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的,前輩。”


    狼妖腫著半邊臉,語氣恭敬,還順手把歪掉的耳朵又扶正了一次。


    他身後那二十來個妖族小弟,更是乖巧得像是剛入學堂的蒙童。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自我介紹:“晚輩蒼嵐,來自南域嘯月山,身後這些都是我的族人和兄弟,我們就是......路過的。”


    “路過?”


    黑山捂著自己的左眼,忍不住嘟囔:“路過就揍人?你們南域的妖什麽毛病?”


    蒼嵐聽得嘴角直抽,但礙於司辰在場,隻能強壓著火氣解釋:“這位......肥兄,你突然從天上砸下來,我們又不認識你。”


    他指了指黑山落地時砸出的那個深坑:“這兩域交界處人跡罕至,誰知道你是不是盯上我們了?”


    這話其實說得挺在理。


    一隻黑熊從天而降,砸出這麽大動靜,外加那副人模狗樣,還有那句“道友請留步”。


    這畫麵怎麽看怎麽詭異,怎麽看怎麽像在侮辱妖的智商,要麽是傻子,要麽就是別有用心。


    黑山一聽“肥兄”兩個字,熊眼又瞪了起來。


    蒼嵐趕緊把話說完:“前輩明鑒!我們南域的妖,見到外來妖,一般都是先打一頓再說。”


    說完,他急忙朝司辰補充解釋:“當然,一般不會下死手,就是教訓一頓,讓外來的懂懂規矩,知道這地方誰說了算。”


    司辰聽了,點了點頭。


    他剛才在空中看得清楚,剛才那場混戰,雖然看著熱鬧,拳拳到肉,但雙方都留了餘地,更多的是想讓對方服個軟。


    狼妖這邊沒下殺手,黑山和赤風雖然挨了揍,也沒真往死裏打。


    至於為什麽要先揍一頓……


    司辰看了眼蒼嵐身後那些妖族,應該和那傳聞中的“祖庭”有關


    “明白了,那現在,可以問路了嗎?”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


    蒼嵐連連點頭,臉上堆起笑容:“前輩想知道什麽?晚輩知無不言!”


    他這副殷勤模樣,和剛才那股子“寧死不屈”的勁兒判若兩妖。


    黑山在旁邊看得直翻白眼:“你們南域的妖……變得還挺快。”


    蒼嵐瞥了他一眼,理直氣壯:“我們南域妖,主打一個識時務。”


    “打得過就往死裏打,打不過就往死裏慫,這是我們嘯月山的祖訓。”


    他一臉正色道:“祖製....不可違..”


    黑山:“......”


    赤風:“......”


    就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妖!把慫說得這麽清新脫俗!還祖製上了!


    司辰沒理會這些,他問起了正事:“聽說青玄榜第九和第十,死在這附近?”


    蒼嵐一聽這話,臉上立刻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前輩也是衝著那事兒來的?”


    “算是吧。”司辰沒否認,“想聽聽情況。”


    蒼嵐點點頭,神色認真起來。


    “前輩,這片區域您也看見了,是個靈氣稀薄,鳥不拉屎的地方。”


    蒼嵐指了指周圍;“人族不愛來,妖族也看不上,平時除了我們這些土生土長的,基本見不著活物。”


    “但往南再走三百裏,有個山穀,叫‘霧隱穀’。”


    蒼嵐說到這裏,語氣變得有些微妙:“那地方邪門得很,平時看著平平無奇,可每隔幾十年,穀裏就會長出一些外麵見不著的稀罕靈材。”


    “所以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族修士或者妖族往那兒鑽,想碰碰運氣。”


    司辰安靜聽著。


    蒼嵐繼續說:“大概三個月前吧,那山穀突然起了大霧,風吹不散,陽光也照不透。”


    “剛開始大家也沒在意,畢竟霧隱穀嘛,起霧也正常,都以為是新一輪‘靈材季’要開始的征兆。”


    “可後來不對勁了....”


    蒼嵐的臉色嚴肅起來:“因為自那以後,凡是進去的生靈,無論人還是妖,就再也沒出來過。”


    黑山倒吸一口涼氣:“全死裏麵了?”


    “不知道”


    ”蒼嵐搖頭:“是死是活不知道,反正進去就沒了音訊,前後陸陸續續,估計折進去不下百十個了,消息傳開,後來就沒什麽敢靠近了。”


    聽到這裏,司辰心裏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青玄榜第九第十同時隕落,地點又都在南域邊界,若說和這詭異的山穀沒關係,誰信?


    而且這種事情根本瞞不住。


    青玄榜前十的人物,到哪兒都是焦點,行蹤被人留意著,就像他自己,不也是一舉一動都被人關注?


    死亡的消息更無法掩蓋,大宗門真傳弟子和聖子級人物,魂燈一滅,立刻會在宗門引起軒然大波。


    淩虛宮和玄火教本來就不對付,一開始肯定都以為對方是凶手,宗門必定要傾力討回公道。


    等到雙方對峙,發現死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天驕都折在裏麵時,消息早已傳開,想捂都捂不住了。


    “現在那邊是什麽情況?”司辰問。


    蒼嵐恭敬道:“淩虛宮和玄火教的大隊人馬,現在都堵在霧隱穀外麵呢,一邊占一個山頭,天天互相瞪眼,劍拔弩張的。”


    “他們兩家本來就積怨深,現在死了核心弟子,更是火上澆油。”


    “而且,不止他們兩家。這消息現在傳得沸沸揚揚,許多人都在附近觀望。有想撿漏的,有純粹看熱鬧的,也有像前輩這樣……想來探個究竟的。那霧隱穀外圍,現在熱鬧得很,也亂得很。”


    司辰若有所思。


    兩家對峙,多方窺伺……這潭水果然很深。


    但他總覺得,淩虛宮和玄火教作為當事人的宗門,尤其是死的還是如此重要的弟子,他們掌握的內情,肯定比外界流傳的要多。


    甚至,他們可能知道一些關於“霧隱穀”周期性異象的真正原因,或者……那山穀裏真正吸引人的東西是什麽。


    不過這些,問眼前這頭狼妖,估計也問不出更多了。


    司辰點了點頭,詢問了一下霧隱穀的具體方向。


    蒼嵐答得詳細,恨不得畫張地圖出來。


    問完路,司辰便招呼黑山和赤風,準備重新登上飛舟。


    黑山臨走前,還對著蒼嵐罵罵咧咧:“肥你大爺……老子這叫壯……”


    蒼嵐假裝沒看見,臉上笑容不減,還朝著司辰的背影揮手:“前輩慢走!祝前輩一路順風!”


    等飛舟升空,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蒼嵐才長長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大,你沒事吧?”那個豹妖湊過來問。


    “沒事?”


    蒼嵐摸了摸自己腫了半邊的臉,疼得齜牙咧嘴:“你特麽看我像沒事的樣子嗎!?”


    “呸!”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對黑山明顯不服:“那死肥熊,下次別讓老子單獨碰上……”


    旁邊有小弟弱弱地問:“可……可那肥熊好像挺厲害的,還會罵人……”


    “厲害怎麽了?罵人怎麽了?”


    蒼嵐瞪了他一眼:“我們南域妖,主打的就是一個記仇!祖製不可違!”


    眾妖:“……”


    剛才說“識時務”是祖製。


    現在又說“記仇”是祖製……


    老大,咱們嘯月山到底有多少祖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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