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將整個九江的事務交代下去,如今位於九江的白家各個暗樁已經能穩定運行,她此行的最大收獲,就是白家的暗中勢力再次擴張。


    幾天後,渡口的一艘大航船準備起航,船上是形形***的旅人。


    一白一綠兩個苗條的身影站在船舷邊,低頭看著那些正在往船上搬運物資的苦力。


    姐妹二人第一次坐船,冷漠如翡翠也難以掩飾興奮的心情。


    隨著船緩緩開動,自腳底傳來的晃動感讓兩人險些站不穩。


    李鳳來開心地說:「哇,在晃哎。」


    翡翠白了她一眼:「少見多怪……坐船是不是很快啊?」


    「肯定比咱們騎著驢馬要快得多。」


    翡翠突然輕輕碰了碰李鳳嵐的胳膊,用下巴指了指漸漸遠去的河岸:「有人在看咱們。」


    李鳳嵐望向岸邊,隻見一個穿長衫、手執折扇的書生正在看著他們。那書生身邊有幾個隨從,從身形判斷,功夫應該不錯。書生手上的扇子,一麵是黑色的,一麵是白色的,沒有任何字畫。


    翡翠問:「認識嗎?」


    李鳳嵐輕輕笑了笑:「陳子決。」


    「要不要我現在過去把他抓來?」


    「別費那個勁了,他現在身邊有高手。」


    說到這裏,岸邊的陳子決收起折扇,衝著李鳳嵐深施一禮,看起來很虔誠。


    翡翠又問:「衝你鞠躬呢,什麽意思?」


    李鳳嵐回答:「謝我。」


    「謝你?」


    「謝我讓他一步,謝我不是白叔禹。」


    「那個趙寒,如果夜羽小築把他藏起來怎麽辦?你這步棋讓得就太臭了。」


    「放心吧,不會的。這算是君子之約,如果他們有要藏人的意思,我們會第一時間向江湖公布他這個兒子的動向。」


    「說真的,李鳳嵐,你是不是對這個趙寒有意思啊?」


    「你想什麽呢?我像是那麽三心二意的人嗎?」


    「這麽說,你老死也要等暮雲回來嘍?」


    「你……別瞎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不給人家回個禮嗎?」


    「回個屁,下回見到他,我弄不死他。」


    西竹山鎮醉香樓,白叔禹站在臨湖的樓上隔間,眺望著那艘正在緩緩駛離的航船。他又低下頭看了看手上李鳳嵐的那封書信,無奈地笑了笑。


    「你們……過家家呢,一個顧慮太多,一個優柔寡斷,沒意思。」


    一個死士推門進來,單膝跪地說道:「三公子,九江這邊都收拾妥當了。」


    「恩,備馬,我要去揚州。」


    …


    遲駿清覺得,是時候了,該跑了。


    他猜到了陳子決和大首領為什麽那麽緊張,能讓他們倆人這麽緊張的,就隻有大首領親兒子暴露這一件事了。


    知道大首領有兩個兒子的人不多,而偏偏他是其中一個。之前他跟「司夜」接觸了好長時間,而「司夜」最近在饒州很不老實。不光想辦法籠絡了幾個手下,甚至還發展了線人。如果大首領要懷疑是誰泄露了這個秘密,他一定會懷疑到自己頭上。


    大首領對他們兄弟二人從來不留情,自己的兒子已經暴露,假兒子就完全沒了作用。遲駿清在夜羽小築做的事,別人也能做,他並不特殊。幾年前,自打司夜回到夜羽小築,大首領對他們兩人就越來越不耐心了。


    必須要逃跑了,再不跑,自己可能會死。


    他將一封秘密信件寄往饒州,然後趁著外出當借口,在廬州某個小巷裏換上一身乞丐的裝束,偷偷離開了廬州。ap.


    去揚州吧,也就李鳳嵐他們能幫自己。如果他們不幫忙,那他就隻能去死了。


    …


    袁建康已經老了,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這樣的衰老讓他有些焦慮。


    如今的袁家招惹了閑人堂,雖然閑人堂後來幫他們解了圍,但是保不齊哪天他們會以此為要挾,讓袁家做一些違心的事情。


    他想要帶領袁家繼續走下去,可是身體越來越不允許。


    天已經很熱了,可是袁建康的房間窗戶緊閉。他怕冷,也怕風。前兩天出去遛了個彎兒,回來身體就有些不適,在床上躺了好幾天。


    椅子上鋪著鬆軟的墊子,老頭斜靠在椅子上,看起來很沒精神。


    大管家袁立站在他身旁,嘴裏不停地說著什麽。


    「除此之外,其他商線也不太好,這幾年上繳的錢財越來越少了。尤其……是西域這條線。」


    袁建康皺了皺眉頭:「啟勇剛接管這條商線,可能有些不適應,給他一兩年的時間,慢慢打理吧。」


    袁立搖了搖頭,小聲說:「家主,這條線是家裏最掙錢的一條,之前啟剛少爺打理的很好。可是啟用少爺接受以後……這錢財有點兒太難看了。」


    大管家話裏有話,袁建康當然聽得出來,他伸出手:「賬本給我。」


    大管家將早已準備好的賬本交給袁建康,袁建康細細翻閱。


    一炷香後,垂暮之年的老人突然暴起,將賬本狠狠地摔在地上。


    袁立將賬本撿起來,勸慰道:「家主,何必這麽動怒啊,小心身體。」


    袁建康一臉怒容:「袁啟勇有點兒太不像話了,他兒子死了,我知道他心中有氣,也允許他多拿一些。兩成,三成,我都可以接受。這一下子拿了五成!他袁啟勇多大的胃口?!」


    吼完,老頭開始咳嗽。袁立趕緊過去幫忙拍打後背。


    「家主,啟勇少爺這邊……敲打敲打?」


    袁建康擺了擺手,無奈地說:「敲打?算了,等過半年吧。如果半年後他還不知道收斂,我要讓他知道,我人老了,手段可沒老!」


    主仆倆正說著,一個小丫鬟小跑著過來:「家主,風鈴小姐來了。」


    「讓她進來吧。」


    袁風鈴這段時間被禁足在家,她表現的也很聽話,沒幹什麽出格的事。


    看著跪在眼前的袁風鈴,袁建康冷笑一聲:「起來吧。」


    「是。」袁風鈴乖巧地回答,然後緩緩站了起來。


    「叫你來,要跟你說的事,相信你已經知道了。」


    「回爺爺,孫兒知道一些。」


    袁建康點點頭:「衛正陽這個人,一根筋,沒什麽手段。而且上次你們在長安鬧過以後,六陽派也不太喜歡這孩子了。前幾天我跟齊老聊了聊,覺得你跟正陽這孩子不太合適。」


    袁風鈴抬起了頭,雖然臉上的表情盡量平靜,可眼神中還是能看出一絲絲喜悅。


    袁建康笑了笑:「六陽派陳宗主的兒子,叫……叫什麽來著?哦,叫陳興。這孩子挺不錯的,也有腦子。我跟你爹也商量過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給你做了這個主。風鈴啊,把你嫁給他,你願意嗎?」


    聽到「陳興」兩個字的時候,袁風鈴隻覺得腦子裏一陣炸雷。衛正陽的傻,是因為一根筋,且過於耿直,但大體上來說還是個正常人。而這個陳興……是個傻子,真正意義上的傻子。袁家跟六陽派交好很多年,對於六陽派的一切袁風鈴都知道。


    六陽派宗主兒子陳興的是她更清楚,這家夥小時候發燒,燒成了傻子。偏偏陳宗主就這麽一個兒子。想那陳宗主也算是個通情達理的人,怎麽能能厚著臉皮來提親


    的?


    袁風鈴知道,自己對於袁家來說已經不像以前那麽值錢了。從朱明玉到衛正陽,再從衛正陽到陳興。她一直都是各方勢力的交易籌碼,什麽玉風鈴,什麽長安第一美人,都是假的。錢,袁家隻認錢。他們給每個人都標好了價格,隻要價錢夠,他們什麽都會賣。


    一個給家族抹過黑的孫女而已,換六陽派未來幾十上百年的修好,這筆買賣袁建康覺得很值。


    袁風鈴的身子在微微地顫抖,腦子一片空白。


    見她一直不回話,袁建康冷笑著問:「風鈴,願意,還是不願意啊?」話語中已經有了威脅的意味。


    袁風鈴回過神來,她輕聲回答:「風鈴不敢有異議。」


    「嗬嗬嗬,」袁建康幹笑幾聲,「你不願意。說實話,你若是個男娃,我很樂意以後把袁家交到你手上。你有手段,夠狠,連自己都敢利用。想你幾個叔叔伯伯,包括你爹,跟你比都是慫包。可惜了,你是個女娃。」


    袁風鈴擠出一個笑容:「家主說笑了。」


    袁建康揮了揮手:「退下吧,這是你應得的。」


    袁風鈴施禮,緩緩退出袁建康的臥房。她還沒走到門口,袁建康就已經把頭轉向了袁立,低聲問詢:「把西域商線的事仔細跟我講講。」


    當然,這話被袁風鈴聽到了耳中。


    回來的路上,袁風鈴一言不發。此刻她的腦子裏,怨恨和不服在不斷交織。


    憑什麽?憑什麽要聽你們的?憑什麽隨便幾句話就要我去委身一個傻子?


    「小姐,」身後的琉璃小聲問,「您怎麽了?」


    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在小花園裏站了半個時辰了。


    袁風鈴笑了笑,轉身對琉璃說:「琉璃,如果我的下場淒慘,你也不會好到哪裏吧?」


    「琉璃會隨小姐一生,什麽結果,琉璃都甘之若素。」


    「好,你這個想法很好……琉璃,我不想任人擺布。」


    「琉璃知道,小姐從小都不喜歡被人擺布。」


    「如今袁家辜負了我,我要毀掉袁家,你會不會幫我?」


    「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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