後呢?打一架?」


    「殺了他們。」


    「嘿嘿,」白叔禹突然笑了,「殺人哪有這麽簡單。」


    「你們江湖人不都這樣嗎?」


    白叔禹搖了搖頭:「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人情世故……我說堂姐,你能不能別在我身後?跟在我身側行不行?」


    「為什麽?」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我帶出來的丫鬟。」


    比起被哥哥訓斥,被人當做丫鬟她更不能接受,趕忙快走兩步,跟在白叔禹身側。


    白叔禹走的不緊不慢,似乎是照顧到了白霜兒的步伐,因此倆人走了大半天,白霜兒也沒覺得累……但是覺得無聊了。


    「你就這麽一直漫無目的地走?」


    「是啊。」


    「你不是要看風景嗎?滁州有一些名勝的。」


    「怎麽?堂姐這麽想跟我一塊兒看啊。」


    白霜兒臉一紅,說:「誰想跟你一塊兒看了?」


    「我對風景沒什麽興趣,看景不如聽景,知道有這麽個地兒就行了。」


    「哼,怕是沒姑娘陪著,風景不好看吧?」


    白叔禹詫異:「堂姐不是女子嗎?」


    「你!你把我跟那些女人比!」


    「堂姐,你也別生氣,叔禹沒怎麽帶姑娘賞過景。」


    「這麽說,還是帶過的?」


    白叔禹想了想:「那確實。」


    「聽說,你剛過完八月節就帶了個青樓女子回家。然後放著家裏美人不管,一個人離家出走。」


    「哎……我親姐,比堂姐你還要凶,揍了我一晚上。」


    「我什麽時候凶……」話說一半,白霜兒都覺得自己虧心。


    然後兩人都沒有說話,白叔禹忽然想起來,上次跟姑娘一塊兒逛街,還是跟翡翠逛洛陽城。比起上回,自家堂姐要有趣許多……不過嘛,如果有機會,他還是想跟翡翠逛逛街,看能不能讓翡翠姑娘多說幾句話。


    一直逛到天色變晚、華燈初上,不知不覺,倆人已經走到了滁州城門口。


    白叔禹說:「天不早了,咱們回……」


    白叔禹突然覺得不對勁。周邊的商鋪雖然都掛上了燈籠,但是很安靜,酒樓裏甚至都聽不到客人的笑罵聲。


    白叔禹問:「堂姐,滁州晚上一直這麽冷清嗎?」


    白霜兒看了看四周,也有些納悶兒:「沒有啊,平常挺熱鬧的。」


    「咱們趕緊走!」


    意識到了不妙,這些人跟了自己一路,果然不是單純的跟著。四周的暗影裏,似乎有人影和刀光在閃動,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被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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