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饒傻眼了。


    他萬萬沒想到,蘇姑娘進了一趟城隍廟,竟然領了一個糟老頭子出來。


    並且鄭重的聲明,她要拜師學醫,隨師父步行去京城。


    他隻是一個侍衛,做不了主子的主,隻能留下一名暗衛暗中保護,自己的則是快馬加鞭前往縣城,將此事向主子匯報。


    蕭瑾言想到夢中的情景,沒有阻攔,隻是說了一句“隨她去吧”,自己則是再次啟程,直接從江南去了北方邊界。


    匈奴時有來犯,他沒那麽多閑工夫兒女情長。


    夢境中射中他的那隻箭,是從背後射過來的。


    看來軍中也不是鐵板一塊,是時候該整頓一下軍紀了。


    蘇筱得償所願,跟著師父學習醫術。


    一老一小師徒倆,遇山爬山,遇水過河,一路走走停停,沿途采藥,治病救人。


    這一走,就從春天走到了秋天,又從秋天走到了春天。


    轉眼一年過去了,蘇筱也從豆蔻少女,蛻變為明豔照人的絕色嬌娥。


    眼見著徒兒即將及笄,老遊醫這才放棄了繼續在山裏采藥的念頭,加快行程,將其送往京城。


    這段期間,睿王府的暗衛們也沒閑著,果真查清了她的真實身世。


    蘇筱的親生父親,乃是京城靖安侯府的侯爺。


    她的親生母親,是江南富庶人家的女兒。


    靖安侯府徒有空架子,門庭衰弱。


    他的父親當年肯迂尊降貴,娶一個商戶女,就是看重了其娘家的家產。


    母親高嫁,帶來了數量不菲的嫁妝。


    然而,這門在外人看來無比風光的親事,並沒有給她帶來任何好處,反而受盡了苦楚。


    靖安侯有一個青梅竹馬的表妹,在其成親後不久,就以貴妾的身份嫁了進來。


    而且,她進門之前就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貴妾在主母之前生下了兒子,這在當時的高門貴婦圈裏,成了一個大笑話。


    蘇筱的母親本就出身低微,因此一事,更是自覺低人一等,終日悶悶不樂。


    好在,成親兩年後,她生下了一子。


    有了兒子,她也看到了希望,重新振作起來。


    母子倆因此,更成了別人的眼中釘。


    在府裏處處被針對,就連侯爺的母親也嫌棄她上不了台麵,對她格外不喜。


    就這樣又熬了兩年,在她生下幼女,也就是蘇筱後,那位表妹,也就是貴妾方姨娘,為了自己的兒女能成為名正言順的侯府嫡子嫡女,終是忍不住下手了。


    她派人在蘇筱母親回鄉祭祖的路上截殺,製造了沉船遇難的假象。


    幸而蘇筱的親哥哥留在府內,沒有隨同前往,躲過了一劫。


    蘇筱則是在秦淮河畔,為蘇家夫婦倆所救。


    一晃兒,就是十五年。


    ——


    靖安侯府的大姑娘,也就是方氏,現任的侯府主母的女兒,柳惜韻,嫁給了賢王為側妃。


    靖安侯是賢王的死黨,暗中支持賢王奪嫡。


    蕭瑾言剛查清蘇筱真實身份時,曾經猶豫過,要不要告訴她。


    一旦她成為靖安侯的女兒,再想娶她,勢必會遭遇很多波折。


    不說太後會阻擾,就是當今聖上也不會喜聞樂見。


    兩個兒子,兩虎相爭。


    老皇帝絕對不願意看到,他和賢王一黨有牽扯。


    涇渭分明的切割,更利於上位者執子,讓高坐在龍椅上的那位,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他想過隱瞞,又不舍得她受委屈,沒名沒分的跟著自己。


    從她說出那句“不要做妾”開始,他就把她的話放在了心上。


    自那以後,他的心機,他的籌謀,他的算計,他所做的一切,隻為了一件事。


    娶她,進門!


    ——


    京郊,客運碼頭。


    一艘客船順流而來,逐漸向碼頭靠近。


    客船上,一襲青衣絕色傾城的少女依欄而坐,眺望著沿河兩岸青山綠水的優美景色。


    “進了京都城,就像是進了一個禁錮著自己的牢籠,再也不會有這麽恣意逍遙的日子了。


    少女明豔照人,嬌媚動人的臉龐上,籠著一層薄霧般的輕愁。


    “徒兒......”


    少女的身側,一位白眉白須,仙風道骨的老人,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情,試探著勸說:“依著為師看,靖安侯府不是個好去處,你不如舍了那個嫡小姐的身份,隨為師做一隻閑雲野鶴,遊曆各國,縱情於山水之間。”


    “師父,我愛上了一個人。”


    少女抿唇苦笑,像是在回應他,又像是喃喃自語:“他是掛在天上的皎皎明月,我是地上卑微的塵土,沒有這個身份,想要接近他都難。”


    “唉。”


    老者凝視徒兒數秒,深深的歎了口氣:“情之一字,熏神染骨,誤盡蒼生,你既執意如此,為師也不再多說了,送你來到京城,為師也了了一樁心事,就此告別吧。”


    “師父,你要走?”


    少女正是蘇筱,她不能明說報仇,隻能以情愛為借口,沒想到竟然又犯了恩師的忌諱,以至於又要分離。


    “為師在鄉野間逍遙慣了,受不得那些高門大戶的破規矩。”


    老遊醫擺了擺手,示意她無需再勸:“日後有緣,你我師徒自會再見。”


    “師父......”


    蘇筱眼眶發紅:“徒兒不舍得你走。”


    “去了靖安侯府,好好照顧自己。”


    老遊醫目露慈愛:“實在呆不下去了,就離開吧,自古情愛最傷人,不要委屈自己。”


    “師父,你要去哪兒?”


    蘇筱哽咽著哭:“真要有那麽一天,徒兒又該去哪裏找你?”


    “為師遊走四方,居無定所。”


    老遊醫黯然搖頭:“能否再見,全看緣分吧。”


    “師父的恩情,蘇筱難以為報,就讓蘇筱再給師父磕個頭吧.....”


    蘇筱說罷,果真當場下跪,給老遊醫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響頭。


    “你是個好孩子......”


    老遊醫欣慰的笑笑,從藥箱裏取出一套銀針遞給她:“這套銀針,是為師送給你的及笄禮,權當是留個紀念吧。”


    “蘇筱叩別恩師。”


    蘇筱接過銀針,又俯下身子,磕頭謝恩。


    客船靠近碼頭,老遊醫下了客船,跳上一艘輕舟,矗立船頭,順水而下。


    蘇筱目視其背影逐漸遠去,直到徹底看不見了,方才擦幹眼淚,從地上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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