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白叔禹一直沉默著,兩個人一直走了一個多時辰,翡翠終於忍不住拉住了白叔禹,輕聲說道:「休息會兒吧。」


    白叔禹整個人處於一種失魂落魄的狀態,他不知道要走向何處,隻是機械性地邁著步子。


    經翡翠這麽一說,白叔禹終於感覺到了困倦,兩人在路旁的一個大石頭上坐下。白叔禹依然雙目無神,神遊天外。


    翡翠輕輕拍了拍他,問道:「咱們……回洛陽嗎?」


    「我不想回去……」白叔禹終於開口說話了,「二十年前的事本來跟咱們就沒有關係,對吧?李鳳瑤,你們穀主,李雨灼,以及我那個死鬼老爹,這本來是他們的恩怨,對吧?」


    翡翠回答:「對。」


    「我現在連恨誰的力氣都沒有了……姐姐和二哥,他們這樣挺好的,今後的事情再不會騷擾到他們,平平淡淡地過完一生。腦子裏沒有壞事也挺好的,前十幾年她太累了,明明她自己都還是個孩子,還要照顧我們。」


    翡翠突然問:「想哭嗎?」


    「想。」


    「哭吧。」


    白叔禹撲進翡翠懷裏,無助地大哭起來。事到如今,即便事情解決的在完美,對於白家來說,那也隻是一地雞毛,不會更好,但可能會更壞。白叔禹感覺自己這些年所做的事情都白做了,江湖人之前對他的那些讚譽全部成了最紮人心的諷刺。


    翡翠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說道:「雖然我也想讓你多哭一會兒……但是暗地裏死士們都看著呢。」


    倆人的動作畢竟不太雅,翡翠即便再冷漠,也受不了這樣。要不是白叔禹現在心痛難耐,換平常翡翠早把他揍骨折了。


    白叔禹離開翡翠懷抱,忽然自嘲地笑了笑:「算了,自怨自艾的,沒意思。咱們休息一晚上,明天就回洛陽,該反擊了。」


    …


    李鳳嵐失蹤後的第三天,一個渾身是傷的女子艱難地爬到了白家門口,還不等看門的小廝上前查看,她便失去了知覺。


    令陳玲兒震驚的是,這個女子,竟然是蓮容。


    見到了回來的蓮容,讓陳玲兒等人懸起的心稍稍放下許多,因為這讓他們覺得,李鳳嵐可能還沒有死。


    侯神醫給蓮容紮了一早上的針,臨近中午,蓮容終於醒了過來。


    醒來後,看到一旁的陳玲兒,她就哭了起來。


    「玲兒姑娘……我……我沒有保護好李小姐……」


    陳玲兒勸慰道:「蓮容,你先別哭,告訴我,李小姐怎麽樣了?是不是……還活著?」


    蓮容回答:「還活著,他們放我回來傳話的。」


    「傳什麽話?抓你們的人是誰?」


    「是李鳳瑤的人,他們讓我說……如果想讓李小姐活著,就不能再對付李鳳瑤。」


    「他們沒說要什麽條件才會放了李小姐嗎?」


    蓮容搖了搖頭:「他們沒有說。」


    陳玲兒沉默了半天,又問道:「跟我說說,你們是怎麽被抓走的。」


    「那天、那天李小姐說想要四處走走,我便攙扶著她。後來,她又說要去看看大小姐,我便帶著她去了禁地,可是剛到禁地,我們……就被人抓走了,那個人動作很快,我們根本就來不及呼喊。等我們醒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被帶到了哪裏。」


    陳玲兒幫蓮容蓋了被子,輕聲說:「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


    之後,陳玲兒派出了所有信鴿,將能想到的,能用到的人全部聯絡了一遍。


    做完這些,她緊緊地握了握拳頭,喊了一聲:「來人!」


    一個死士走到了她身後,陳玲兒吩咐道:「叫上四個人,跟我去


    一趟洛陽。」


    …


    陳子決坐在院子的台階上,不停地抖著腿。


    一旁的秦竹生忽然笑了,說道:「陳先生現在很緊張啊。」


    「是啊,」陳子決沒有隱瞞什麽,「我最不喜歡的就是賭,更不樂意拿自己的命賭……你們別在我這兒等著了,去守著夫人和大公子吧。」


    「成,」秦竹生站起來,「您可別死了,咱們之間可還有買賣呢。」


    「放心,我死不了。」


    秦竹生走後不久,這院子的大門就被人從外麵踹開了,陳玲兒帶著四個護衛進了院子。陳玲兒的臉上有殺氣,很濃的殺氣。


    陳子決裝作很驚訝的樣子:「萱玉?你怎麽來了?」


    陳玲兒眼神冰冷:「你知道我為什麽來的。」


    陳子決一攤手,一臉無奈:「我真不知道。」


    「陳子決,別跟我演戲。」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陳子決的臉上帶著溫暖的笑容,「我到洛陽的時候,先派人去南陽通知了你。之後李鳳嵐回洛陽,如果我不露臉,她肯定不知道我在這兒。我表明了來這兒尋求你們的庇護,哪裏敢騙你們?啊……對了,不過說起來,前天晚上,我家周圍的暗樁突然都不見了,白家出什麽事了?你是為這個事來的?」


    陳玲兒在內心分析了好久,最終還是放棄了。她不是陳子決的對手,在耍心眼兒這方麵她從來就沒贏過。


    陳玲兒用力捏著拳頭,低聲說道:「你發誓。」


    陳子決歎了口氣:「你要不告訴我白家發生了什麽,我幫你分析一下……算了,雖然白叔禹不在,但你們還有李鳳嵐,用不著我。」


    陳玲兒默不作聲。


    陳子決忽然皺起了眉頭,低聲問道:「是……李鳳嵐出事了?」


    陳玲兒並沒有回答,隻是說道:「你在洛陽,哪裏也不準去,否則的話……」


    陳子決擺了擺手:「你別說了,如果李鳳嵐真的出了什麽事,我肯定會偷偷溜走。你要是想把我留在洛陽,除非殺了我。」


    陳玲兒不予理會,帶著人轉身出了小院。


    …


    琥珀聽說此事後,差點兒跟穀裏眾人打起來。因為她想出穀救自己的嵐姐姐,但是朱明玉一幹人等不讓她去。最後好說歹說的,終於勸住了這頭發怒的小獅子,改由朱明玉和朔風回洛陽幫忙。


    李鳳嵐並沒有給朔風安排什麽任務,他覺得自己閑著也是閑著,就跟著朱明玉、琥珀去朝嵐穀了。


    …


    翡翠和白叔禹兩個人沒有得到通知,因為陳玲兒找不到他倆。好在他們解決完關邵齊後就直接返回了洛陽,因此跟其他人沒差幾天。


    兩人進了白家,發現大堂裏都是人。白伯駒、朱明玉、傅小虎、譚無雙、唐百靈,以及朝嵐穀幾個功夫不錯的年輕人。


    兩個人有些納悶兒,白叔禹問:「怎麽這麽多人?發生什麽事了?」


    其他人都默不作聲,誰也不想先說出這件事,沒人知道翡翠會不會像之前那樣,再一次大開殺戒。


    陳玲兒歎息一聲,選擇由自己來說:「翡翠,三公子……李小姐……被李鳳瑤抓走了。」


    白叔禹和翡翠都覺得心裏響了個霹靂,白叔禹急忙看向一旁的翡翠,他也怕翡翠突然發作。


    誰曾想,翡翠竟然比他想象中冷靜的多,她淡淡地問:「怎麽回事?跟我講一講。」


    陳玲兒簡單的將經過講了一遍,之後自責地說:「我……應該在她身邊多安排幾個人的,她也不會……」


    「不怪你,」翡翠的聲音沒有語氣,「能神不知鬼不覺得潛入白家,還將兩個大活人


    帶走,這不是你的錯。」


    白叔禹坐在了椅子上,低頭沉思,其他人不說話,都看著他。李鳳嵐不在,有了問題可不是要問這個智冠天下的白三公子嗎。


    白叔禹抬起頭,問道:「玲兒,暮雲呢?他沒在嗎?」


    「李小姐失蹤的當天晚上他就回來了,得知消息後他就走了,說是去找李小姐……這麽長時間,沒聽說過他的消息。」


    白叔禹又低下頭想了半天:「隻要李鳳嵐沒有說出金財神的藏寶地,她就還能活著。對於李鳳瑤來說,李鳳嵐在她手裏隻有兩個作用。一是金財神的財寶,二是牽製我們。而牽製我們這一條,李鳳嵐是死是活都無所謂。而李鳳瑤……一向不太喜歡李鳳嵐。」


    沒錯,就算李鳳嵐死了,但告訴他們還活著,他們也沒辦法驗證真假。


    這話說完,所有人更加沉默了,這次的沉默還帶著一絲哀痛。


    想要從李鳳嵐嘴裏問出什麽並不是難事,她除了輕功好、腦子聰明以外,跟尋常女子差不了什麽。


    所以她也受不了什麽皮肉之苦,胳膊上麻筋兒被磕到了她都會嚎半天。


    白叔禹跟李鳳嵐不一樣的是,不管答案多麽殘酷,他都會說出來。他認為,善意的隱藏沒有任何意義。


    這時候,一個朝嵐穀的年輕人突然大聲說:「白老三你別瞎說!嵐兒很聰明的!不會那麽輕易死掉。」


    說這話的人白叔禹認識,年後在朝嵐穀,他還被這人以切磋的名義揍過。


    白叔禹臉上沒有表情,他淡然地說:「我隻是把結局想到最壞,這跟李鳳嵐的想法相似。你們別擔心,不管她死活如何,現在竭盡全力找到她才是最重要的。我希望你們都沉下心來,別發沒有意義的怒……翡翠,我們有李鳳瑤藏身處的地圖,你帶上幾個人找個離我們近的點,去告訴李鳳瑤,告訴她一個月後我們要見李鳳嵐,如果見不到,就向整個江湖公布她的藏身點。」


    針鋒相對,互相威脅。白叔禹經曆過這麽多事後他明白了一點:對於李鳳瑤,不可以示弱。


    翡翠點了點頭。


    白叔禹接著說:「朔風前輩,你比較了解饕餮,朱兄你陪著朔風前輩找到饕餮,跟他說李鳳嵐的失蹤是我們放出去的假消息,一個月後我們會把陳子決交給他。但是他要先給我們解藥。」


    朱明玉問道:「如果他不給呢?」


    李鳳嵐沒中毒,白叔禹這麽做是為了讓饕餮相信李鳳嵐中了毒。畢竟按照跟饕餮隻見的協議,離李鳳嵐毒發還有五天。


    白叔禹回答:「求他,樣子要做的像一些。如果他不給,朔風前輩,有勞你殺了他。」


    翡翠問:「你說一個月後見麵,那……在哪裏見?」


    「不急,先通知他們,讓他們自己來問……剩下的諸位,留在洛陽,哪裏也不要去。劍仙前輩那邊……還是派人告訴她吧,畢竟……是她親女兒……」


    …


    之前得知李鳳嵐重傷的時候,陳佻就已經想要殺出襄陽,但是被周瀟死死的勸住了。不是周瀟不疼自己閨女,而是他相信自己閨女。既然李鳳嵐敢寫信告訴他們自己受傷,又勸他們不要離開襄陽,就證明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


    結果,陳佻心還沒放下,一共不到一個月,第二封信傳來,李鳳嵐,人沒了。


    這下誰都勸不住陳佻了,憤怒的劍仙直接從襄陽開始,講那些跟李鳳瑤有瓜葛的門派清理了一遍,一路殺向揚州。


    之前翡翠南下,殺人沒有傳說中那麽凶,大部分時候隻要老老實實回答她的問題就能逃過一死。


    但陳佻不一樣,劍仙根本就不想要什麽答案,因為她看誰都像凶手。


    二十年後,


    整個江湖再一次回想起了當年被劍仙支配的恐懼。


    當初江湖上流傳著一句話——「刀魔不染殺業,劍仙不留活口」。


    當年其實是有個人跟陳佻齊名的,恰巧他用刀,恰巧這人武癡的厲害,練刀練到魔怔,所以外號刀魔。跟人切磋從來不取人性命。不過這人隻跟陳佻齊名一年,第二年就得病死了,因此現在沒多少人知道他了,那句話也就被人遺忘了。


    陳佻在跟莫長風認識以前,跟她過招的沒有一個活下來的。後來莫長風苦口婆心地勸了她好長時間她才收斂一些,要不然,像什麽紀太行之流,哪有命找回場子。


    周瀟並沒有跟著陳佻,而是返回了洛陽。陳佻盛怒之下能不管不顧,但是他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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